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收煞,殘血凝霜。
韓府庭院之內,七具黑衣死士屍身橫陳地面。
斷刃碎鐵散落青石之間。
高寵立在遍地狼藉之中。
他一身青衫纖塵不染。
縱使剛經一場絕殺血戰,高寵卻依舊身姿挺拔,面容溫潤,神清氣朗。
方纔,府外遁走的蒙面弓箭手,身法詭祕,進退迅捷,顯然深諳棄卒保車之道。
待高寵欲騰空追擊之時,那些人已然四散分流,隱入臨安幽深巷陌。
這些蒙麪人,都藉着夜色掩護,消弭蹤跡。
高寵眸光沉凝。
他的系統全域觀測面板飛速刷新。
【情報溯源成功:蒙面死士隸屬秦檜私養暗衛營,常年隱匿民間,專司暗殺忠良,銷燬罪證。】
【他們無官籍,無蹤跡,無人知曉】
【危機彙總:1.趙構暗蓄殺心,摒棄明誅忠臣之道,執意暗殺韓世忠,拔除江南主戰名將。】
【2.秦檜傾盡私財,重金招募天下高手,域外武人,持續佈局暗殺。】
【玄冰閣閣主攜百餘頂尖宗師級高手星夜南下,三日之內抵臨臨安復仇。】
【3.金國十萬鐵浮屠、二十萬柺子馬整軍完畢,十日全線南侵,江淮防線危在旦夕】
又是暗潮洶湧,風雨欲來。
此時,一道窈窕月白身影快步上前。
卻是韓虹收劍入鞘,清脆劍鳴落定。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後怕、悸動與傾慕,縱身撲入高寵懷中。
溫軟身軀緊緊貼合高寵的胸膛,微涼髮絲拂過高寵頸側,帶着深夜晚風的清冽與少女獨有的馨香。
她連日緊繃的心絃斷裂,劫後餘生的恐懼,對眼前人的極致依賴,深藏心底的滿腔愛意,盡數化作滾燙熱淚,浸溼高寵胸前青衫。
高寵身軀微僵,隨即緩緩抬手,輕柔扶住少女纖細脊背。
此刻,懷中佳人淚眼婆娑,真心純粹,讓他冰封的心,悄然漾起層層漣漪。
不遠處,廳堂廊下。
梁紅玉抬手輕輕挽住韓世忠臂膀,欣慰地笑道:“夫君,你看。風雨見真心,危難見情深。“
”這兩個孩子,歷經生死考驗,終究是拆不散的緣分。”
韓世忠望着院中相擁的高寵和韓虹,緊繃一夜的眉宇緩緩舒展。
他心底所有門第顧慮,世俗枷鎖,都已經盡數消散。
是啊!亂世浮沉,人命如草芥,忠義如浮萍。
尋常門第尊卑,世俗禮法,早已不值一提。
能得到高寵這般文武雙全,心懷家國,殺伐果斷的高武少年護佑,是虹兒之幸,亦是韓府之幸也。
於是,韓世忠輕聲感慨道:“此生亂世,真情最是難得。“
”虹兒和高公子心意相通,老夫便不拘世俗禮數。”
他們夫婦二人相視一眼,悄然轉身,緩步迴歸廳堂。
庭院之內,僕役侍女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有人躬身清掃滿地殘刃血腥。
有人收斂處置死士屍身。
有人擦拭青石地磚,整理院落殘局。
短短片刻,他們便將慘烈廝殺痕跡盡數撫平。
幾名老成僕役貼心備上熱茶暖爐,收拾出清淨雅緻的廂房,靜待主人安歇。
夜風溫柔,月色穿透雲層,灑落一地清輝。
高寵低頭,望着懷中淚眼盈盈的佳人,溫潤地道:“韓姑娘,我之前辭官卸任,抽身朝堂,並非棄你而去,更非避禍退縮。“
”廟堂桎梏纏身,則手腳受限,處處被動。”
“趙構心藏苟安私念,秦檜手握朝野餘黨,明暗殺機層出不窮。“
”我褪去官身,化身布衣,便是潛龍歸野,引蛇出洞。”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淚痕,又溫柔地道:“我不離臨安,不遠江南,暗中蟄伏,不受朝堂禮法束縛,方可肆意殺伐,盡數拔除金國暗諜、朝堂奸佞、江湖死士,掃清所有隱患,護你、護韓府、護江南萬民安穩。”
韓虹抬頭,水光瀲灩的眸子,靜靜地凝望他清俊眉眼。
剎那間,她所有不安、委屈、顧慮盡數煙消雲散。
她懂了。
眼前的男子不是意氣用事,不是自毀前程。
而是看透帝王涼薄,跳出棋局桎梏,以退爲進,以靜制動,跳出被動挨打困局,執掌全局主動。
他年紀輕輕,卻深諳權謀進退,武道乾坤,亂世大道,文武兼備,心思通透,遠比朝堂衆老臣、沙場諸將看得更遠。
於是,韓虹輕聲呢喃道:“我信你。”
她雙臂微微收緊,將臉頰輕輕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爾後,她又深情地道:“無論你是朝堂校尉,軍中統領,還是江湖布衣,丐幫幫主,我信你、等你、伴你,風雨無阻!生死相隨!”
