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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崇禎野望

【書名: 匹夫有責 第86章 崇禎野望 作者:北城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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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崇禎七年九月末,隨着晚秋即將結束,晨鐘喚醒了古老的北京,而京城的內九門與外七門先後隨着晨鐘作響而敞開。

穿着布面甲的京營將士在守門太監的監督下,開始井然有序的設置路障,檢查入城百姓的身份和貨物......

北京城作爲大明朝的首都,早在萬曆年間便有官員聲稱北京內外有人口百十萬之多。

儘管這是誇大,但也足可看出北京的人口稠密與繁華,而爲了維持這座城池的日常所需,每日都有百姓運着無數牲畜家禽和瓜果蔬菜進入其中,更別提各類新穎的商貨了。

人口多了,街巷也就變得雜亂了起來,故此北京的街道甚至還不如偏遠州縣的縣城乾淨。

沿街的商鋪不斷佔道,致使原本寬闊的正街變得狹窄,衆人都肩並着肩的擁擠在一塊。

街巷兩側的溝渠漂浮着不少排泄物,空氣中更是有着難以形容的味道。

那味道摻雜着豬牛狗騾和屎味,而空氣中的土腥味更是將這味道推上巔峯。

縱使如此,北京街頭卻依舊有着不少穿着綢緞的百姓,更有甚者逾制穿着賜服,亦或者戴着頭盔。

巡街的官兵見到他們,也大多當做沒看見,而他們也不害怕,甚至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

五年前的己巳之變似乎對北京城的影響十分有限,至少如今生活在城內的百姓,早就忘卻了當初的事情。

在這種局面下,宣大的軍報不斷送入北京,而六部的官員也因爲此事忙得焦頭爛額。

只是他們忙的並非是如何擊退東房,而是如何推脫責任。

“散班!”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明朝的早朝在五更天時便已經開始,至晨鐘作響時早已結束。

文武百官從皇極門內走出,其中幾名官員似乎是得到了召見,跟隨宦官向着雲臺門走去。

一刻鐘後,隨着雲臺門出現在眼前,帶路的宦官停下了腳步,而那幾名官員則是走入了雲臺門內。

雲臺門是座殿宇建築,內裏設有寶座,御案和足夠寬闊的空間,也是皇帝日常與重臣對詔處。

昔年袁崇煥便是在此對詔,向當時只有十七歲的崇禎皇帝許下了五年平遼的宏願,然後......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雲臺門內,隨着幾名臣子躬身唱禮,寶座上也傳來了略帶疲憊的聲音。

幾名臣子聞言還禮,接着紛紛直起身子來,同時也用餘光看到了那坐在寶座上的身影。

寶座上,穿着紅色絳紗袍,頭戴翼善冠的朱由檢正在看着眼前的幾名大臣。

他鼻樑挺拔卻嘴脣單薄,面容清秀卻帶着絲苦色,不夠厚重。

面對直起身來的羣臣,還不滿二十四歲的朱由檢頓了頓,接着疲憊道:

“朕今早聽聞東房已然退出宣大,不知是否屬實?”

“回陛下,此事屬實。”

在朱由檢詢問後,身穿緋袍並以錦雞爲補子的大臣便站了出來,而他便是如今的兵部尚書張鳳翼。

張鳳翼是山西太原府代州軍戶出身,爲萬曆四十一年二甲進士,直到崇禎五年才擔任起兵部尚書。

儘管張鳳翼才能平庸,但架不住他在任期間,朝廷並未發生什麼大事,流寇圍剿也算順利,故此他才能平安無事的任職至今。

可惜隨着崇禎七年到來,先是他支持陳奇瑜在車廂峽招降失敗,接着又遭遇東房入寇宣大,而今東房劫掠宣大從容撤退,而流寇突入陝西,四處作亂。

大明朝的局勢,似乎在他手上越來越糟,這也使得他越來越忐忑。

“此役,朝廷斬獲幾何?損失幾何?”

朱由檢繼續開口詢問,似乎希望聽到些好消息,但張鳳翼聞言卻汗顏道:

“此役朝廷失陷二縣諸堡,遭東房擄掠軍民上萬,傷亡五千餘人......”

“經兵部查驗,宣府鎮斬獲三百八十四級,大同鎮斬獲五百六十四級......”

