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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謝家雲城(七)

【書名: 皇兄讓讓,擋朕皇位了 17、謝家雲城(七) 作者:秦方方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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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在暴風雪的掩護下猝然發動

沒有擂鼓,沒有號角,只有風雪淒厲的嗚咽。

關內的羌胡未曾料到,在晉室南逃、天下崩解的當口,竟還有這樣一支不要命的漢軍敢主動進攻險關。

敵人來不及反應,倉促迎戰,忙吹響號角緊急迎敵。

他們雲梯粗糙而沉重,箭矢早已匱乏,第一波衝鋒的士卒,是以血肉之軀,迎着關牆上潑灑下的箭雨和砸落的石塊向前湧去。

死亡非常直觀殘酷。

利箭穿透皮襖,嵌入骨肉。

滾木帶着冰凌砸下,顱骨碎裂的悶響被風雪吞沒。

沸油傾瀉,燙起一片非人的慘嚎。

屍體很快在關牆下堆積,又被後續者踩踏,融入泥濘的血雪之中。

趙縝沒有留在後方指揮。

他卸下礙事的大氅,一身玄甲在雪光中。

馬槊在他手中,槊尖一點寒芒,鎖定了關牆上箭矢最密集、也是守軍最爲兇悍的一段。

“跟我上!”

他說完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親兵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能嘶吼着跟上。

這段城牆的羌胡守軍顯然是最精銳的部落戰士,他們認出了這個率先衝鋒,盔甲與衆不同的晉將,箭矢和石塊愈發集中地向他招呼。趙縝不閃不避,在如此密集的打擊下,任何閃避都是徒勞。

他揮舞馬槊格開迎面而來的致命之物,對於擦過甲冑的箭矢和濺射的石塊,恍若未覺。

一塊拳頭大的凍土砸在他的胸甲上,悶響聲令人牙酸。

他身形微晃,腳下卻一步未停,速度反而更快。

三丈、兩丈、一丈……

雲梯搭上垛口,劇烈晃動。

頭頂,數支長矛帶着風聲狠狠捅下!

趙縝吐氣開聲,左手猛地抓住一根刺來的矛杆,竟將那名驚愕的胡兵連同矛杆一起拽下城牆!

右手馬槊毒龍般向上疾刺,將從另一個探身欲刺的胡兵咽喉捅穿。藉着一刺之力,他身子騰起,足尖在雲梯上一點,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另外兩支捅來的長矛,單手扣住了垛口邊緣!

鮮血從他肩甲裂隙中湧出,不知是舊傷崩裂還是新添創口。

他恍若不覺,臂膀筋肉賁起,低吼一聲,整個人翻上了城牆!

腳落實地,眼前是數張猙獰扭曲,帶着驚怒的胡人臉孔,刀矛齊至。

趙縝動了。

他不是在格擋,而是在殺戮。

馬槊這種利於騎戰的長兵,在狹促的城頭本該難以施展,卻在他手中化作了收割血肉的工具。

槊杆橫掃,盪開劈來的彎刀,槊尖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名胡兵捂着咽喉或心口倒下。

他的動作並不花哨,但快、準、狠到了極致,那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本能。

一名格外雄壯的胡人百夫長見狀,咆哮着揮動狼牙棒砸來,勢大力沉,顯然想仗着蠻力將他砸下城牆。

趙縝不閃不避,馬槊貼着狼牙棒的棒身滑走,一路火花帶閃電,槊纂猛地撞在對方手腕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百夫長慘嚎鬆手,狼牙棒尚未落地,槊尖已沒入他的喉頭。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趙縝如同浴血修羅,以他登城處爲圓心,硬生生殺出了一小片空地。

他身後的親兵和敢死之士,也順着這道主帥以性命撕開的口子,瘋狂湧上城牆。

“將軍登城了!殺上去——!”

漢軍的士氣在這一刻沸騰到頂點。

更多的雲梯被架起,更多的士兵無視死亡,向上攀爬。

城頭的爭奪瞬間白熱化。

刀劍撞擊,骨肉撕裂,盡是怒吼與瀕死的哀嚎。

屍體不斷從城頭跌落,有胡人,更多的卻是漢軍。

趙縝成了所有胡人圍攻的焦點。

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冷箭不時從刁鑽角度射至。

他身上的玄甲早已遍佈刀痕箭創,左臂被彎刀劃過,甲片崩飛,血肉翻卷。

但他半步不退,馬槊舞動如輪,將周身護得水潑不進,每一次槊影閃動,必有一名胡兵濺血倒下。

他不僅是在殺人,更是在爲後續登城的將士爭取立足的空間,在瓦解這一段城牆守軍的抵抗意志。

他的勇悍超出了胡人的認知。

那杆馬槊彷彿活了過來,不再是死物,而是飢渴吞噬生命的兇獸。漸漸地,敢於正面衝向他,與他交鋒的胡兵越來越少,他們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懼。

突破口從一點蔓延成一片。

越來越多的漢軍士兵在趙縝周圍站穩腳跟,開始向兩側擠壓。城頭的防線,出現了不可逆轉的鬆動。

當趙縝一槊將最後一名仍在頑抗的胡人小頭目釘死在旗杆上時,這一段城牆,終於被漢軍徹底佔領。

他沒有停留,馬槊一指關內,“奪門!肅清殘敵!”