此際,附近驟然傳來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
數百道身影踏夜疾行。
他們身法利落,陣列井然。
其中,五道爲首身影快步踏入庭院,齊齊躬身行禮,赤誠地道:“屬下參見幫主!”
正是丐幫五大核心長老盡數馳援而至。
喬盛世神色肅穆,一身粗布勁裝整潔利落,執掌丐幫內務戒律,守成穩重,恪盡職守,是幫中最穩固的根基。
秦奉年身形矯健,眼神銳利,擅長遊走偵查、敵後接應、情報傳遞。
馬老道白髮蒼髯,氣息沉穩,江湖閱歷深厚,識人辨奸眼光獨到。
石青立於身側,腰間雙劍並掛,身姿挺拔,眉宇間藏着一絲常年難解的遺憾。
他一身“玄機劍法”,精妙絕倫,奈何這套絕世劍法宿命殘缺,需一男一女,陰陽合璧。
如此雙劍同運,方可天下無敵,破盡萬法。
丐幫軍師趙臨川,一身素雅儒衫,眉目清雋,書卷氣濃厚。
他胸藏丘壑,縱橫捭闔,是高寵執掌丐幫的第一智囊。
這五人身後,數百丐幫精銳弟子列隊肅立,氣息凝練、陣列規整,紀律嚴明。
高寵緩緩鬆開懷中韓虹,威嚴地問道:“何事馳援?”
趙臨川上前一步,手持連夜梳理的情報卷宗,條理清晰地道:“啓稟幫主,屬下收到臨安暗線急報。“
”韓府刺殺,只是秦檜與金國的首輪試探殺局。”
“其一,秦檜私庫出資三千貫,廣募江南黑道散人,域外武人,組建百人暗殺小隊。“
”分批潛伏臨安街巷,專盯韓府、丐幫分舵、主戰官員府邸,伺機偷襲。“
”其二,玄冰閣閣主寒淵極,攜一百二十名閣內頂尖寒煞修士,已然渡過長江。“
”此刻,他們駐紮臨安城外三十裏黑石古寨,休整待命,三日後入城復仇,目標直指幫主與韓都統。”
“其三,金國遣使再入臨安,暗中施壓趙構,勒令其一月之內罷免所有主戰官員,取締江湖抗金勢力。“
”否則,提前發動三十萬大軍全線南侵。”
喬盛世拱手沉聲道:“幫主!幫中弟子已全數集結待命,三十六州分舵日夜輪值,巡查佈防。”
“但凡金諜、暗衛、刺客蹤跡,盡數可查可圍!“
”我等雖棒法殘缺,願拼死戍守,護佑忠義!”
石青沉聲道:“屬下願率執法堂弟子全城搜捕刺客,清剿秦檜私養暗衛,以劍護道,以命守義!”
高寵眸光掃過衆人,胸有成竹地道:“亂世破局,不外乎三點。先清內患,再御外寇,終定乾坤。”
“內奸不除,則外寇永續;暗殺不絕,則忠義難安。”
他抬手示意趙臨川鋪開臨安全域地形圖,伸手輕點輿圖節點,縝密地道:“趙長老,你統籌情報全網。”
“即刻傳令三十六州分舵,升級警戒等級,全城佈防,街巷、碼頭、城關、郊野二十四小時輪查。”
“但凡陌生武人,北地來客,詭異動向,即刻報備,就地監控。“
”整理秦檜殘餘黨羽、暗衛營全部名單,標記潛伏點位,絕不漏網。”
趙臨川恭敬地道:“屬下領命!”
他氣場沉穩,篤定從容。
只要他一聲令下,便可調動四萬丐幫弟子,掌控江南全部情報脈絡。
高寵再看向喬盛世、秦奉年、馬老道三大長老,沉聲吩咐道:“你們三人分管內務、聯絡、巡查。“
”即日起,全面整肅幫規,吸納天下流離義士、落魄武人、報國忠良,擇優整編、統一操練。”
三人聞言,抱拳拱手道:“遵令!我等必不負幫主!”
最後,高寵看向身側的石青,溫和地道:“你玄機劍法殘缺,非你功力不足,乃機緣未到,無合璧之人。”
“往後,你無需孤身硬戰,強行破局。”
“你執掌執法堂,專司剿殺江湖奸邪、域外武寇,以守代攻,以靜待變。“
”蒼天有眼,他日,自有良緣,必補你劍法缺憾,必助你劍鎮江湖。”
石青心頭一震,瞬間通透,鬱結多年的心結悄然化解。
他躬身行禮,鄭重地道:“屬下謹記幫主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