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事就應該交給凡人來解決。”諾恩一本正經地說道。
“教授哇,你要是再不救我,我就要被拉尼婭打死了!”莉莉薇婭繞着客廳抱頭鼠竄道。
“還有,拉尼婭根本就不是凡人啊!”
“你給我站住!”拉尼婭小臉漲紅地追逐着莉莉薇婭道。
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雖然不知道這一次莉莉薇婭又是對拉尼婭說出了什麼驚天解譯,但諾恩已經不打算去過問了,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此時正打算出門一趟。
“中午我大概不會回來,你們自己解決午餐就好。”囑咐了一句後,諾恩拿起自己的紳士,走出了屋門。
渡過校內湖的橋樑,穿過一片古柏樹林,諾恩來到了學校的實驗大樓,聽說卡爾卡便是在這裏進行着有關古老骸骨的破解實驗。
她甚至向學校申請了一整個樓層。
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研究出個什麼東西來。
約克城的夏天算不上炎熱,至少這座城市的熱島效應還不算明顯,工業的發展在這個時代還沒有達到鼎盛時期,城市中的建築也?有高樓大廈。
更別提,密斯卡託尼克大學是在約克城的郊區,學校裏的樹木異常茂盛,總能爲人遮蔽一些陽光。
只是,當諾恩走進了實驗大樓內時,一股陰冷的寒氣便是撲面而來,與外面的溫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整個實驗大樓總共有四層,包括一個地下室。
實驗大樓中不止卡爾卡一個做實驗的學者,地下樓層是存放腐潰物種標本的地方,一層的實驗室則是腐潰物種辨析學院的專屬,聽說他們自大學開辦以來,便一直包攬了整個一層。
二層是靈質創載與應用學院的實驗室,聽說他們的實驗室裏經常弄出不少爆炸,祕儀的創載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三層便是諾恩此時要去的地方,這裏原本也是屬於靈骸重構學院的,這個曾服務於靈骸重構學院少數精英學生完成學科論文的地方,如今則是被他們的直系學姐強行霸佔了。
沒錯,卡爾卡把那些學生都給趕了出去,連帶着原本在這裏的教授也沒辦法阻止。
畢竟她可是今年衛冕儀式的獲理者,以學術界的地位而言,誰又敢來這裏站在卡爾卡的面前說她的不是。
“你這怎麼搞的,這裏爲什麼會這麼亂?”諾恩皺着眉頭看着實驗室內的一片狼藉,忍不住說道。
只見,實驗室中的大小儀器散落了一地,一個靈溶液罐破裂,試驗檯上的鍊金陣被損壞,卡爾卡則是在這樣一個糟糕的環境裏繼續進行着她的研究。
“我還以爲是學校派人來給我寄送新的儀器來了,沒想到來的卻是一位貴客。”卡爾卡聽到了諾恩的聲音,她抬起頭向着剛剛走進來的諾恩看去。
此時,卡爾卡的眼眶帶着濃濃的黑眼圈,像是給她畫上了一個煙燻妝,也不知道這傢伙多長時間沒有睡覺了。
“不知道腐潰的神?大人到訪我這個小學者的科研教室是打算參觀一下,還是有什麼其他想法?”卡爾卡對着諾恩問道。
諾恩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你管這叫科研教室?”
即便是二層的靈質創載與應用學院的實驗室經常發生爆炸,也沒有把實驗室弄成這個樣子過。
“我也沒辦法,畢竟要這塊古老骸骨中溢出的污染不是這個簡陋的實驗室可以淨化的,我已經做了許多準備,可它所蘊含的潛力依舊超出我的預期。”卡爾卡放下了手中的儀器,她身上學術祕儀輝光也隨之黯淡下去。
直到這一刻,諾恩纔看清楚,藏在卡爾卡長長袖口下的雙手究竟是什麼樣子。
那不是人類的手。
更像是海嗣的觸鬚,只不過這些觸鬚卻非常的纖細,足以幫助卡爾卡完成各種精細的操作。
“你們靈骸重構學派,都是這樣隨意擺弄自己的身體嗎?”諾恩看着卡爾卡的手說道。
卡爾卡愣了一下,她順着諾恩投來的視線,抬起了自己猶如觸鬚一般的手,明知故問道:“你是指這個嗎?”