五千多死傷換東房上千首級,這聽上去似乎不錯,但在朱由檢聽來,明明是死傷萬五,而斬獲千餘。

思緒此處,他不免對張鳳翼產生了懷疑,目光從張鳳翼身上轉而看向了自己旁邊的太監。

太監身穿賜服,年紀四旬左右,從對詔開始便始終安靜,如今感受到朱由檢的目光,他這才微微側過身來。

“高起潛及衆監軍可有消息?”

朱由檢質問眼前太監,太監聞言躬身答覆:“尚未有消息……………”

得知被自己委以重任的高起潛和衆監軍沒有消息傳來,朱由檢不免有些焦躁,接着看向張鳳翼。

“本兵(兵部尚書)以爲,此役是朝廷之勝,還是東房之勝?”

他拋出了個足以致命的問題,張鳳翼聞言汗流浹背,只能硬着頭皮道:

“此役雖斬獲東虜首級上幹,然終究失陷軍民上萬,又傷亡五千將士………………”

“兵部擬將巡撫戴君恩、胡霑恩、焦源清革職贖,總督張宗衡閒住。”

“僅此?”張鳳翼剛剛說完,朱由檢便不滿皺眉質問,顯然認爲處罰太輕。

見皇帝覺得處罰太輕,張鳳翼只能嚥了咽口水,繼續道:

“臣以爲,可將此役總督張宗衡、巡撫胡霑恩及總兵眭自強、曹文詔、張全昌充軍,監軍太監劉允中、劉文中、王坤貶爲淨軍。”

朱由檢聞言,脾氣略微消了些,接着又質問道:“月前,陝西諸官李玄、李遇知、馬鳴世等上奏彈劾陳奇瑜,言其招撫之誤,貽害封疆,陷生民。

“本兵以爲,諸官彈劾是否屬實?”

朱由檢的質問,讓張鳳翼只覺得汗流浹背,硬着頭皮回答道:“此事,陳部院也曾上疏,言陝西巡撫練國事阻撓逗留,違抗軍令,以至於招撫事宜敗壞。”

“然巡按陝西御史傳永淳曾報:流寇出棧道,攻陷麟遊、永壽;皆爲陳部院棧道中所撫之賊。”

“諸臣各持己見,兵部遠在京城,着實難以探明,故此臣已經派遣官員驗查事情真相,還請陛下給予臣時間查明。”

張鳳翼佯裝公正的解釋,只爲了從皇帝手中謀求時間。

對於二十三歲的朱由檢來說,陝西的事情除了令他感到煩躁外,他自己也找不到任何頭緒。

想到此處,他不免看向了幾名大臣之中,年紀最大的那名大臣:“溫先生以爲,陝事究竟誰對誰錯?”

能在崇禎朝被皇帝稱爲先生的官員並不多,當今首輔溫體仁便是其中之一。

浙江出身的溫體仁自萬曆二十六年高中進士以來,起起伏伏三十餘載,直到崇禎三年六月才以禮部尚書的身份兼東閣大學士,躋身內閣,成爲次輔。

在此之後,他與首輔周延儒互相傾軋,直到崇禎六年六月利用手段扳倒了周延儒,這纔在今年晉升爲首輔。

面對皇帝的詢問,這位剛過六十大壽的溫首輔卻不緊不慢的走上前來,躬身道:“陝西距京城數千裏之遙,臣不敢妄言。”

“然三日前巡撫練國事曾奏言:流寇四萬而合諸徵剿兵不滿二萬,非內地兵力所能支;今流寇破城劫掠,事已至此,惟急調大軍致討,若仍以願回原籍,禁兵剿,三秦之禍安所終極哉!”

“臣以爲,此奏中視降寇爲賊寇,殺氣過重,而陛下乃天子,流寇雖曾劫掠鄉里,然亦是陛下赤子,不可不撫。”

溫體仁抓住了重點,那就是練國事太過仇視流寇,而這顯然不符合當今皇帝的態度。

要知道流寇肆虐這麼多年裏,皇帝常稱流寇爲受了欺負的孩子,故此不少讓官員招撫流寇。

練國事此言,無疑是和皇帝往日所言對着幹,皇帝定然不喜。

“混賬!”