主將身先士卒,登城破敵,漢軍氣勢如虹。

關內留守的胡人本就不多,且多是老弱婦孺,能戰者皆上城牆,在如狼似虎、仇恨滿腔的漢軍面前,抵抗迅速瓦解。

奪門的過程比登城順利。

當沉重的壺關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向內打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時,關外仍在風雪中奮力攻城的漢軍主力,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

但趙縝臉上並無喜色。

他拄着沾滿血肉碎屑的馬槊,站在城上,望着關內街道上開始蔓延的廝殺與火光,聽着那些非我族類的慘叫,

“傳令,頑抗者,誅。持械者,誅。凡胡人丁壯,盡誅之。”

這是對洛陽、長安、乃至北地無數慘遭屠戮的回應,有些仇,只有血可以償。

壺關內外,頃刻化爲修羅屠場。

壺關必須清洗乾淨,不能留下任何內患,因爲更殘酷的戰鬥,很快就會到來。

他抬頭,望向關牆上那些在風雪中獵獵飄揚,已換了主人的旗幟,望向關外蒼茫的羣山。

奪關,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血戰,纔剛剛開始。

寒風捲着血腥味,吹過他染血的臉頰。

肩頭的傷口陣陣作痛,但他脊樑挺得筆直。

壺關,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副將來向他彙報,趙縝聽着府庫的糧食,最起碼他們得到了糧草。“去清點傷亡,加固城防,收集所有箭矢、滾木,火油,能用的胡人武器,全都收繳。”

趙縝頓了頓,“速速派人將舊城百姓與煦兒接過來,胡人若知這事,必會打過來,也會去屠了苦城。”

那是他們的舊城,他答應百姓,奪回壺關,就將他們接來。

城中肅清的屠戮仍在繼續,血污未乾,趙縝麾下最精銳的一隊騎兵已如離弦之箭,從剛剛奪回的壺關南門疾馳而出,踏上了返回舊城苦城的生死路途。

帶隊的是趙縝最信賴的副將,姓陳,名岱,他是一個箭術超羣的悍卒。隨行的還有趙縝的兩名貼身親衛,以及三百狀態尚可的騎兵。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此行的分量——

不僅關乎數萬百姓的性命,更關乎趙將軍在北地唯一的骨血,年僅十一歲的長子,趙煦。

風雪未停,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

這支騎兵隊伍像一把尖刀,刺破風雪,沿着來時依稀可辨的舊路狂奔。

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踐踏凍土的悶響。

陳岱的心懸在嗓子眼。

他太清楚時間意味着什麼。

壺關易手的消息,絕瞞不了多久。

周邊的胡人部落一旦確認關城失陷,狂怒與貪婪會驅使他們做兩件事,一是集結兵力反撲壺關,二便是撲向附近已知的、曾與趙縝有關的漢民聚居點泄憤和掠奪。

苦城,首當其衝。

他們必須在胡人反應過來之前,將人全部撤出,不留一粒糧食,不留一點痕跡。

與此同時,壺關城內,血腥的清洗已近尾聲。

趙縝拖着傷軀,親自巡視城牆,指揮加固防禦。

他將關內殘餘的漢民工匠、婦孺集中起來,編入後勤隊伍。

收繳的胡人武器、糧草、牲畜被迅速清點入庫。

陣亡將士的遺體被收殮,暫厝於關內背風處,待日後安葬。

胡人的屍體則被毫不留情地拋入預設的壕溝,與積雪凍土混合,成爲一道駭人的屏障。

趙縝計算着箭矢的數量,檢查着滾木的捆紮,測算着火油還能支撐多久的燃燒,他們還弄起來金汁,只要能殺敵,這時候纔是最重要的。

每一分力量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城內醫士見了忙幫他包紮,當夜就發了高燒,親衛忙奔走照顧他,他命大,喝了藥出了一身汗便好轉。

一天一夜,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陳岱帶隊出發的第五天傍晚,壺關西南方向的瞭望哨發出了尖銳的警哨!

第五天關外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影影綽綽的大隊人馬,煙塵在漸歇的風雪中升騰。

胡人來了,比預想的更快,更急。

看旗號和規模,至少是三個部落的聯軍,人數恐不下兩萬,黑壓壓如同漫過荒原的蟻羣,帶着毀滅的氣息,向壺關壓來。

關城上下,氣氛瞬間繃緊至極限。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看向屹立在主樓前的趙縝。

趙縝手扶垛口,極目遠眺。

胡人的前鋒遊騎已開始試探性地接近關下,囂張的呼哨聲隱約可聞。他只是下令:“弓弩上弦,滾木礌石就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箭,節省箭矢。”

他在等。

等陳岱的消息,等苦城的百姓,等他的兒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關外的胡人也察覺了關內的安靜,開始躁動。大隊人馬陸續抵達,在關外三裏處紮下連綿的營盤,篝火次第點燃,如同嗜血野獸的眼睛。

挑釁的箭矢開始零星射上關牆,胡人的叫罵與戰鼓聲轟然響起,試圖瓦解守軍的意志。

趙縝充耳不聞,他立在寒風與漸漸響起的胡人喧囂中,目光死死鎖住通往苦城的那條已被暮色和胡人遊騎遮蔽的小路。

就在關外胡人失去耐心,準備發動第一波試探性進攻的前一刻——

壺關南門內側,傳來了急促紛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間雜着壓抑的哭泣與孩童的驚叫。

城門守將嘶聲大喊。

“開了!快開城門!是陳將軍!百姓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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