“我隨時都能重構回來,可現在已經習慣了。”
“不怕變不回去?”
“學派內部倒是有這種擔憂,我們的靈魂會在物質因素下發生潛移默化地改變。”卡爾卡舉着自己的手掌,在諾恩的眼前不斷進行着重構。
總計變化了37次,最後又迴歸到了海嗣的觸鬚。
“也就是說,過度使用腐潰物種的軀體,我們也會慢慢向着腐潰生物轉變。”
“這倒是與我從羅戈洛夫那裏聽到的理論不太一樣。”諾恩不置可否地說道。
卡爾卡放下了自己抬起的手,從桌上拿起了放了許久的咖啡喝了一口,隨後慢悠悠地說道:“他啊,他一直想要證明意識決定物質,靈魂纔是決定物種的關鍵。”
“聽上去你似乎也沒有否認他的理論。”諾恩說道。
“這個理論或許算不上錯,但他沒有做實驗的天賦。”卡爾卡坐在椅子上說道。
“人類的靈魂連通着深海,羅戈洛夫則喜歡將人類的靈質塞入各種腐潰生物的體內,以此來觀察他們對自我認知的變化,但這注定是徒勞的。”
卡爾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繼續說道:“只要我們的靈質依舊連通深海,那麼腐潰物種的軀體對靈質的影響便是微乎其微的。
“一滴墨水可以污染一杯水,但卻無法污染整個海洋。”
諾恩此時也搬來了一個椅子,他也沒有客氣,直接在卡爾卡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不明白這個道理嗎?”諾恩問道。
“他好歹也是靈骸重構學派的學者,怎麼可能會不明白這種淺顯的知識?”卡爾卡笑了一聲,隨後卻是繼續說道:“他當然明白,可是他沒有辦法。”
“諾恩教授,或許你對靈質還沒有太深的瞭解,你所使用的力量來源於身爲神明的本能,可作爲學者的我們而言,一生都在研究靈質,又怎麼可能不明白靈質的特性。”
“靈質揮發的速度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快,切斷了與深海的聯繫之後,靈質便猶如無根之水,開始迅速揮發,而羅戈洛夫的實驗也是在此陷入了一個矛盾之中。”
“他無法控制這一變量,他可以確保的是一滴墨水在滴入杯子前是完整的,可他無法保證在墨水融入杯中之水後,這些水還能存在。”
在羅戈洛夫觀察到腐潰物種的軀殼對人類靈質的影響前,這脫離了深海的靈質就早已揮發殆盡了。
聽到此處,諾恩沉默了下來,任何研究都存在困境,羅戈洛夫便是陷入到了其中一個瓶頸中。
“再看看這些古老骸骨中蘊藏的靈質信息素,它們是靈質壓縮後的產物,爲何靈骸重構學派會對它們如此着迷?”卡爾卡看着玻璃瓶中的骨粉道。
“這些沒有深海溫養的靈質,究竟是如何保存了這麼久的時間?”
“若是能解開其中的奧祕,羅戈洛夫的實驗想必也能繼續下去了。”
古老骸骨中的靈質信息素可以滋養整個學派,這不是一句無稽之談,它所能帶來的知識,將會使整個學派爲之受益。
兩人沉默了一陣,直到卡爾卡再度向諾恩開口道:
“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回學校的?”
“前天早上。”
“那麼,你與那位惑星公主做了什麼?”卡爾卡繼續問道。
“你怎麼開始關心起這種事情來了?”諾恩不解地看向她。
以卡爾卡的性格,當她決定了一個研究方向時,可不會再去關注周圍其他的事情。
“畢竟那晚啓星長梯的閃爍是個人都能看見,我也很難不去注意。”卡爾卡如此回答道。
當然,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她此時在諾恩面前提起這件事,更重要的,是當晚她手裏的這些骨粉產生了異變,其中爆發出來的污染更是讓實驗大樓對面的古柏樹變成了腐潰生物。
這其中的聯繫,讓卡爾卡不得不去關注這件事。
見此,諾恩倒也沒有隱瞞什麼,他對卡爾卡說道:“啓星長梯已經被激活了,現在我們隨時都能通向深空。”
卡爾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打量了一眼諾恩,稍微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與那位惑星公主訂下同行誓言了?”
