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落地,高寵便把即將到來的風暴,推演給林鳳儀看。
林鳳儀白衣臨風,長劍垂立,分析道:“高郎,淮陽派、萬剮功兩大宗師聯手南下,絕非此前九名殺手可比。”
“耶律瀚深耕錯骨分筋手五十年,圓滿之境虛實無漏,空手可破重甲,擒拿可碎筋骨。
吳九幽僵煞功大成,肉身刀劍難侵,氣血不枯,乃是僞齊第一邪道宗師,手上屠戮的忠義義士、江湖宗門不計其數。”
高寵青衫挺立,身姿如玉。
他俯瞰連綿山河,若有所思地道:“術可欺人,道可定天。“
”招式圓滿不過技法極致,肉身強橫只是蠻力堆砌,邪功再盛,技法再精,終究是逆道而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林鳳儀側目相問:“高郎,那我該如何配合?”
高寵轉頭望她,溫柔地道:“你持九宮劍法,遊走掠陣、破其外圍死士,截其退路,亂其陣型。“
”兩大宗師肉身強橫、招式刁鑽,正面纏鬥交由我一人。”
林鳳儀點了點頭。
忽然,空氣中驟然颳起一陣詭異陰風。
原本清朗和煦的山風,瞬間變得陰冷刺骨,腥臭瀰漫。
天地間,驟然暗沉三分,飛鳥驚絕,走獸逃竄,草木僵滯,蟲鳴死寂。
一股碾壓此前所有敵手的恐怖威壓,自北向南轟然籠罩整座山峯!
高寵輕聲提醒道:“來了。”
林鳳儀長劍瞬間錚鳴出鞘。
雪白劍光橫亙身前。
她周身劍氣凝練如霜,運轉高寵傳授的明玉功,嚴陣以待。
半空雲層翻湧,兩道身影踏風而來,落於山巔空地。
此二人,一北一南,分立兩方,氣場對沖,將高寵、林鳳儀這對小夫妻死死圍困於核心死地!
北側落地老者,身披灰布勁袍,雙目銳利如鷹,手掌寬大厚實。
他五指關節佈滿老繭,周身氣場沉穩如山,藏着無解擒拿,碎骨絕殺的恐怖威力。
此人正是淮陽派太上長老、圓滿境宗師、金國法師耶律瀚。
他修行“七十二路錯骨分筋手”整整五十年,早已脫離花哨招式,返璞歸真,虛實無漏。
南側落地之人,身形枯瘦佝僂,膚色灰白如死,雙目漆黑無瞳,面無活人血色。
他周身縈繞厚重死寂煞氣,衣袍翻飛,宛如從古墓爬出的千年殭屍。
此人正是僞齊“萬剮功”宗主、“僵煞真人”吳九幽。
他一身“萬剮功”早已臻至巔峯極境,捨棄活人氣血,吸納陰煞死氣淬鍊肉身,渾身筋骨堅硬如精鐵。
其皮肉如枯革,尋常寶刀寶劍劈砍之上,僅留淺痕,難破其防。
兩大絕世宗師分立左右,身後還緊跟着二十名金國武道死士、數十名萬剮功邪門精銳。
他們人人氣息強橫,層層疊疊地封死山巔所有退路,形成圍殺之局!
耶律瀚目光沉沉地掃過高寵、林鳳儀。
他冷硬地道:“汝二人,殘我大金高手,殺我淮陽門徒,毀我朝廷南下大計,罪無可赦。”
吳九幽如同枯木摩擦,鬼氣森森。
他吵啞地道:“你們這對狗男女,碎我四門弟子,廢我萬剮道統,今日,老夫剮盡爾等血肉,以祭奠門人亡魂。”
高寵立身原地,青衫不動,神色淡然。
他清冷地道:“將門助紂爲虐,宗師爲虎作倀。金虜侵我山河,僞齊甘爲鷹犬,亂世禍根,爾等便是其一。”
耶律瀚雙目驟然一厲,暴喝道:“狂妄宋人小子!區區江湖後生,也敢妄議朝堂大勢,天道格局?!我呸!”
吳九幽枯爪微抬,黑氣翻湧,陰森地道:“口舌無用,血肉償命!”話音剛落,兩大宗師同時動擊高寵!
耶律瀚率先出擊,身形倏然掠出,快如閃電,動若奔雷,施展“七十二路錯骨分筋手”,十指變幻,虛實莫測。
其擒拿招式層層疊加,倏前倏後,忽進忽退,聲東擊西,欲虛反實。
他如此抓拿扣撕捏向高寵的肩頸、肘膝、腰腹、手腕等三十六處關節以及致命大穴。
吳九幽僵身突進,形如鬼魅,無聲無息地施展“萬剮功”。
其灰白死氣纏繞周身,掌爪漆黑如墨,鋒芒畢露,雙爪交替撕扯向高寵。
他從側面狂暴地殺向高寵,想要將高寵當場撕碎。
他們一巧一霸,一正一邪,一擒一殺,對高寵形成無解絕殺之局!
