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聞言,拱了拱手,臉上滿是謙和地說道:
“來之前就聽廖主任說方大夫做菜手藝不亞於醫術啊,今天我可得好好嘗一嘗。”
說完就重新拿起筷子,在滿桌的菜裏面選了一個青菜,夾起來放進了嘴裏。
“霍先生行家呀!這炒青菜是看着簡單,這最考驗廚師的手藝!”一旁的老丈人對着霍先生豎起大拇指。
結果霍先生忍不住笑了起來,吞下嘴裏的菜後才說道:
“我呀,是動筷子的時候想到了方大夫的醫囑,讓我喫清淡一些,這才選的這個青菜。”
“不過說實話,味道確實不錯,脆嫩爽口,沒有一點生澀味,完全保留了食材的本味,我可聽家裏的廚師說過啊,這青菜看着簡單,確實想要做好可是不容易。”
等到霍先生說完,一旁的廖主任拿起筷子,也夾了一道青菜,喫下去後說道: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最近這幾個月方言讓我飲食清淡一些,我也老是喫青菜,說實話已經喫出點經驗來了,這道青菜炒的確實好,不光是調味還是火候,都沒得挑,可不是隨便哪個廚師都能做出來的。”
方言在一旁聽着今兒兩位客人對自己誇獎,對着他們說道:
“就是家常做法,不值得各位誇獎。主要還是這青菜的食材新鮮,另外考慮到大家口味,專門這麼做的。”
“大家也都別拘謹,喫好喝好就行。來吧,都動筷子。”說着方言還對着衆人都招呼道。
這時候正廳裏幾桌人才正式開席。
今兒過來留着蹭飯小郭先生,一點沒客氣,今天的菜色明顯和之前的不太一樣,清燉雞湯湯色清亮,飄着幾片嫩姜和蔥花,喝一口,鮮而不腥,暖到心底。香煎帶魚,外皮金黃酥脆,內裏肉質細嫩,沒有一絲腥味,裹着淡淡
的椒鹽,越嚼越香。還有一盤涼拌木耳,爽脆解膩,搭配着自家醃的蘿蔔乾,格外開胃。
另外常見的一盤清蒸魚,魚身劃着均勻的刀花,淋上生抽和熱油,撒上蔥花和紅椒絲。色澤鮮亮,香氣撲鼻,喫一口感覺有種超越之前喫過那些魚的感覺,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了什麼手藝。
小郭嚴重懷疑應該是在裏面加了某種藥食同源的中藥。
“方大夫這手藝真是絕了!”小郭一邊喫一邊由衷感嘆道。
老胡在一旁聽着笑了笑,他纔是最有口福的人,就住在方言隔壁,基本上想蹭就蹭。
他一邊給師父陸東華夾了一塊紅燒肉,一邊說道:
“方言會的菜系,那可就多了,你這幾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啊。”
“是嘛?”小郭驚訝地看向老胡。
他們家可是搞高端酒店的,菜品對於一家高端酒店有很強的加持。
特別是一些外邊其他人還做不出來的,那必然能夠成爲酒店吸引人的招牌。
而很顯然,方言之前授權給他的那些菜品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甚至和今天的都沒有一樣是重疊的。
想到這裏,小郭又看向方言,不過見到方言還在和霍先生以及廖主任說話,他又把話壓了回去。
心裏在想,難道又再出一筆錢繼續買菜單?
