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高寵再施變形蟲術,以身試法,以參悟這門無上玄術。
他深吸一口長氣,周身奇異氣流縈繞。
其雙手無聲伸張,身軀微微痙攣,輕輕顫動,緩緩收縮,逐漸化作一團模糊小巧的球形虛影,無形無質,隱匿虛空。
片刻之後,他氣息流轉,身軀再度緩緩膨脹,恢復原本身形。
於是,高寵收斂氣息,緩緩歸納自身的靈力,不再修煉。
他隨手取出一部分仙家靈食,將其妥善收好。
繼而,他心神一動,身形瞬間遁出祕境,將地面上的母親接到這系統空間祕境中來。
自此,馮氏日日食得靈禽仙肉,靈魚鮮蝦,不知不覺之間,氣色日漸紅潤,體魄康健,精神飽滿起來。
祕境蒼穹,星河垂落,浩瀚無垠,神祕莫測,靈霧氤氳如紗,籠罩天地萬物,靈氣濃郁。
此刻,高寵站立在儲物仙臺的琉璃闌邊,眸光澄澈如萬古寒潭,俯瞰着下方安然靜坐的母親馮氏。
僅僅幾個月,昔日飽經風霜,面含愁苦,身形孱弱的馮氏,因爲日日服食仙家靈食,沐浴祕境精純靈氣,已經脫胎換骨。
她粗糙的肌膚變得溫潤白皙,滿頭青絲烏黑如墨,眼角風霜盡數消融,身形挺拔康健,透着幾分溫婉端莊的氣韻。
此刻,馮氏端坐靈園石凳之上,手中捻着一株千年靈草,眉眼平和,嘴角含着淺淡笑意。
她只覺身處之地仙氣繚繞,四季如春,衣食無憂,百病不侵。
但是,她不知此方天地並非凡塵俗世,乃是其子獨掌的無上祕境。
她只當是半生苦盡甘來,冥冥之中祖上積德,蒼天庇佑,方能覓得這處世外桃源,庇護母子二人安身立命。
高寵靜靜佇立,心中百感交集,暗自思忖:天地之道,陰陽相生,禍福相依。
世間萬物,盛極必衰,否極泰來,凡塵疾苦莫過於生離死別,顛沛流離。
武道至高,並非爭強好勝,屠戮殺伐,而是護己護親,安身立命,撫平亂世瘡痍。
亂世浮沉,強權即公理。
奸佞掌朝堂,金兵踏山河。
豪強欺良善,無辜百姓如草芥螻蟻,命如飄萍。
若空有絕世武道,卻獨善其身,縱得長生不老,無敵於世,亦是枉負一身造化,枉費天地機緣。
……
於是,高寵跪在馮氏面前,說道:“娘。”
馮氏抬眸,望見自家兒子挺拔如山,眉目朗闊,氣度超然的模樣,滿臉欣慰慈愛。
她柔聲問道:“我兒,可是修煉倦了?快來坐下歇息,嚐嚐這祕境中新結的靈果,清甜滋養,最是補身。”
高寵輕輕搖頭,恭謹地道:“娘,孩兒已然成年,如今,我大宋山河破碎,金兵肆虐中原,朝堂奸佞當道,江湖豪強橫行,黎民百姓深陷水火,苦不堪言。孩兒不願久居祕境、獨善其身。之前,孩兒隱忍蟄伏,一則爲護孃親安然避禍,遠離凡塵刀兵恩怨;二則爲沉澱道心,圓滿武道。如今,孃親安康無憂,祕境可保一世安穩,孩兒欲踏出此方天地,入世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掃世間奸邪,助大宋朝廷抗金復土,以一身武道,護一方蒼生。”
馮氏聞言,滿臉不捨,甚是擔憂,但也不阻攔。
她輕輕抬手,撫過高寵棱角分明的眉眼,柔聲地道:“學成文武功,獻於帝王家!爲娘知曉,我兒絕非久困一隅之人。亂世出英雄,俠者當濟世,只是江湖兇險,沙場無情,人心叵測,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刀光劍影,血雨腥風。你孤身在外,務必謹言慎行,護住自身安危。爲娘不求你封侯拜將,位極人臣,名揚天下,只求你平安順遂,來去自如。”
