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墨看着謝家小女郎因爲聽他的話,坐得遠遠的,還不忘對他投來關心的眼神,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於是,他對謝晚棠招了招手,道:“晚棠,你搬個椅子,坐過來吧。”
“好!”
聽到哥哥叫她,謝家貴女明顯高興了一些,連忙搬着小椅子,坐到何書墨的旁邊。
她眼下這座位,比剛纔寬敞的座椅,無論是材質還是空間,都要差得多了。
但是這裏離她的書墨哥哥很近,她便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
至於林霜,她看到何書墨和謝晚棠之間的關係,心中意味難明。
從黨派利益來說,何書墨作爲小姐的心腹之一,能與謝家核心成員搞好關係,這是無本萬利的買賣,怎麼算都不虧的。
但是從個人情感上來說,謝晚棠並非尋常女子,同爲貴女,她雖然理論上比小姐晚了一輩。(厲元淑是厲家家主的小女兒,謝晚棠則是謝家家主的孫女。)
但她們年齡上其實差得不多,她完全有資格與小姐爭鋒。
何書墨倒是沒有注意林霜神色的變化。
他眼下左邊是林霜姐姐,右邊是晚棠妹妹,感受是挺不錯的,但壓力也是有點大。
爲今之計,只能是儘快地提升實力,儘快地凝聚勢力。
早一日成爲五姓無法忽視的力量,便能早一日把晚棠從謝家接出來。
等謝晚棠搬了椅子坐好,何書墨再次談起袁承和張家可能的行動方向。
“袁承想找我的錯處,而張家知道我在通過雲秀念、孔蓮等人去查張不凡。因此,張權定會把握機會,建議袁承,讓雲秀念和孔蓮等人當“傳聲筒”,用張不凡的消息來引我上鉤。
“至於是什麼消息,我估計,多半是一個幌子。只要我按照他們預設的思路去查,一定會查出事情。到時候,袁承便會跳出來,拿着一些事先備好的證據,令我有口難辯。”
林霜眉頭深皺,道:“既然如此,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咱們豈不是陷入兩難之境了?”
“無妨。”
何書墨與謝晚棠相視一笑,道:“袁承既然想要誤導我,那就一定得嚴格控制給我的提示信息,如果不控制,便很容易被我看出破綻。但他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張家給他準備的幾個“傳話筒”中,有我之前佈下的人。”
茂銘街。
袁承和鄭長順稍作易容,一前一後地走着。
鄭長順的身份,說好聽點是張家管家,說不好聽點是張家奴僕。自然是沒資格與袁承並肩而行的。
袁承走在前面,道:“你帶我去找的人,可靠嗎?”
“絕對可靠。”
鄭長順保證道:“那女子要靠我張家的丹藥治病,沒治好前,不會背叛,閣主大人就放心吧。”
聽到此處,袁承的職業本能,使他再度問道:“旁人便沒可能治好她嗎?”
鄭長順笑着解釋道:“治療她所需的丹藥,乃是李家的稀罕貨,一般人絕沒那本事弄來。只有我們老爺,是李家的女婿,纔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原來如此。”
聽完這番解釋,袁承便也不再擔心。
李家某些丹藥的稀罕程度,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想弄到李家的丹藥,單有錢是沒有用的。起碼還得認識李家主脈的核心人物。
張權是李家女婿,在京城勢力不小,能弄到丹藥並不奇怪。
至於何書墨,他憑什麼認識遠在隴右的李家族人呢?
下午,何府門口。
謝採韻親熱地拉着程若寧的手,道:“若寧啊,你看這時辰也不早了,墨兒也快散衙回家了。你不再等等,等他回家一起喫口飯嗎?”
程若寧沒有猶豫,搖了搖頭,道:“不了嬸母,晚上我還要回書院去。老師幫我要了一次去藏書閣觀摩先賢手書的機會,我得回去修身養性,養精蓄銳。藉着觀摩手書的時機,一口氣衝破八品。”
謝採韻再問道:“那你們書院許不許男人進啊?實在不行,我讓墨兒請幾天假,他現在手底下管着幾十號人呢,少了他衙門也忙得過來。何況他還是你未婚夫呢,你出門在外,沒他陪着,嬸母怎麼放心嘛?”
提起何書墨,程若寧臉色頓時有些難堪。
有些話,她其實不方便當着嬸母這個婦道人家面前說。
何書墨所在的御廷司,乃是鐵桿貴妃覺,和書院支持的魏覺根本不對付!