霍先生一邊喫一邊給方言說昨天貼了方言給的膏藥後,感覺腰已經好多了。
感慨,果然方言出手就是不一樣。
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確實沒有再找方言繼續深入治療的要求了。
接下來就是普通又愉快的晚飯時間,主要還是聊了一些關於在香江那邊,藥品銷售和進出口的事,以及發現他們公司在廣州倉儲的問題。
等到喫完飯過後,廖主任就把霍先生帶到他那邊去了。
“我還以爲霍先生今天晚上會找你再聊一聊看病的事呢,結果好像就是過來送東西感謝你,順便聊一會生意上的事。”在門口送走廖主任和霍先生後,老胡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轉過頭對着老胡說:
“不知道啊,我本來也以爲是要治病呢,結果好像真是過來專程感謝我,然後順便聊聊生意的。”
老胡接着對方言說道:
“那看來是咱們自己想多了,行了,我得想想,接下來應該發電報給廣州那邊,說一下今天的事,畢竟霍先生提了要求嘛,咱們也得做出點反應纔行。”
“嗯,你去忙你的吧。”方言點了點頭答應道。
就在他們商量完後,小郭先生也過來告別了。
今天這段晚飯本來就是招待霍先生做的,小郭只算是個蹭飯的,所以今天晚飯的時候,和他說話的時間並不多。
當然了,這一點小郭自己也知道,他肯定不會說方言冷落了他。
倒是在飯桌上,小郭和方言老丈人聊了不少關於喫的事,發現了方言老丈人朱教授是一位很會喫的老饕。
於是小郭像是發現寶藏一樣,和方言老丈人聊了不少事。
喫完飯後,小郭好像受到了一些啓發,然後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回酒店去了。
也不知道是想幹啥。
把人送走後,家裏一下又清靜下來。
方言回到書房裏,和師父還有徒弟們開始研究起來霍先生今天送的硨磲和珊瑚來。
不管是活了80多歲的老陸,還是活了兩輩子的方言,其實都沒用過這兩樣東西入藥。
雖然古醫書上有不少記錄他們治病的醫案。
但是越靠近現代,使用這兩樣東西治病的醫案就越少。
其主要原因,第一是因爲稀有程度,第二還是因爲比較貴。
不過爲了試驗,當天晚上方言還是把那些碎了的硨磲磨了一部分出來。
另外,在珊瑚的下緣基座位置,也磨了一些下來備用。
根據珊瑚生長的特徵來說的話,下方的基座位置年月應該是最久的,珊瑚生長每年也就只長一丁點,普通造礁珊瑚每年長高大約1到1釐米,名貴的紅珊瑚還有深海冷水珊瑚每年僅長高0.1到1毫米。
也就是10~100年才長1釐米。
霍先生送的這尊珊瑚是觀賞入藥級,體型不小,基座厚重。按慢生長估算的話,基座這10釐米,最慢需要1000年?
也就是公元979年前後,北宋初年。
也就是如果按這樣計算的話,它的年齡應該比方言家裏掛着的那張太清宮雪景圖還要老。
好傢伙,這是喫古董啊。
不過想了想,龍骨裏面最老的還有恐龍化石,方言一下又釋懷了。
億萬年前的恐龍都能入藥,這點千年珊瑚算什麼?
把這點東西磨出來後,時間也差不多到晚上10點了,方言趕緊讓大家去洗漱睡覺。
他自己則是把兩樣東西放進了自己的包裏面。
沒準接下來誰治療,或許能夠用得上。
這倒是不用臨牀了,主要因爲它有很多的醫書記載。
不像是太白蓼那樣,只在秦嶺附近被人使用過。
處理完後,方言纔去睡覺。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方言一大早去廖主任那裏,給他檢查身體後,接下來就去住院部查房,順便還看了一下昨天鄒國慶接診的病人。
喫了60克的犀角後,當天下午就陸續把腸道裏憋了五天的貨,一口氣全部清了出來。
隨後,整個人的情況就穩定下來了。
到今天已經能夠進食。
方言查房的時候,瞭解了一下情況,他從牀上還要想下來給方言磕一個。
雖然是鄒國慶接的診,但實際上確實是方言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因爲知道用了方言手裏非常珍貴的藥材,雖然不知道價格,但是也有點惶恐,不知道會要多少錢。
不過在聽到方言讓他別擔心,那些藥都是方言自己私人贊助給他的,一分錢不用收。
看病的那位中年人又從擔憂價錢,變成了非常不好意思。
