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和兒子，在喫肯德基。佳威喫完漢堡，用餐巾紙抹了一下嘴後，望瞭望左右，輕聲地問∶“老爸，你和菲菲姐，還有敏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老實交代。”

　　阿龍拍了一下兒子的頭∶“臭小子，別打聽大人的事，喫你的雞翅。”

　　佳威調皮地笑了笑∶“瞧，臉紅嘍。老爸，紐約的爺爺，昨天又來電話了。”

　　阿龍放下半隻漢堡，喝了一口可樂，問∶“他問了一些什麼？”

　　佳威∶“問你現在怎麼樣。”

　　阿龍有些緊張∶“你是怎麼回答的？”

　　佳威∶“說你不在老外那裏幹了，又找了一份工作。但，沒提到敏敏姐。”

　　阿龍鬆了一口氣，笑呵呵地誇兒子∶“聰明。臭小子，長進不小啊。”

　　佳威∶“聰明什麼，都是菲菲姐教我這麼說的，說怕黎郡姐不高興。”

　　阿龍望着兒子，不再吭聲。他等兒子喫完了雞翅雞腿，問∶“飽了嗎？”

　　“我又不屬豬。”佳威嬉笑一句，將餐巾紙扔在桌上，和父親離開了肯德基店，在路邊招下一輛出租車，一同坐在了後座。

　　路上，阿龍對兒子說∶“回家告訴你媽，就說我去喫晚飯，飯後去購物。”

　　阿龍一連敲了好幾下門。終於，房內響起了尼斯的聲音∶“進來。”阿龍開門走了進去，隨手關上了門。他脫了皮鞋，換上拖鞋，踏着羊毛地毯來到客廳，朝裏屋招呼了一聲∶“是我阿龍。”就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是三叔來了。”巧芸在裏屋歡叫了一聲，接着就穿着薄紗睡衣，赤着雙腳，露着大腿，亂着秀髮，從裏屋跑了出來，嘻嘻地說∶“三叔，是特意來看我的吧。”

　　阿龍搖頭一笑∶“來和尼斯結帳，順便看看你。對了，你爸回去了沒有？”

　　巧芸在阿龍的對面沙法上坐下∶“沒有。趕也趕不走。”

　　“他還沒走？”阿龍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見尼斯身着西裝走了出來，就說∶“尼斯，你的腦門，讓槍打啦。你就是關門大吉，也不能讓他做副總啊。他這塊料，做道上的老大還可以，你讓他做生意，嘿！那是劉佬佬走進了大觀園，門在哪都不知道。”

　　巧芸也說∶“事後，我就對你說了，我爸這人不是做生意的料，留在上海只會惹事生非，讓你趁早打發他走人。可你，也不知被我爸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讓他留了下來。現在怎麼樣，我三叔也反對，你自己看着辦吧。”

　　尼斯有些爲難∶“我也不想啊，可他是你爸，我能不答應嗎。”

　　巧芸有些火了∶“是我爸又怎麼啦，還怕他會喫了你。”然後對阿龍說∶“三叔，我爸一見你就怵，也只有你能鎮住他。侄女求你了，爲了尼斯的公司，爲了我的幸福，請你趕快把他逼出上海。不然，如他的手下全到了，那就晚了。”

　　阿龍似乎聽出了什麼，想問，又擔心尼斯聽了去，往後對巧芸不利，就對尼斯說∶“我的帳，也只有你這位老闆最清楚，就是我到了會計那裏，也要你尼斯到場點頭簽字，我才能拿到錢。不如你幫我去拿，回來後，我有要事和你商量。”尼斯想想也對，忙起身走了出去。

　　小麗摟着韋爲的肩，坐在沙發上。她問劉瑛∶“他真的喜歡聽歌啊？”劉瑛沒抬頭，邊寫着什麼邊說∶“是他親口說的，當然是真的嘍。”

　　韋爲說∶“小麗，我今天陪你去買一件晚禮服，到時讓他眼睛一亮。”

　　阿龍輕聲地問∶“神偷章衛，和鐵拳劉豐到了上海，尼斯他知道嗎？”見巧芸搖搖頭，又問∶“你老實告訴三叔，和尼斯，想有什麼結果？”