他要真去了書院,不得被書院大儒罵得無地自容嗎?
而且她也一直沒有公開自己有婚約的事情,帶何書墨進書院陪讀,別人會怎麼想她?
再者以何書墨的性格,他八成也不願意。
之前他連喝茶都要各付各的,怎麼可能願意請假進書院陪讀?
這時,還是程若寧的母親徐婉開口道:“採韻姐,若寧之前在書院住過一段時間,已經習慣多了,今天難得回家,立刻就來找她嬸母了。只是有些不巧,沒趕上墨兒休的時候。等她這次回去,升了品級,定有更多時間來何
府串門。”
程家的主母都開口說話了,謝採韻自然不可能再拉着程若寧不放。
待程府馬車離去後。
謝採韻默默嘆了口氣,道:“以前看這丫頭,是挺不錯的。今日怎麼沒那麼喜歡了?莫非是見了貴女,眼光已經養刁了嗎?”
丫鬟月桂寬慰道:“夫人,程家還是在乎咱們的。你瞧,他們家小姐一回家,就被程家夫人領過來了。’
謝採韻翻了個白眼,道:“那是她娘會做人,徐婉那溫婉的性子,她女兒可沒學到一點!要是她像她娘似的,墨兒能鬧着退婚嗎!這丫頭擺明不想讓墨兒去書院,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馬車中。
徐婉忍不住道:“若寧,你在書院說是晉升品級,真的假的,和娘說句實話。是不是爲了躲着你嬸母,嫌你嬸母總是上門催婚?”
程若寧有些無語的說:“自然是爲了晉升品級。”
“當真?”
“當真。”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成婚,娘也好儘快給人家一個交代。你今年可二十了,都快成老姑娘了,再由着你拖,還要拖幾年哪?”
程若寧沒說話。
她的態度和上次差不多。
尊重父母定下的婚約,但是讓她嫁給何書墨,卻是有點不甘心的。
程若寧隱約記起,何書墨之前說過,要把她的八字還給她來着。
這麼久了都沒動靜,莫非是他改主意了?
何書墨確實沒忘記找程家大小姐的八字。
但他實在是太忙了。
每天在娘娘,酥寶,林霜,晚棠,薇薇之間團團轉。
晚上還得兼顧練功,外加創作大秦帝國第三部,實在是沒工夫去管程若寧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反正等時機成熟了,讓小謝,或者酥寶,甚至可能是小李或者霜姐,反正不管是誰,帶回家給老孃看看,令她心服口服,然後把程若寧的八字交出來就是了。
讓父母同意退婚的最好辦法,不是和他們冷戰,而是充分理解父母的擔憂,並且找一個遠比未婚妻優秀的女郎,從而讓他們覺得,這婚確實該退。
袁承去張家的次日下午。
御廷司門前,又有一個自稱是“何書墨舊識”的女子,來找何書墨。
御廷司負責傳話的吏員嘖嘖稱奇,心說何司正的桃花確實旺,隔三差五就有“舊識”找到衙門,一個個姿色都是上乘,這得享過多少福,造過多少啊?
御廷司附近的茶樓,還是熟悉的雅間。
何書墨很紳士地伸手,道:“請坐,郭夫人。”
“郭夫人”老實坐下,抿了抿嘴脣,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個自稱“郭夫人”的女子,據她自己所說,名叫“郭倩茜”。曾經與雲秀念是同行,是楚淮巷另一家青樓的花魁,只不過沒有雲秀念那麼有名和當紅。
她自稱是“張不凡”的受害者,而且在受害後,與雲秀念保持了聯繫,一直維持至今。她昨天正巧去找雲秀念敘舊,在雲秀念那裏聽說了何大人的存在後,便自告奮勇,準備找何大人揭露張不凡的罪行!
何書內心笑而不語。
由於已經事先瞭解李繼業和張不凡的xp,因此,何書墨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個郭倩茜絕對不可能和張不凡有關。她是被李繼業禍害過的青樓女子。
郭倩茜的處境大抵和雲秀念類似,活在張家的控制範圍內。因爲袁承和張家合作的緣故,被推出來當做“傳話筒”,向他傳遞誤導性的消息。
好讓他按照袁承預想的情節走,最後被袁承拿住把柄。
茶樓雅間裏面,何書墨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道:“郭夫人特地來衙門找我,真是勇氣可嘉啊。”
郭倩茜邊抹眼淚,邊道:“秀念性子軟弱,被威脅怕了,但我可不是!我就想讓張不凡付出代價!請大人爲我做主啊!”
