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的飯格外豐盛,除了江大姐趕海撿的小海鮮,還有韭菜煎雞蛋和黃瓜涼拌海蜇絲,外加三個切開的鹹鴨蛋。
主食是蒸的白麪饅頭,因爲是當年新下來的白麪做的,所以饅頭還泛着好看的光澤。
“媽,咱們家不過日子了?”李小軍邊喫邊問:“精良饅頭都喫上了,我害怕。”
“我不害怕。”李雪梅和她哥唱反調:“我也不怕秦旅長。”
秦雲濤嘴角輕扯,向來冷淡的黑眸掃過去。
李雪梅被他盯着,頓時磕巴了下:“我……我害怕。”
“別鬧人小孩兒。”沈翹趕緊阻止秦雲濤,還往李雪梅碗裏夾了韭菜炒雞蛋,安撫她的情緒。
秦雲濤沒說話,專心低頭喫飯。
這頓飯是江大姐心疼自家男人熬了幾個大夜,特意做的白麪饅頭。
沈翹知道補給船好久沒來了,糧食喫一點少一點。
她想貼補點江大姐糧食,可現在她也沒光明正大的藉口,能從空間拿糧食出來。
她就從兜裏掏了幾張糧票,塞進李雪梅的課桌裏。
以後有機會,再給江大姐家送點肥豬肉。
在海島上呆的久了,沈翹不僅適應了海邊的生活,也知道這時候的人缺油葷。
豬肉只喜歡喫肥的,還是越肥越好的那種。
沈翹剛塞完糧票,抬頭就看見秦雲濤從李副政委的書房走出來。
秦雲濤看到沈翹的動作,猜出她在幹什麼。
他頓了頓,說:“我還要忙兩天。”
“哦。”沈翹點頭:“那我等你。”
秦雲濤在忙着國家的事情,沈翹雖然急,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揪着不放。
秦雲濤和李副政委沒在家待多久,很快又忙的不見人影。
倒是江大姐喜滋滋的對沈翹說:“走,補給船來了,我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沈翹來了海島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去供銷社,不免對逛供銷社很感興趣。
李雪梅也興致沖沖的跟着兩人,一塊兒往供銷社那邊去。
可是沈翹到了才知道,供銷社只有一間屋子大小,裏面賣的東西種類還沒後世一個小超市齊全。
但是補給船好不容易來一趟,供銷社裏面早就擠滿了人。
江大姐還有點着急,丟開沈翹就往裏面擠:“我去搶肥豬肉。”
今天來了一頭大肥豬,江大姐攢了幾個月的肉票,就等着割上一塊肥豬肉回家做成罈子肉,以後嘴饞打牙祭用。
沈翹不缺物資,沒往裏擠。
可是她往後退不成,反而被後面衝進來的人,擠進了供銷社裏。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扎着麻花辮的年輕姑娘不僅推沈翹,還差點把李雪梅給推倒。對方的手,還打在了李雪梅臉上。
李雪梅踉蹌撞上沈翹後背,差點摔在地上。
沈翹趕緊把李雪梅撈進懷裏護着,這時候沈翹才發現,李雪梅臉上都被指甲刮出了一道血痕。
“你幹啥打我?”李雪梅生氣,小姑娘聲音尖,眼睛也瞪的圓溜溜。
打她的人半點歉意都看不出來:“你個小孩兒跑來供銷社湊什麼熱鬧?”對方還指責李雪梅:“這麼多人,你不小心撞我手上,你怪誰?”
“你說我自個兒撞你手上?你剛纔還推了我!”小姑娘聲音都氣劈叉了。
沈翹也認出推她們的人,是婦女主任孫秀芳的妹子。
對方看到沈翹的時候,先是愣了下,然後臉色有點不自然的別開。
沈翹看李雪梅臉上開始滲血,拿出手帕給小姑娘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孫同志,你打了人,應該給雪梅道歉吧?”
李雪梅仰起頭,眼睛一直生氣的盯着婦女主任的妹妹,對沈翹說:“姐,她叫孫秀蘭。”
說着,小姑娘還說:“孫秀蘭,我姐說的不錯,你得給我倆道歉。”
孫秀蘭皺眉:“憑啥?供銷社這麼多人,都在擠。不就是撞了下,還道歉?難不成你們城裏人,比我們鄉下人更金貴?”
