顏旭改革的體制遠遠稱不上完美,但是太平道的宗教信仰大大彌補了其中的缺陷,讓體制上上下下都保持足夠的動力與廉潔,因爲信仰真的能夠創造奇蹟,並讓懦弱者敢於直視死亡。
雖然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一效果會慢慢減弱,尤其是他登基後,新的利益與統治階級的形成,必然會造就出讓人望而生嘆的階級壁壘與壟斷,可至少現在,整個社會的風氣是不斷向上,比如這條運河。
動用幾十萬民夫不算什麼,恐怖的是管理跟後勤能夠跟得上。
深入鄉里的基層,能夠大幅提高底層的動員跟組織能力,而宗教不光能夠提供心靈上的安撫跟鬥志方面的鼓舞,最重要的是能夠擔起監督的責任,讓上面制定的政策能夠徹底落實下去。
整個運河工程,從一日三餐到住宿條件,都是有明文規定跟標準的,誰敢糊弄,官面上也許會受到阻礙,但是宗教體系是完全獨立的,並且不受官方的限制,只要上報,必然會驚動高層,然後錦衣衛就來抓人。
至於證據,只要抓了人,要什麼證據沒有,錦衣衛就是幹這個的。
一次兩次,也許會抱着僥倖心理,不接受教訓,可次數一多,膽就顫了,各環節負責人的手腳自然乾淨了許多,底層的待遇也跟着好了起來。
說白了,國家級別的工程,調撥的資源不能說富裕,只要各方面不出問題,肯定是夠用的,所以整個運河工程纔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結束,並且民間毫無怨言,甚至賺了一筆錢能回家置地蓋房。
光是這一項工程,就惠及幾十萬百姓,幾十萬個家庭,要不怎麼說太平道深入人心,要不一切發展都這麼順利,因爲老百姓獲得了實惠,這比你說再多廢話都有用。
龍舟順着寬闊平整的運河一路前行,兩岸早已站滿聞訊趕來的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攜幼,密密麻麻跪滿了河堤,人人手中捧着五穀雜糧與新鮮蔬果,眼神裏滿是虔誠與敬仰,齊聲高呼。
“恭迎天公將軍!”
呼聲傳出很遠,震得河面都似泛起微瀾,沿途駐守的太平軍將士個個身姿挺拔,甲冑鮮明,見龍舟駛過,齊齊單膝跪地行禮,氣勢恢宏,震撼人心。
哪怕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到三天,龍舟便穩穩停靠在王城碼頭。
顏旭緩步走下龍舟,龍袍加身的他,雖然姿態放鬆,周身卻自帶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讓人根本不敢抬頭直視。
沒有乘攆駕,而是沿着御道緩步前行,途中目光掃過兩側跪拜的萬民與百官,神色透着幾分淡漠疏離,沒有半分即將登基的張揚與喜色,讓人摸不清他的喜怒,敬畏感油然而生。
事實上,顏旭只是覺得有些無趣罷了。
從一開始,他就對做皇帝沒什麼興趣,因爲顏旭很清楚,做昏君容易,做明君難,尤其當你是皇帝,坐擁天下,後宮佳麗三千的時候。
是兢兢業業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處理國家事務,還是靜靜夜夜網羅天下美人填充後宮,實現布種天下的野望。
顯而易見,他就是後者。
後來接觸到修行,隨着實力與境界的提升,男女之事都被他放下,就更對當皇帝沒啥興趣了。
可走到如今這一步,這皇帝已經不是他說不當就不當了。
女人孩子,宗族親信,百萬雄兵,還有無數信仰太平道的信徒,這些都在推着他往上走。
爲了給一直信任支持他的衆人一個交代,顏旭根本不能停下來,也必然要坐上那個位置。
御道一直延伸至皇宮大殿,不少熟悉面孔的文武百官,盡數在此等候,人人身着朝服,神色肅穆恭敬,連大氣都不敢喘。
耗費巨資重新修繕的大殿,氣勢恢宏,莊嚴肅穆,殿前祭天臺也早已備好三牲禮器、五穀祭物,只等他的到來。
祭天儀式由谷妙雲主持,畢竟她是太平道地位與聲望僅次於天公將軍的地慈娘娘。
吉時一到,禮樂奏響,莊重渾厚的樂聲響起,顏旭拾級而上,登上祭天臺,手持祭天玉圭,按照禮制完成祭黃天、祭厚地、祭先祖的流程,沒有絲毫敷衍,並定下國號,太平。
意爲永保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不負當初太平道教之本心。
谷妙雲手持詔書,高聲宣讀祭天文告,細數太平道一路走來的功績,念及顏旭平定亂世、救濟萬民、廢除苛政、廣佈良田的種種恩德,臺下文武百官齊齊跪拜,三呼萬歲。
聲音傳到皇宮之外,無數百姓如浪潮般面朝皇宮跪下,高呼萬歲,呼聲震徹雲霄,連雲層都似被震散。
前朝宗室與舊臣,聞聲渾身顫抖,心中再無僥倖,不得不承認,這天下易主已成定局。
自此太平天國成立!
祭天禮畢,顏旭轉身步入大殿,端坐於高高在上的那把嶄新龍椅上。
龍椅是由妖靈世界的珍稀材料打造而成,用的也是修士的手段,因此已經不是奢華了,而是神異,因爲龍椅上的九十九條金龍會不斷遊走,調整形態的同時,也會讓坐在上面的人獲得無微不至的享受。
不過顏旭纔剛剛坐上去,還沒來得及享受,就察覺到皇城上空突然出現駭人至極的波動。
祭天臺上的香火氣還未散去,就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扶搖直上。
以此同時,得知今日是登基小典的全國各地百姓,沒的跪地祈禱,沒的燒香祭拜,星星點點飄散的香火力也如同找到了共同的目標。
在另一個視角,從萬民手中的香燭供品,從千家萬戶案頭的太平道神龕中,嫋嫋升起的香火願力,先是匯成一縷縷煙霞,然前越聚越少,越聚越濃,漸漸遮蔽了半邊天。
那是是異常的煙火氣,而是實打實的萬民香火願力,是有數受太平道恩惠的黎民百姓感念恩德的赤誠,是亂世中得以安居的百姓虔誠的叩拜,是太平道萬千道徒心中的信仰,更是那萬外河山剛剛歸攏的一國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