　　巧芸回答得很乾脆∶“結婚。我覺得他人好，有紳士風度，又會說中國話，還懂疼人，年齡也不大，對我也很大方。不過，他幾次要在寧波給我買別墅，都被我拒絕了。”

　　阿龍心慰地笑了∶“那，你爲什麼要拒絕他？”

　　巧芸嘆息了一聲∶“三叔，我不是那種貪圖錢財，追求虛榮的女孩┅┅”她聽到了開門聲，急忙變了話題∶“三叔，你現在在幹什麼？”

　　“閒着。”阿龍答了一句，伸手接過尼斯遞來的一厚疊錢，說∶“尼斯，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如你回答了真話，我該怎麼幫你，就怎麼幫。如你說了假話，我立馬抬腳走人，往後誰也不認識誰。怎麼樣？”

　　尼斯也很坦誠∶“龍，你就是不再幫我，我也不該在朋友面前說假話。”

　　“ok！”阿龍滿意地笑了∶“那你說，春豔和巧芸，在你的心目中，有什麼區分？”

　　尼斯坦誠地說∶“春豔，是我來中國的第一個女朋友，她除了喫喝玩樂，伸手要錢，貪這貪那，從來不關心我的喜怒哀樂，旅途勞累，日常生活。可巧芸不同，每回和我出去逛街，都反對我給她買禮物，也從來沒有主動向我要過一分錢┅┅”

　　餐餚比較豐盛，雞鴨魚肉俱全。又能與父母同桌喫飯，樂得佳威滿臉喜悅，話不絕口。

　　佳威母親∶“聽兒子說，你不幫尼斯做了，往後準備幹什麼？”

　　阿龍嘆息了一聲∶“還沒想過。”隨後從小包裏取出一疊錢，放在佳威母親的面前∶“今天和尼斯結了帳，工資，提成，和紅包，一共二萬七千多。這二萬，你拿着。”

　　“不用。”佳威母親說着，就要將錢還給阿龍，卻讓阿龍的手擋住了。她無奈地收下了錢，搖頭輕嘆了一聲∶“你這人，總改不了老脾氣，一有錢，要麼支助朋友，要麼就往我這兒送，你也該積點錢了，爲往後打算打算了。”

　　阿龍一笑∶“都成小老頭了，還打算什麼，就這麼過吧。”

　　佳威趁父母停頓之機，忙掏出了積累已久的心裏話∶“老爸，你是個大好人，既疼我，也關心老媽的生活，每月總是一二萬地往這裏送。可老媽呢，也是個好老媽，既疼我，也想着老爸的難處，時常還偷偷地流眼淚┅┅”

　　“沒有。”佳威母親慌忙截斷兒子的話∶“你別聽他亂說。”

　　佳威∶“老媽，你別賴。你敢說，你聽說老爸腰傷時，你沒哭。”

　　佳威母親用筷子敲了一下兒子的頭∶“是哭了。那是想起你一歲時，你爸他生意虧了幾十萬，又拖了十幾萬的債，在走投無路之時，和外地人一起築馬路，每天要扛一百五十包水泥，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連續幹了一個多月，最後烙上了腰傷的病┅┅”想起那段辛酸的往事，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佳威一見闖了禍，忙用眼神向父親求救。

　　阿龍伸手摟住佳威母親，接過兒子遞來的餐巾紙，塞在她的手裏，笑嘻嘻地說∶“都是陳年舊事了，你還去想它做什麼。再說，作爲一個男人，有責任保護自己的妻小，讓你倆過上安穩無憂的日子。”說到這，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接着說∶“由於種種原因，讓你們母子倆跟着我大起大落了三四回，也嚐盡了人間疾苦。說實話，我怕那種貧寒的日子再落在你倆的身上，所以我一有錢，就住你這兒送，現在明白了吧。”

　　佳威母親終於制住了哭聲，望着阿龍說∶“有你這句話，我死也無撼了。可是，我總覺得對不起你。如當時不聽我父母的話，這三口之家，也不會這樣。”