沈翹都給氣笑了,這還搞上地圖炮了。
“孫秀蘭同志,這和城裏人還是鄉下人沒任何關係。單純是因爲你打到祖國的花朵了。”
沈翹捧着李雪梅的臉,這個孫秀蘭小指甲留的很長。裏面不僅有黑色的污垢,還很尖銳。
小姑娘臉上的血痕很深,沈翹看着都心疼:“雪梅流了血,還得去醫務室上藥縫針纔行。不然以後留下疤,對小姑娘不好。”
“再說了,你打了人,不僅要道歉,還得賠償醫藥費。”沈翹拉着李雪梅走到孫秀蘭面前:“否則,我們就去找婦聯評評理。”
孫秀蘭表情有些慫,婦聯主任是她姐孫秀芳。
但她不敢這事兒鬧到她姐孫秀芳面前,因爲她姐平時疼她,但在自己的工作上卻很講究面子。
真讓沈翹帶着李雪梅這丫頭,去婦聯把事情鬧大了,她姐臉上也難看。
“你以爲我會怕你?”孫秀蘭嘴硬。
“我要你怕我幹什麼?”沈翹的目標很清晰:“你打了人就該道歉啊,傷了人賠醫藥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倒是你,一直想逃避責任,這事兒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你打了我,你該道歉。”李雪梅這小丫頭臉上泛紅光,沈翹姐維護她,她不能給沈翹姐拖後腿。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指指點點。
大家都是住在海島上的隨軍家屬,也都認識孫秀蘭。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着說,就該拉去婦聯評評理。
讓孫秀芳這個婦女主任好好看看,她妹子是咋在海島上欺負軍屬和祖國花朵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早就看不慣孫秀芳這個婦女主任了,還想加把火,把事情鬧的更大。
沈翹佔着理,不像孫秀蘭咄咄逼人,文靜卻又讓人不敢小覷。
李雪梅更是把受傷的臉,揚的高高的,讓大家都看看她被打成啥樣了。
孫秀蘭咬着脣,最後乾巴巴的說了聲對不起,還賠了5毛醫藥費。
沈翹看江大姐擠到最裏面搶豬肉,連門口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都不知道。索性先帶着李雪梅去醫務室消毒上藥!
“姐,你真厲害。”李雪梅仰起頭,雙眼亮晶晶的望着沈翹:“不如今晚你和我睡,別住招待所了。”
沈翹被小姑娘逗笑了,拿話逗她:“可我習慣了一個人睡,怎麼辦呢?”
“那你以後和兇人結婚了,你也一個人睡?”小姑娘隨口問道:“而且我爸媽都是一起睡的啊。”
沈翹哭笑不得,江大姐的娃和江大姐一樣,總是能問出讓人尷尬,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來。
小姑娘臉上的傷消了毒,倒是不用縫針。
醫務室的護士,抹了點消炎藥,用紗布給她包着後,就讓人回去了。
“姐,還剩下4毛錢。”李雪梅把剩下的錢遞給沈翹。
沈翹讓她自己收着時,小姑娘肉眼可見的變開心起來。高興的牽着沈翹的手,蹦蹦跳跳出了醫務室。
兩人重新回到供銷社的時候,江大姐正好搶到了最後一塊肥豬肉,正喜滋滋的扭頭尋沈翹和李雪梅兩人。
猛不丁看到李雪梅臉上包着紗布,有點發愣:“你這孩子,咋包着紗布?受傷了?”
“媽,沈翹姐剛纔可厲害了……”李雪梅一臉崇拜的把沈翹幫她要醫藥費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訴了江大姐:“沈翹姐從今以後就是我親姐了。”
沈翹被小姑娘抱住,只能一臉無奈的看着江大姐。
江大姐也笑着朝沈翹道謝:“感情是這樣!難怪剛纔孫秀蘭還瞪我,我以爲是她沒搶到豬肉。”
“不過她買了一塊白布,還想買綠布。”江大姐和沈翹說:“估計是想學你穿衣服,但是島上供銷社,哪能買到你身上穿的好料子啊。”
沈翹和江大姐她們回去的時候,還能看到孫秀蘭站在大槐樹下,和她姐孫秀芳告狀。
孫秀芳扭頭看了沈翹幾眼,竟然和沈翹笑着打招呼:“買東西回來了?我這妹子在家養壞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她年紀還小。”
沈翹笑:“那我可能還比她小點呢。”
孫秀芳表情一僵。
李雪梅立馬舉手:“還有我,我七歲,比她更小。”
江大姐‘噗嗤’一聲,沒忍住笑:“這麼說起來,孫秀蘭歲數最大呢。”
被指名點姓的孫秀蘭,臉色漲紅,卻也無話可說。
倒是孫秀芳不愧是婦女主任,很快就反應過來:“這麼說,秀蘭還該給沈翹和雪梅道歉。”
孫秀蘭被氣跑了。
孫秀芳衝幾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要回去教訓妹妹。
“這人最會做面子工程了。”江大姐提醒沈翹:“她是見人三分笑,但很小心眼兒。”
沈翹點頭記下了。
晚上還是被江大姐拉着在家裏喫飯,因爲今天在供銷社買了不少糧食。
江大姐就把葫蘆瓜切成細絲兒,用鹽醃出水,和在麪粉裏攤煎餅。
軟煎餅攤的兩面金黃,加了點豬油,聞起來帶着一股特殊的油脂香。
李雪梅和李小軍饞兮兮地守在竈臺前,江大姐一人遞了張煎餅,又給沈翹攤了張軟煎餅。
“這要再捲上點菜,滋味別提多好了。”
“這就很好喫了。”沈翹慢吞吞的喫着軟煎餅,雖然油不多,但是起來軟香中帶着勁道。
葫蘆瓜絲的清爽脆甜中,帶着小麥香,是在南方很難喫到的當地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