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的江水通過葉勝和亞紀面前巨大的傷口,瘋狂地倒灌入這座沉睡了千年的龍王宮殿之中。
有人逆着水流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在他們因爲暫時失明而無法視物的黑暗中,他們感覺到,兩隻冰冷卻又有力的手,將他們之前摘下的潛水頭盔面罩扣在了他們的頭上。
“咔噠。”
維生系統自動鎖定的聲音響起。
緊接着,一股強勁的氣流噴出,將面罩裏殘留的江水瞬間排開。
混雜着高濃度氧氣的冰冷空氣,重新湧入了他們的肺部。
同時,維生系統發出了急促的蜂鳴聲,這意味這這些已經是他們所攜帶的最後的氧氣。在這些氧氣被消耗光之後,他們就會因窒息而死。
然後,他們感覺自己後頸的潛水服,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拽住了。
下一秒,逆着洶湧咆哮江水之中,他們騰空而起!
這並不是葉勝和酒德亞紀長出了翅膀,而是此刻他們正被拎着後頸,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筆直地向着水面遊了上去!
恐怖的壓強變化瞬間作用在了他們的身上。
葉勝感覺自己的血管彷彿要爆開,肺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痛苦的悲鳴。
如果是普通人,在如此急速的上升過程中恐怕早已因爲嚴重的減壓病而當場暴斃。但對於葉勝和亞紀這兩個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精英混血種來說,這種感覺雖然極度難受,卻還不至於致命。
他們只能咬緊牙關,在這趟堪稱死亡快遞的旅程中,拼命地維持着自己最後的一絲清醒。
在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痛苦升水之後。
“嘩啦??!”
他們終於衝破了水面!
緊接着,那股拽着他們的力量猛地一鬆。兩人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然後如同兩個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了螭吻號冰冷堅硬的甲板之上。
“……咳……咳咳咳!”
葉勝用一隻手扯下潛水面罩,趴在甲板上,一邊劇烈地咳嗽着,一邊大口地呼吸着那充滿了雨水和自由氣息的空氣。
減壓病幾乎要讓他的血液沸騰起來。
他的視力還在緩緩地恢復,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但他的聽覺已經回來了。
他能聽見周圍傳來的船員們那充滿了震驚與狂喜的驚呼聲,還有曼斯教授那帶着劫後餘生般狂怒的咆哮聲:
“還愣着幹什麼?!醫療組!快!帶他們去減壓艙!”
他還能聽見,那些由遠及近的船員們的軍靴踏在鋼鐵甲板上慌亂的腳步聲。
他知道,他和亞紀得救了。
葉勝下意識地動了動自己的手。
然後,他感覺到,另一隻同樣冰冷的手微微顫抖着,正用盡了全力地與他的手十指相扣。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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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之巔。
狙擊手始終保持着那個姿勢,通過冰冷的光學瞄準鏡,靜靜地觀察着江面上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道貫穿天地的幽藍色光柱。
他看到了葉勝和亞紀如同兩袋貨物般被他的同伴拋上了螭吻號的甲板。
他也看到了,在最初的混亂過後,那兩人雖然遍體鱗傷,卻依舊緊緊交握着的雙手。
狙擊手那張隱藏在兜帽陰影下如同萬年冰山般毫無表情的臉,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鬆動。他那一直平穩得如同精密儀器的呼吸,也終於舒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下一秒??
狙擊手的臉色劇變!
通過瞄準鏡,他清晰地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正在江面上飛速地形成。
緊接着,一道銳利的水線從漩渦的中心猛地竄出。
它以魚雷一般的速度,撕開翻湧的波濤,筆直地向着那艘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螭吻號疾衝而去。
那不是水流。
那是一個活的東西!
狙擊手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在一瞬間就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扳機上。瞄準鏡的十字準星,鎖定了那道正在飛速向螭吻號逼近的死亡水線。
風速、溼度、科里奧利力……所有的一切瞬間完成了計算。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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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說的大逆轉!”
螭吻號上,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正在手舞足蹈,這是他人生中極其罕見的失態。
但他實在是太得意了,得意於他最欣賞的兩個學生,最終還是從死神的手裏頑強地爬了回來。
“看到了嗎,周令船長,塞爾瑪!”他扭動着自己的身軀,對着周令和自己的學生吹牛,“這就像是籃球第四節最後一秒鐘出手的三分絕殺,就像是網球決勝盤的全破發!”
然而,就在他即將做出一個高難度的旋轉動作時??
一陣沉悶急促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鼓點,穿透了外面那狂暴的風雨聲,清晰地敲擊在了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曼斯的舞步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猛地轉頭,向着槍聲傳來的方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峭壁之巔望去。
他看到在那片黑暗的絕壁之上,正有一點微弱的火光,在不間斷地閃爍着。
有人正用狙擊步槍朝着他們的方向開火!
但詭異的是,曼斯並沒有感覺到船身被子彈擊中。
那些子彈落在了距離他們船身側方數百米的江面上,激起一串串細小的浪花。
下一秒,周令和曼斯同時看到了,就在那些子彈落點的前方,那道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正向着他們衝來的水線。
“敵襲!!!”
周令那如同獅子般的咆哮,瞬間響徹了整艘螭吻號!
“棄錨!啓動主引擎,開加力!!”
“快!”
兩根連接着船錨的沉重鎖鏈,在瞬間被炸藥切斷。
螭吻號如同怪獸心臟般的強大引擎,無需任何預熱,在一瞬間被催動到了極限功率。巨大的加速度猛然爆發,整艘船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向前推了一把,向着前方瘋狂地竄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曼斯和駕駛室裏的大部分船員,都如同滾地葫蘆般,狼狽地滾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