“你知道誓言?”
“《魯恩史詩》中有簡單的描述過,羣星在大地上邀請同行者,可古老的舊神卻是陷入了一場癲狂。”卡爾卡說道。
聽到這句話,諾恩也沒有什麼其他疑惑了,他絲毫不會懷疑,這位天才般的學者或許已經將和羣星相關的褻瀆之書的內容全部背了下來。
然而,諾恩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同行者不是我,而是莉莉薇婭。”
卡爾卡感覺自己的思維像是卡殼了一樣,她先是回憶了一遍這個有點陌生的名字,隨後纔想起來對方是這位腐潰神?的學生,可她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對方與羣星締結了同行的誓言。
卡爾卡一副震驚的樣子,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要小看莉莉薇婭,她再怎麼說也是一位魔女。”諾恩看到了卡爾卡臉上的表情後,還是爲自己的學生辯護了一句。
卡爾卡揉了揉眉梢,她倒是沒有把這件事忘掉,只是回想着對方的樣子,實在和代表災禍的魔女一詞沾不上邊,以至於她常常無法把莉莉薇婭和魔女兩個詞聯繫起來。
“羣星的同行者竟然是一位魔女,這還真是有意思。”卡爾卡失笑了一聲,或許她應該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可隨後,她的表情卻是驟然發生了變化,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問題,腦海中的靈性開始悅動起來。
顱內的齒輪開始飛速運轉起來,這些腐潰古樹第一次出現在諾恩家中的場景從她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
“你先等等,我有些問題。”卡爾卡一臉嚴肅地看向諾恩道。
見到對方這副表情,諾恩也知道這不再是閒聊了,於是神色也正色起來。
“你發現了什麼?”
“首先,與羣星同行之人是你的那位學生,這一點你能確認吧。”卡爾卡道。
“是的。”
“那麼也就是說,你在當晚,並沒有使用過任何腐潰神?的力量?”卡爾卡繼續問道。
諾恩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晚他唯一做的事情,大概也只有牽住了拉尼婭的手,對方將羣星的力量引動,想要與他締結誓言,可那份力量卻是經由自己的身軀最後落在了莉莉薇婭的身上。
所以,他能肯定自己當晚絕對沒有使用任何腐潰的力量。
“是的。”
“好,第二個問題,在你第一次遇見這隻腐潰生物時,你有使用過身爲腐潰神?的力量嗎?”卡爾卡指向了一旁的一個完好的靈溶液罐說道。
這個靈?溶液罐中正存放着腐潰古樹的屍骸,雖說它們的樣子與諾恩見到的不太一樣,但諾恩還是能夠第一眼就看出它們屬於同一個腐潰物種。
他的腦海中回憶起當晚的場景,除了從鏡子中看到那個詭異的頭顱之外,他同樣沒有使用過腐潰神?的力量。
“沒有。”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卡爾卡伸出了三個纖細的觸鬚,擺在了諾恩面前說道。
“惑星公主有在當時使用過羣星的力量嗎?”
這一刻,諾恩才意識到卡爾卡究竟打算問什麼。
“你認爲,這些腐潰古樹是衝着羣星去的?”
“這需要根據你的回答才能推測。”卡爾卡看着諾恩的眼睛回答道。
“它們難道不是衝我來的嗎?”諾恩問道。
“我原先也這麼認爲,但現在看起來並非如此,所以我纔會向你確認,當晚,惑星公主是否使用過羣星的力量?”卡爾卡鄭重地說道。
推理的過程是反覆無常的,沒有什麼是既定的,探尋真理的途徑上有太多的迷霧,他們行走在這道途中,必須親手撥開迷離的雲靄。
“請回答我,諾恩教授,惑星的公主在當晚是否有使用過羣星的力量。”
面對卡爾卡的問題,諾恩閉上了眼睛,他緩緩搖頭道:“不,當晚她並沒有使用過。”
卡爾卡皺起眉頭來,難道自己的推理出錯了?
既然如此,腐潰古樹又爲什麼會尋覓到諾恩的家中?
還不等卡爾卡提出後續的問題,諾恩卻又在這時開口道:
“但是當晚,她吟唱了古老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