何書墨心道:你這演技不比雲秀念當初差,只能說怪不得讓你出面找我呢。身份合適,與雲秀念有聯繫也解釋得通,同時演技還在線。到底是袁閣主出手佈置啊,這個“郭倩茜”近乎毫無破綻。要不是我事先已經查到了李繼業
的存在,瞭解他的xp,提前發現不對勁,此時還真就容易着了他的道了。
“夫人請起,坐下說話。你先跟我說說,張不凡把你怎麼樣了?”
何書墨提起張不凡,郭倩茜便開始控訴【張不凡】的種種事蹟,這段劇情倒是說的聲淚俱下,看來確實是動了一部分真情實感。
畢竟也是被李繼業騙了身子,事業和感情都沒了,最後還落得個被張家監視的下場,說不恨都是假的。
郭倩茜控訴完【張不凡】,便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張不凡有個寶貝”上面引。
“妾身當年也真是昏了頭了。這張不凡要才學沒才學,要樣貌沒樣貌。若不是相中了他身上的那個寶貝,又怎會與他走得那麼近,最終讓他騙了一身清白!”
何書墨十分配合地問道:“寶貝?什麼樣子的?”
郭倩茜對那寶貝的描述,顯然是倒背如流:“那是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每到暗處,尤其是夜晚,便會發出幽幽的光亮。妾身觀之,與傳說中的夜明珠十分相似,因此很想仔細看看,但是張不凡卻相當小氣,神神祕祕,
鬼鬼祟祟,不願給旁人多瞧。”
夜明珠?
何書墨思忖了一下,發現,皇權之下中,的確曾經記載過一顆“夜明珠”。
那顆珠子,乃是一種很罕見的天然法寶。
傳說有美容養顏,滋補壯陽,凝練精神,避災賜福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各種功效。
當然,比起這法寶的“實際用處”,它更主要的,其實是一種象徵意義。
因爲此物,乃是莫約一百年前,楚國所滅東方冰海國的國寶。
冰海國被楚國所滅之後,其復國勢力蟄伏在楚國各地,包括京城。
不過由於楚國國力一直沒有衰減,因此,冰海餘黨並沒有什麼實際的復國機會,他們大多數乾的都是一些類似於“恐怖襲擊”的事情。
試圖通過搞一些大新聞,來動搖楚國皇族對楚國的統治。
換句話說,冰海餘黨就是楚國朝野乃至民間,都人人喊打的叛亂分子。
一旦有冰海餘黨被抓住,那就直接一個“叛國通敵”按在頭上,不由分說關進牢裏,等着秋後問斬就行了。
何書墨還記得皇權之下的情節,主角當捕快時,所辦的第三個案子“祖祠沉井案”,就是與冰海餘覺有些關聯。
靖安縣某富戶報官,說自家兒子“失蹤”,靖安縣捕快找了一大圈,愣是沒有任何線索。
本來都準備像平寧縣主一樣,報一個失蹤了事,但是被“聰明的主角”發現端倪,並且最終在富戶祖祠的枯井中,找到了“失蹤”的公子。
事情緣由也不難解釋。
富戶公子也不知受誰蠱惑,與冰海餘黨有書信往來。
此事被富戶發現,登時和其子產生了分歧。
富戶令兒子去跪祖祠,期間和兒子產生了爭執,不小心失手將其子打死,被迫投入水井中,並且主動報官,試圖掩耳盜鈴。
茶樓雅間中,何書墨假裝思片刻,對桌子對面的郭倩茜道:“關於那個什麼“夜明珠”,你還知道別的什麼消息嗎?”
郭倩茜略作思考,說:“妾身就知道這麼多了。妾身憑良心說,妾身當年在張不凡公子面前,其實不是非常受寵。倒是雲秀念姐姐,比妾身得寵的多。何大人如果想知道‘夜明珠’的事情,不妨去問雲姐姐?”
何書墨表面上表示感謝。
其實心裏冷笑道:把答案藏在下一個人手裏,讓我自己“主動找”,產生“這是我發現的祕密”的錯覺嗎?沒想到袁閣主,把人的心理研究的挺透徹啊。
想把我變成“冰海餘黨”是吧?
袁大人真是好計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