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莫離總覺得，九方司閔那雙已經隱隱翻了散光的瞳眸中，水亮了幾分，甚至是連那抓着筷子的手，也有些顫抖。

　　也許是錯覺罷了。

　　餐桌上食不語，一頓晚餐下來，莫離喫了個七八分飽。

　　而喫過晚餐之後，九方不輕便帶着莫離回了院子，九方夫婦剛剛從外界回來，需要休整，而九方司閔不宜久留，已經先回寺裏。

　　一回到院子裏，莫離便神色並不太好看的問九方不輕：

　　“不輕，你臉上的疤痕，是你奶奶？”

　　莫離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認爲，爲什麼會因爲這個認爲而感到那麼憤怒，只是他就是無法放下這個問題，他需要知道真相，知道……這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九方不輕毫不忌諱。

　　果然！他咬牙，根本無法想通，明明是九方不輕的奶奶，爲什麼她還能下得了手，在自己親孫女的臉上，留下那麼醜陋的一道疤痕。難道不知道，臉蛋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有多重要嗎！

　　他忍不住想起當代社會那些被道德綁架、倚老賣老的老人，那些老人總是用自己先入爲主的想法批判他人，他們——

　　“別生氣，小離。”

　　九方不輕輕輕環抱住莫離。

　　那溫熱的身軀，以及女孩兒身上獨有的香氣，讓莫離瞬間呆愣住，忘了反應。

　　九方不輕並知道他的反應，只是在他懷中輕聲道：“小離忘了我剛剛所說嗎？我小時候犯了錯誤闖了禍，奶奶對我心裏有氣，是應該的，這道疤痕，也是對我的懲罰。”

　　“可是能是多大的錯誤？才需要在你臉上留下這麼大的一道疤？再說，小孩子犯錯，不應該……”

　　“是很大的錯誤，是我……”

　　在莫離看不見的地方，九方不輕緩緩閉上眼睛，掩去了自己的痛苦，啞聲說：

　　“這輩子，都無法原諒的錯誤。”

　　莫離心下一緊，“不輕……”

　　“不輕大人，老爺與夫人正朝這邊過來呢！”門外侍女的通報。

　　九方不輕睜開眼，已再無半分痛楚，“我知道了。”

　　放開莫離，她抬頭對莫離道：“小離，跟爸爸媽媽好好聊聊天，好嗎？”

　　“好。”只是心裏還在擔心剛剛明顯有些情緒的九方不輕。

　　不出片刻，門外便傳來九方夫婦的聲音。

　　“輕輕，爸爸媽媽可以進來嗎？”

　　語氣裏，竟然帶着幾分敬語，讓莫離再一次想起了九方不輕的身份。連她的父母都需要敬畏的身份……會是什麼？

　　九方不輕拉着莫離站在一旁，輕聲說：“進來吧，爸爸，媽媽。”

　　吱呀——木門被開啓。

　　九方夫婦已經換了一身漢服，九方媽媽頭上也已經挽上了婦女專用的盤發。兩人一走近，便直直朝九方不輕跟前來，目光難掩擔憂的看着她臉上那道還未消散完全的傷痕。

　　“叔叔、阿姨好。”莫離點頭問候。

　　兩人此時心思不在莫離身上，但禮貌還在，朝他點點頭，便又將目光轉移到九方不輕身上。

　　“還疼嗎？輕輕。”九方媽媽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