果不其然,聽到溫體仁口中練國事的奏疏內容後,朱由檢立馬就生氣的站了起來。

“天降大旱,致使百姓顆粒無收,朝廷無賑濟錢糧,故此百姓才揭竿而起,非百姓之過。”

“如今百姓願降,如何不能安撫?朕看陳奇瑜說得對,招撫之所以失敗,皆因練國事阻撓。”

“傳旨,令錦衣衛捉拿陝西巡撫練國事、寶雞知縣李嘉彥、鄉官孫鵬等一幹人等,都察院重派巡按御史查明練國事阻撓招撫罪證。”

“臣領旨......”

見朱由檢下令抓捕練國事,溫體仁緩緩躬身行禮,張鳳翼及其餘幾名大臣也紛紛如此。

在他們起身後,朱由檢這纔不耐煩的坐下,抬手拿起了毛筆。

站在他身旁的太監見狀,正準備唱聲散班,不曾想大臣中再度走出名四旬緋袍官員,朝着朱由檢躬身行禮。

“陛下,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上疏請撥錢糧練兵一萬,以此方內穩固關中,尋機剿撫流寇。”

“此外,陝西、甘肅等處營兵已欠餉半載不曾發放,各處守兵更是拖欠三年軍餉未曾補全。”

“宣大兵馬拖欠軍餉三月,薊遼等處兵馬在八月的軍餉只發放了三成,九月軍餉尚未發放。”

“今湖南地區有礦工作亂,舉衆數千,湖廣請餉剿賊。”

穿着緋袍且句句不離錢糧,如此身份和舉動的人,也只有時任戶部尚書的侯恂了。

只是面對他提出的這些問題,朱由檢卻感受到了頭疼,只因自他即位開始,大明朝便始擺不脫欠餉二字。

大明朝萬曆年間開始欠餉,至萬曆皇帝駕崩時,已經積欠軍餉四百餘萬兩。

儘管積欠了不少軍餉,但當時大明朝每年歲入錢糧折色卻並不少,且萬曆皇帝的內帑中更是有着近兩千萬兩金花銀,局面還算不錯。

只是隨着泰昌、天啓兩任皇帝即位,二人不吝錢糧的調撥內帑錢糧去發餉,再加上天啓後期修建三大殿耗費千萬兩白銀,大明朝的財政傳到朱由檢手中時,已經成了一艘破船。

爲修三大殿,工部欠下了近千萬兩的白條,而九邊的軍餉在天啓授意魏忠賢理政的那幾年,更是又平添四百多萬兩欠餉。

更爲致命的是,原本充盈的內帑金銀也被花了個乾淨,以至於朱由檢即位時,連給天啓修皇陵的一百萬兩都湊不出來,最後還是百官和各地藩王湊了五十萬兩,才補足了修繕皇陵所用的一百萬兩銀子。

這種局面下,大明每年依舊積欠數百萬兩,而波及整個北方的大旱,更是醞釀出了無數揭竿而起的饑民。

朱由檢自己也清楚大明朝如今局面的前因後果,因此他纔會在今年的殿試中詢問進士們,該如何解決這些事情。

面對他給出的問題,進士們給出了改良財政、裁汰冗官、京察官員功績,組織剿滅流寇,組建新軍等等答案。

可問題擺在眼前,這些辦法都是需要時間和錢糧,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錢糧。

九邊的邊軍,短則拖欠兩月軍餉,長則拖欠數年,而內地流寇始終不消停,每年都需要耗費數百萬兩銀子來圍剿。

除去中原,薊遼地區每年耗費五百萬軍餉,再加上朝臣們的俸祿和宮廷的開銷,大明朝的財政已經積重難返。

如今想要組建新軍,只有加稅,而加稅無異於飲鴆止渴.......

想到這些種種問題,朱由檢只能將目光投向了溫體仁:“溫先生以爲,如今應該如何?”

“陛下,臣以爲如今東房退兵,可從山西調遣兵馬進入關中遇敵。”

“如張宗衡、胡霑恩、眭自強、曹文詔、張全昌等人,皆可平調,令其戴罪立功。”

“此外,虎墩兔雖在寧夏遭洪亨九重創,銷聲匿跡數月,然寧夏重鎮,不可不防。”

“臣以爲,可將尚在山西境內的總兵祖大弼及其家丁調往寧夏,任寧夏總兵官,另調遼東總兵祖寬率部入陝西圍剿流寇。

“至於錢糧問題……………”溫體仁頓了頓,沉吟片刻後才道:“可等漕糧運抵京師後,暫且發少許軍餉,安撫九邊諸邊軍。”

朱由檢聽後臉上浮現幾分失望,他其實希望溫體仁提議再增遼餉,亦或者想出什麼解決的辦法,但溫體仁並未如他所願。

溫體仁不開口,他自然是不可能主動開口的,故此他便擺手道:“既是如此,便依溫先生所言吧。”

“臣領旨......”