尋常江湖絕頂、宗門宗主,在此合擊之勢下,不出三息便會被擒拿封脈、碎骨剮體、當場殞命!
林鳳儀眸光澄澈,心下清明。
她如今不再是昔日僅憑師門底蘊孤闖江湖的九宮弟子。
自祕境半月安居,日日服食先天靈果、仙泉玉露、千年靈粹,肉身幾經洗髓、筋骨凝玉、經脈寬透如淵。
她更得高寵親自渡入六層明玉功本源真氣,點破寒勁真諦,傳道心境玄關。
如今,林鳳儀的九宮劍法,早已脫胎換骨。
昔日出招,憑的是師門正統,勤學苦練,清正有餘,靈動不足。
如今,她對八十一招九宮絕學融會貫通。
爲防敵匪偷襲高寵,林鳳儀嬌聲道:“高郎正面拒敵,外圍交由我。”說罷,她身形驟然一動。
頓時,白衣掠空,翩若月下驚鴻,山巔流雲。
她一襲素衣在漫天殺伐煞氣中翻飛飄舞,青絲飛揚,眉目清絕如玉,身姿窈窕絕塵,宛若瑤池仙姬臨凡,美得驚心動魄,豔絕山河。
林鳳儀握劍殺向二十名金國金牌武道死士、三十六名僞齊“萬剮功”邪修之徒。
這五十六人皆是金齊精心遴選的沙場悍卒,江湖兇徒。
金國死士人人精通軍中擒拿,近身短打,封脈點穴。
僞齊邪修精銳盡是“萬剮功”門徒,掌爪覆死氣,手指帶毒煞。
他們常年屠戮義士,手上血債累累。
爲首金國死士統領暴喝道:“結鎖龍陣,困殺此女!”
霎時間,五十餘名精銳同時向林鳳儀撲殺而上。
兵刃齊鳴,毒勁翻湧,刀光斧影層層疊疊,死氣黑霧籠罩而來。
林鳳儀美眸霜華一閃,腳踏九宮身法!
她一步踩星位,兩步鎖陰陽,三步轉乾坤,身形飄忽不定,進退渾然天成。
明明身處漫天刀光爪影合圍之中,她卻總能在毫釐之間閃避所有殺招。
敵人兵刃擦衣而過,毒風貼身掃過,始終無法沾她分毫。
林鳳儀身姿輕盈如仙,靈動如幻,白衣翻飛,劍光流轉,施展“九宮劍法”之殺招“千山落雪!”
剎那間,雪白劍花層層綻放,紛飛漫卷,宛若九天寒雪落滿千山。
清正浩然的劍意裹挾着明玉功玄寒,劍勢所及之處,陰煞潰散,死氣冰封,毒勁凍結,邪風消融。
林鳳儀劍勢輕掃,寒勁迸發,三道如雪劍光瞬穿三名僞齊邪修咽喉。
三名方纔氣勢兇焰的邪修甚至來不及慘叫,咽喉濺血,瞬間仰天而倒,砰然着地,死不瞑目。
後方五名金國死士藉機繞後,五指成爪,分筋錯骨撲向。
林鳳儀劍招隨心轉折,施展絕殺招“一劍九乘”!
其一招出手,九劍同發!
九道雪白劍光錯落交織,前後封堵,上下合圍,覆蓋金國死士五人周身所有閃避死角。
劍光快如閃電,密如驟雨,剎那間破甲、封脈、斷勁、封喉。
五名金國死士紛紛被劃破咽喉,個個悶哼倒地,當場斃命。
剩餘衆人見狀,更是兇性暴漲,全員搏命。
剩餘四十餘人分爲四隊,四方合圍,層層疊進,刀斧齊劈,爪勁狂掃,拼死撲向林鳳儀。
林鳳儀俏立於重重包圍正中,白衣勝雪,靜如山嶽,絕美面容無半分慌亂。
她的劍勢陡然拔高,使出絕殺招“九九還原”!
剎那間,其一招之內,前後左右,上下四方,連環八十一劍連發不絕!
劍光層層疊加,密密麻麻,劍網如霜,密不透風。
每一道劍光都裹挾明玉功寒勁,清正破邪,冰封死氣,瓦解蠻力,破除邪毒,斬殺兇徒。
兇悍撲來的四十餘名金齊精銳,瞬間被無邊劍網籠罩吞沒。
咔嚓!咔嚓!咔嚓!頓時,兵刃盡數碎裂,爪勁盡數崩散,邪毒盡數冰封,肉身盡數被劍氣貫穿。
一聲聲短促的悶哼慘叫接連響起,卻轉瞬被山風吞沒。
不過瞬息之間,方纔層層合圍、氣勢兇焰的五十餘名外圍精銳,盡數倒地慘死!
