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恩下意識的衝到河邊,伸手想要將那女孩的屍骨撈起,然而他沒入死河的手掌卻撈了個空。
屍骨已經融入死河,女孩也迴歸了死眠女神的懷抱,同時,她也爲靜謐的少女帶去了腐潰的污染。
諾恩不相信死眠女神感受不到那孩子的問題,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爲那孩子帶去了安眠。
“真是荒誕。”
諾恩無奈從死河邊起身,目光再度向着樹林中的黑暗陰霾看去,有黑濛濛的影子在林間穿梭,未能完全甦醒的半神還無法凝聚出自己的實體。
此刻讓諾恩不解的是,死眠女神明知這是祂腐潰的半身爲自己準備的陷阱,爲何還要主動走入這個圈套?
祂想要做什麼?
是爲了向自己傳遞什麼信息?
陰沉的笑語在黑暗中迴盪,似乎是在嘲笑着此刻諾恩的無能,食的母親扭曲着死眠的願望,不擇手段的存續讓他情願擁抱腐潰。
污染死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在呼喚甦醒的儀式完成之前,祂要好好藏匿起來。
不會有人再來阻撓他了。
赤紅色的浪潮向着樹林中席捲而去,這憑空出現的靈質潮汐是從另一個從未見過的深海中湧現出來的。
爲什麼會出現另一片深海的靈質,異神的能力難道不是焚盡一切的日珥嗎!?
半身混沌的思緒裏產生了無法言明的困惑,死亡的陰霾在這種驚愕中被深海潮汐升騰的水霧衝散。
若是日珥的弧光不能照亮黑暗,那麼此刻諾恩便選擇用他的深海將其吞沒,一層層的浪潮湧向陰影,然而這並不能殺死褻靈與屍之母,祂本就不是活着的東西,又何談殺死?
到頭來諾恩所能做的,也只是暫時將對方驅逐。
樹林中屬於死亡的陰霾消散了,諾恩也收回了自己延伸出去的靈質深海,原本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詭異的紅光,雪地在漸漸變得透明,物質被靈質分解同化。
被赤紅深海沖刷過的樹木漸漸倒塌,僅僅只是帶來了一次潮汐,便毀掉了周圍大片的區域。
可笑的是,如果只是空有破壞力,那對腐潰諸神來說卻是最沒用的手段了。
“這些傢伙,真是一個比一個能苟,一個比一個難殺。”
種族滅亡前的執念永遠都是存續,即便在黃昏中,這份願望已經腐朽潰爛,可願望再怎麼被扭曲,也無法逃過最初的課題。
祂們在瘋狂的活着。
死河漸漸凍結,引渡了亡者的河水不再流淌,女神瞥視下的神蹟就此消退,但他似乎留下了什麼東西,在那凍結的河面上,有一塊造型奇特的凸起冰晶在生長。
不,不對!
諾恩目光一凝,他顧不得周圍剛剛被他摧毀的大片樹林,連忙向着那生長冰晶快步走去。
應該說,這根本不是冰晶,而是一種結晶。
隨着結晶緩慢從死河上覆蓋的冰層中生長出來,諾恩也徹底認清了對方的來歷。
人形的結晶,是對羣星信仰的淤積之物,它的形態與自己曾在南極見到的那些人形結晶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崇星者!
爲什麼,爲什麼死河會帶來一位崇星者?
諾恩凝神觀望着崇星者的姿態,它只是面朝南方,似乎在注視着什麼東西。
是佇立在約克城的啓星長梯嗎?
羣星的公主已從漫長的沉眠中醒來,再度構築起了通往星空的長梯,無處宣泄的信仰已經不再迷茫,可爲什麼它們依舊是這副模樣?
諾恩緩步上前,想要觸碰這位崇星者。
然而就是這細微的動作,卻好像驚擾了對方。
諾恩清楚地看到,崇星者的身形忽然一顫,它猛然扭轉着自己細長的脖子,頭顱幾乎倒轉了180度朝諾恩突然看去。
它的臉是棱角分明的晶石,沒有五官。
可正當諾恩心中生出這樣的想法時,他卻清楚的聽到從崇星者的臉上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一道幽暗的裂隙緩緩張開,樹立在崇星者的整張臉上。
"aayaaa--"
高頻的刺耳尖叫驟然響徹而起,諾恩從未聽過這種詭異的尖叫,猶如結晶相互摩擦,亦如冰川擠壓崩塌,近乎要將人的靈質也給一同震碎。
結晶在尖叫聲中揮發!
晦暗的光子化作純粹的熱量,晶石擠壓着早已脆化的軀殼,原本平靜的色澤染上了不祥的深紅。
與他曾在南極看到的那些崇星者一樣,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崇星再度抬起了自己一條細長的胳膊,指向了頭頂的那片星空。
似乎深空之中,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朝着他們過來。
月孛南遊?
諾恩順着崇星者指去的方向抬頭眺望,但在深空的黑暗中,他什麼也沒有看見。
等等,爲什麼他沒有看到月孛星?
那顆腐潰的遊星不是一直在追趕着這顆星球嗎?
爲什麼在如今的星象中,他沒有看到月的身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縈繞在諾恩的心頭,如果說此前月孛懸掛在星象之中最多隻是給諾恩帶來了一些壓力,那麼現在在消失之後,一種未知的恐懼卻悄然浮現了出來。
看得到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星空之中產生了他意想不到的變化。
崇星者身上的結晶開始快速揮發了,這並非是淤積的信仰得到了釋放,而是它的存在於此刻漸漸消弭,結晶的軀體中空無一物,晶體揮發成光與熱。
最後,什麼也沒能留下。
此時,諾恩的臉色並不好看,他望着崇星者消散的那片空地,又再度抬起頭看向黑暗的星空,羣星黯淡無光,黑暗纔是深空永恆的主題。
“拉尼婭,你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這星空變得陌生,它已不再捎來訓誡的寓言,只有迴盪在黑暗中的低鳴。”
良久的沉默換不來相隔兩個世界的回應,諾恩無奈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低頭看向了崇星者消失的地方。
在那冰層上,刻錄着一副他從未見聞過的烙印,形似祕儀的紋理,卻又有所不同,貼近教會的儀式,卻又似是而非。
更像是對某種概唸的描述,蘊含着維繫世界一環的真理。
“這是,煉成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