溫體仁躬身回禮,而朱由檢也趁機拿起了毛筆。

站在他旁邊的太監見狀,立馬唱聲:“散班......”

“臣告退!”

溫體仁等大臣見狀,紛紛後退離開了雲臺門。

在他們退出雲臺門後,朱由檢重新放下毛筆,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太監:“曹大伴,朕若要組建新軍,金花銀可夠開銷?”

能在外廷能陪同皇帝,且被稱呼曹大伴的,也只有司禮秉筆太監、東廠提督的曹化淳了。

面對皇帝的詢問,曹化淳弓着身子回答道:“如今內帑止金花銀四十七萬四千餘兩,其餘雜物變賣後,興許能湊足六十萬兩。”

“自皇爺上次詢問過後,奴婢便遣盧九德、劉元斌二人前去詢問過兵仗局、盔甲廠。”

“兵仗局與盔甲廠有言,每套甲冑及軍械所耗不少二十兩,若增設火器,耗費還將更多。”

曹化淳說罷,朱由檢便走到了雲臺門的窗戶前,沉默看着窗外的宮廷,只感覺自己住在巨大的牢籠中。

“若是要編練四營兵馬,兵仗局與盔甲廠需耗多少銀子?”

朱由檢背對着曹化淳提出問題,曹化淳站在他身後沉吟片刻,接着回答道:“若是編練爲營,必要軍馬、火器。”

“以兵杖局、盔甲廠所定耗費,四營兵馬甲冑軍械便不少二十四萬兩。”

“今北地軍馬,一匹不少十五兩,乘馬不少十兩,若置騎兵二千則需軍馬、乘馬各二千,計五萬兩。”

“諸如火炮、火銃等物,應耗不少萬兩,總計三十萬兩。”

曹化淳將各類甲冑軍械和馬匹火器的帳都算了出來,開口便是三十萬兩。

朱由檢聽後有些皺眉,但還好在他接受範圍內,因此他繼續道:“需多久能置辦好?”

“若是不走兵部和工部,只走盔甲廠和兵仗局,最少需一年半。”

“一年半......”聽到這個時間,朱由檢不免回頭看向了曹化淳:

“傳旨兵仗局、盔甲廠,令其打造甲冑軍械,採買馬匹。”

“得旨”曹化淳恭敬應下,接着又與朱由檢道:“皇爺,甲冑軍械的事情倒是好辦,只是這募兵的事情......”

“你有何見解?”朱由檢瞭解這位曹大伴,知道他有話想說,便直接詢問起來。

“奴婢唐突。”曹化淳先是道歉,接着才說道:

“奴婢以爲,這新軍兵卒可從天下各衛中抽調精銳補足,另從騰驤、武驤四衛中選拔驍勇善戰之士。

“朝廷養士二百餘年,如今朝廷有難,世襲武官定不會坐視不管。”

“此舉雖耗費時間,但卻能使新軍將士熟悉天下各衛山川水文,以便日後作戰剿賊。”

曹化淳說罷,又解釋道:“此乃奴婢一家之言,興許有些外行了。”

“不,你說的不錯。”朱由檢聽後覺得曹化淳說的很有道理,只因他覺得在這順天府募不到什麼好兵,還得放眼天下纔是。

“兵仗局和盔甲廠所制甲冑軍械,每制一批,朕均要親自檢驗,絕不可如工部、兵部那般馬虎。

“此外,招募新軍的事情不可聲張,需操練好後,方能公之於衆。”

“新軍的軍餉,便暫定爲月銀一兩,月糧一石,行糧另算,各將軍餉以品秩發放。”

“奴婢領旨……………”曹化淳躬身應下,朱由檢又道:“待新軍操練成功,賜名勇衛,爲天子親軍。”

“朕要用這支親軍將朝廷內外的流寇弄臣都清理乾淨,收復河套與遼東!”

“皇爺聖明……………”

在朱由檢許下豪言壯志的同時,曹化淳適時送上馬屁。

與此同時,此前經其同意抓捕練國事等人的聖旨也由宦官送往了內閣,繼而發往了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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