　　長形餐桌上，放着一張放大數倍的地形圖。林文怡四人坐在夏梅的對面。夏梅一面用紅芯圓珠筆在地圖上畫着寫着，一面說∶“這是進入機場的入口，這是四十四路公交車的終點站。看清了，終點站往西一點點，就是那臭小子明晚約春豔見面的地點，橋上。這一區域，因有龍華寺和龍華塔，白天比較熱鬧。加上終點站設在這裏，以及機場內上下班，和對面小區居民的出入，晚上九點半之前，這座撟上還有一些行人路過。我想，那臭小子再狂，膽再大，也不敢和春豔在橋上做交易。那麼，他只有三條路可走，進入機場，坐車離開，和進入小區┅┅”

　　清晨，鄭鐵山帶着章衛和劉豐，由橋上，一路走進龍華機場，在一處亂草地前停了下來。“這是個好地方。”他滿意地一笑∶“到時，見着有份，我泡完後，你們上。”

　　阿龍，韋爲四人，走進了一家夜總會。劉瑛對迎面走來的小姐說∶“來唱歌的，要間大包房。”另一小姐問阿龍∶“老闆，要小姐陪嗎？”

　　小萍忙擋在了阿龍的前面，對那小姐說∶“怎麼，我們三個，還不夠靚嗎？”

　　阿龍四人坐在包房的沙發上。小萍首先爲自己點了一首李克勤的《MY MELODY》，喝了一口雪碧，清了清嘴，伴着音樂，用粵語唱了起來∶“重逢唱多一次重逢奏多一次┅┅”

　　韋爲掛斷手機，對正打着節拍，專心聽歌的阿龍說了聲∶“小麗來了，我去接她。”就把小包放在沙發上，起身開門走了出去。“有尾巴啊。”劉瑛嘀咕了一句，推上了門。

　　小萍唱完，阿龍掌聲伴着叫聲∶“唱得好。唱得好。”接着，劉瑛也用粵語唱了徐小鳳的《長路》，和用國語唱了羅文的《塵緣》。

　　門開了，韋爲伴隨身着紫色晚禮服的小麗，走了進來。

　　阿龍在專心聽歌，也只是朝遲到的小麗點頭一笑。

　　小麗挨着阿龍坐了下來，輕聲地說∶“我晚到了，你不高興是嗎？”阿龍沒吭聲，但搖了搖頭。劉瑛唱完，把話簡塞給了小麗∶“接下來的歌，不是你的，就是你倆的。”小麗接過話筒，清了一下歌喉後，在阿龍的節拍伴隨下，一連用國語，唱了三首鄧麗君的《愛慕》，《愛人》，和《償還》。阿龍都聽得入了迷。直到小麗拍拍他的臉，他纔有所醒悟，忙說∶“你唱的真好。真的。我都覺得自己，是在聽鄧麗君唱歌。好。唱出了感情。唱。再唱呀。”

　　接着，是葉倩雯的《哭砂》。

　　小麗站了起來，望着阿龍深情地唱∶“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

　　在送小麗回家的出租車上，阿龍說∶“你今天的穿着，真象一個公主。”

　　“你啊。”小麗興奮地靠在阿龍的身上，滿心歡喜地說“你真壞透了，現在纔對我唱，害得我提心吊膽，就是怕你見了我這身打扮不高興，唱歌也沒發揮出往日的水平。”

　　小麗，又一次地失眠了。

　　電話鈴聲，吵醒了阿龍。他望了一眼壁上的掛鐘，嘀咕了一聲∶“吵什麼，才九點啊。”拉上被子蓋住了腦袋。但電話鈴聲，似乎與他作對，停了又響，響了又停，響響停停沒個完。阿龍掀了被子坐了起來∶“誰這麼煩┅┅”忽然，他看見房間左壁上敏敏的大藝術照片，這纔想起了什麼∶“嘿！我怎麼忘了，這是敏敏，菲菲的家。”忙伸手拿起電話∶“是敏敏，還是菲菲？沒有沒有，電視看到凌晨三點多，煮了十隻大餛飩，喫完睡覺，正好四點。嘿！讓你說對了，沒了你倆的笑聲，還真缺少了什麼。什麼？要十五二十天啊？慘了慘了，這下我真成了沒人疼愛的孤家寡人了。你┅┅你┅┅你怎麼哭啦？聽話敏敏，我沒事，在和你說笑呢。好，聽你的。嗯。嗯。好喫好喝，好玩好睡，還有什麼吩咐？知道。知道了。好。好的，一定聽你的，盡情玩樂，決不虧待自己┅┅”

　　小麗和劉瑛，在喝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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