林鳳儀收劍立定,白衣垂落,身姿亭亭玉立,美豔如仙,風姿綽約,不見半分狼狽,不見半分氣喘。
她側身望向愛郎高寵。
此時,面對兩大宗師合擊,高寵不閃不避,運足明玉功的第八層巔峯境界。
霎時間,他周身瑩白寒霧內斂循環,肌膚剔透如冰玉,玄寒真氣形成無形漩渦力場,覆蓋周身三尺。
緊接着,他施展天下第一掌法“移花接玉”,以陰陽雙勁分流運轉,乾坤變幻!
左側,耶律瀚刁鑽精準的擒拿鎖穴、錯骨分筋之力,被陽勁順勢牽引,挪移偏轉。
右側,吳九幽狂暴霸道的萬剮撕咬、死氣爪勁,被消解緩衝,順勢反彈!
砰砰!兩聲悶響!
耶律瀚精準鎖向高寵肩頸的擒拿大手,驟然軌跡偏移,勁力反噬,扣向自己肩頭大穴,渾厚內勁自傷經脈,震得他氣血翻湧,腳步踉蹌。
吳九幽狂暴撕裂的漆黑爪勁,瞬間反向折返,攻擊自身,堅硬如鐵的肉身被自己的邪功震得表皮開裂,死氣紊亂,倒跌數步!
耶律瀚瞳孔驟縮,滿臉震駭地道:“這是什麼掌法?!”
他五十年武道生涯,百戰沙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莫測、可挪移萬法、借力反噬的絕世武學!
吳九幽滾爬起身,漆黑無瞳的雙目驟縮,沙啞地道:“此術逆天!臭小子,你不是人,你是什麼東西?”
他快被氣瘋了,說話已經語無倫次。
耶律瀚很不甘心地暴喝道:“不可留活口!”
吳九幽兇性爆發,周身死氣暴漲,枯瘦身軀再度撲殺而上,雙爪翻飛,連環撕剮,招招搏命。
耶律瀚施展“七十二路錯骨分筋手”,虛實交替,連環擒拿,密不透風地籠罩高寵全身。
剎那間,山巔勁風呼嘯,氣浪翻湧,土石紛飛。
但是,高寵依舊從容立身,不動如山。
他的明玉功內循環自成乾坤,無窮無盡,永不枯竭。
對手攻勢越猛,勁力越強,壓力越大,高寵自身吸納的煞氣、勁氣、天地靈氣便越多。
其內力就愈發醇厚,寒勁愈發凜冽,氣場愈發霸道。
他的“移花接玉”隨心變幻,愈戰愈強,無論對手招式如何刁鑽,力道如何狂暴,虛實如何難測,都會盡數被無形挪移。
如此,任憑耶律瀚擒拿萬千,虛實難辨,始終沾不到高寵半分衣袂。
任憑吳九幽爪撕萬鈞,肉身強橫,都始終破不開高寵的三尺寒霧氣場,傷不到高寵分毫。
十招極速交鋒過後,兩大宗師非但未能傷敵分毫,反倒被持續不斷的勁力反噬,導致氣機錯亂,經脈勞損,氣血耗損。
耶律瀚越打越是心驚,越戰越是絕望。
吳九幽亦是心底巨震,戰意漸頹。
高寵眸光清冷,教授道:“巧技可勝凡俗,蠻力可欺弱者。無正道之心,無浩然之氣,再精招式,再硬肉身,終究是旁門末流,曇花一現。”
如此說話,等於大人教小孩,氣得所謂的兩大宗師七孔生煙,眼前發黑。
高寵運轉第九層明玉功,周身白冰寒霧瞬間擴散整座山巔,凜冽寒氣穿透耶律瀚皮肉,直透吳九幽骨髓,冰封他們倆氣血,凝滯他們倆神魂!
耶律瀚和吳九幽皆是身軀驟然一僵,動作瞬間停滯!
霎時間,他們倆皆是經脈僵硬,肉身麻木,手足僵直,動彈不得,立於原地、僵如雕塑!
高寵踏步上前,森冷地罵道:“爾等狗賊,助虜爲虐,屠戮忠義,禍亂江南,追殺義士,罪無可恕!”
他隨即施展“侏儒神通掌”拍向兩大宗師胸口。
頓時,耶律瀚五十年圓滿武學根基,一身縱橫北疆的錯骨分筋手修爲,瞬間寸寸崩碎,經脈盡數萎縮。
他挺拔如山的身軀極速乾癟、佝僂、塌陷,從威嚴霸氣的一代武道宗師,轉瞬變成身形矮小、筋骨扭曲、四肢畸形的侏儒廢人。
他”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氣息奄奄。
吳九幽數十年苦修的萬剮僵煞功、刀槍難侵的絕世邪軀,被掌力徹底瓦解本源、廢盡根基。
他一身堅硬筋骨層層軟化、常年積攢的陰煞死氣盡數消散、邪功徹底斷絕傳承,高高在上的僞齊邪道宗主,頃刻淪爲匍匐塵埃、渺小卑微的廢軀!
兩大縱橫南北、威懾江湖、無人敢敵的絕世宗師,竟然變成了兩條小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鳳儀、高寵並肩而立,望向北方淮河連營,但見山河壯闊,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