高寵重重叩首,又鏗鏘地道:“孩兒謹記孃親教誨。孃親安心在此靜養,此地糧草靈食無盡,居所安逸。孩兒在外,可隨心喚動祕境,進退自如,他日累了倦了,便即刻歸來相伴孃親。”馮氏含笑點頭道:“去吧,我兒。心懷俠義,守正初心,不負蒼生,勿欺弱小,勿懼強權,行善積德,便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高寵深深一拜,起身轉身,不再回頭,毅然決然離去。
他心念一動,身形虛化,轉瞬脫離祕境洞天,重回南宋紹興初年的滾滾凡塵。
眼前風雪撲面,天地蒼茫,殘雪覆滿山河。
平江府城外的古道之上,枯草覆雪,寒風吹徹,行人寥寥,滿目蕭瑟。
高寵立在古道中央,一身粗布青衣,面容俊朗,身形八尺,挺拔偉岸,肩寬腰挺,眉目鋒利藏於溫潤之間,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英氣勃發,尋常布衣難掩超然氣度。他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內斂,正是九層明玉功大成之境。
其肌膚溫潤如玉,表層覆着一層極淡的寒霧。
過了一會,他低聲道:“從此,江湖路遠,亂世浮沉,我高寵以武立心,以俠立世,以槍道護蒼生,以武道定乾坤。”
隨即,少年身影踏雪而行,一步步走向前路未知的江湖與亂世,背影孤絕,卻自帶萬丈鋒芒。
紹興初年,宋金對峙,淮河以北盡歸金人鐵蹄,中原大地狼煙四起。
金國完顏宗弼數次南下侵宋,破城屠民,劫掠財帛,奴役百姓。
大宋守軍節節敗退,唯有韓世忠、岳飛等少數名將死守疆土,奮力抗金,堪堪穩住江南半壁江山。
然朝堂之上,主和派奸佞當道,苟且偷安,打壓忠良、私通金國。
江湖之中,亦有不少武林門派貪慕富貴,投靠金廷,淪爲金人鷹犬,殘害大宋義士,禍亂山河。
故而,此時的江南,看似偏安安穩,實則暗流洶湧。
官道之上,常有金國密探、武林殺手、流竄兵匪橫行。
此刻,官道兩側良田荒蕪,蒿草瘋長,昔日炊煙連綿的村落如今十室九空,殘垣斷壁遍地。
無數流民扶老攜幼,踏霜南渡,衣衫襤褸,食不果腹,在泥濘古道上踉蹌求生。
一襲素布青衣的高寵,獨行古道。
他一路西行,緩步徐行,目光掃過滿地瘡痍,衆生疾苦,心裏甚是難過。
渡口前路官道上,驟然響起一陣淒厲哭喊聲,還有囂張叱罵聲。
高寵腳步微頓,雙足點地,自然掠出,身法飄逸空靈。
此處,臨水渡口,乃是流民南渡的必經要道,此刻被七八十名潰兵匪寇死死封堵。
這夥盜匪皆是江北戰敗的宋軍散卒。
金兵破城後,這些人棄甲逃遁,糾集亡命之徒佔路爲王,常年劫掠商旅,屠戮流民。
官府數次清剿皆無功而返。
此刻,爲首匪首馬大刀,掌心老繭厚重,筋骨堅硬,一柄開山長刀染滿斑駁舊血,在日光下泛着森寒的鐵鏽光。
他滿臉橫肉,兇光畢露,一腳踹翻一名跪地求饒的老婦,暴喝道:“流民過路,必交買路財!有錢活命,無錢留命!”
一衆匪寇應聲圍攏,刀棍林立,煞氣逼人,將數十名老弱流民團團困死在官道中央。
流民之中,一名青衫破舊的文士挺身而立,將幾名孩童護在身後。
他脊背挺直、風骨凜然,正是江北逃難的儒生趙臨川。
趙臨川飽讀聖賢書,心懷家國義,亂世之中捨棄家業,孤身護送鄉鄰流民南渡避禍,素來體恤弱小,仗義疏財,在流民之中頗有聲望。
此刻,他手持一根枯木柺杖,毫無懼色。
他厲聲呵斥道:“爾等身爲大宋兵卒,食國俸祿,沐國恩澤,不思北上抗金,收復河山,反倒劫掠同胞,殘害蒼生,與叛國金虜何異?!”
馬大刀仰天狂笑道:“酸儒空談大義,亂世只認強弱!朝廷苟且偷生,自顧不暇,誰來管我等死活?今日要麼交錢獻人,要麼血染渡口!”
話音未落,馬大刀手腕翻轉,開山長刀裹挾千鈞蠻力,帶着破風銳響,直劈趙臨川頭顱!
趙臨川閉目待死,衆流民也是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