人家醫生把命給你救回來,用了珍貴的藥,不光不要求回報,連藥錢都是人家醫生自己給墊了,對於一個有正常勞力的男人來說,多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特別是他家裏還有兩個兒子,連說一定要報答方言。
甭管怎麼說,都要給方言表示一下。
不過還是被方言給拒絕了。
主要是方言現在也確實沒什麼用得上他們的。
至於父子三人說的什麼當牛做馬,一定要還恩情,方言只是讓他好好養着就行了。
經過了早上的這一出,接下來還是和往常一樣。
繼續開始給回國的僑商治病。
今天病人就沒那麼重量級了,不管是從身份還是從生病的程度上來說,都是如此。
不過還是有兩位病人需要入院,一邊觀察一邊治療一段時間。
上午的工作完成後,方言回到家裏,然後聽到自己媳婦說,今天有封研究所的電報送過來,說是從靈石縣那邊來的。
方言接過後發現是老孟的電報。
電報上主要就是說醫院開業很順利,很熱鬧,他見了好幾個當地的名醫,順利完成了方言給的任務,問是否可以回程。
方言立馬就給研究所那邊回了電話過去,讓老賀給孟濟民那邊發電報,同意他可以回來。
時間很快就到了5月6號,今天老孟坐飛機回來,方言下午要去接機,雖然名義上兩個人是上下級關係,但怎麼說也是朋友。方言下午有空還是打算去接一下他的。
除了這點之外,今天早上方言還看到了一條新聞,上面發佈了文件,正式將4類分子全部摘帽,以老實勞動、遵紀守法爲標準,經羣衆評審、政府批準後,恢復社員身份。
另外還要在經濟方面進行改革。擴大國營企業自主權試點,國家經委部門首選首鋼爲首的八家企業啓動試點,下放生產計劃、產品銷售、利潤、流程、人員任免等權利。
另外還有工作組去往廣東福建論證深圳、珠海、汕頭、廈門設立出口特區的方案。
並在廣州、上海等地開始試點,來料加工、補償貿易與香江海外華商的經貿往來快速升溫打基礎。
在社會民生上,因爲大量知青陸續返程,各地開始試點集體所有制個體經營,緩解就業緊張。
部分農副產品、小商品價格逐步放開,市場活力開始顯現。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5月4號的時候,英國保守黨大獲全勝,瑪格麗特撒切爾成爲英國曆史上的首位女首相,她的撒切爾主義主張私有化、削減福利、強硬外交,廖主任認爲很可能會影響到在英國那邊的生意。
不過目前還沒顯現出問題來,熟知歷史的方言知道,撒切爾剛上臺核心是國內私有化、去管制、反通脹、對華貿易政策,延續工黨時期的基調。
另外,接下來不久,撒切爾會明確支持中英經貿擴大,爲後續合作定調。
唯一間接影響是撒切爾緊縮貨幣、高利率、英鎊走強。方言他們的商品在英國賣的會更便宜一些,雖然會進一步增加一些對日本漢方藥的競爭力,但換匯成本上升,也需要考慮進去。
另外在香江這塊,他沒有碰香江政策,那邊依舊是自由港、低稅、金融中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年香江樓市開始狂飆,漲價67%,恆生指數接近翻倍。
所以喫早飯的時候,方言也和老胡商量了一下公司在香江那邊買地買樓的事,不過很顯然,香江那邊的一些搞地產的,也收到了內部消息,方言他們也不是專門做地產方面的,能夠賺的也不會太多。
更多是爲以後在香江那邊自用地和建樓做準備。
當天下午3點,方言在機場接到了孟濟民,出差了6天時間老孟看起來並沒有瘦,反倒是紅光滿面,精神十足,甚至方言感覺他胖了。
“你這是在靈石養膘呢?”方言用手戳了戳孟濟民肚皮笑着打趣道。
孟濟民擺了擺手說道:
“瞎,我哪知道你在那邊人緣那麼好啊?”
“那傢伙我一落地,聽說我是代表你過去參加李可中醫院剪綵的,當地接待的人熱情的就像是我們家親戚似的,當地衛生廳的領導,帶着我從太原一直喫到靈石縣,到靈石過後,李可又找了不少人陪我喫飯,他們太熱情了,
攔都攔不住,各種喫的,就沒停過,能不胖嗎?”
“我跟你說啊,也就回來的前一天沒喝酒,前面好些天我就沒怎麼清醒過。”
方言聽到這話後說道:
“我還以爲你在那邊和人討論醫案呢,結果就喫喝去了?”
孟濟民說道:
“討論呀,喝酒的時候也討論,我走的時候還聽他們在說一個什麼廣泛性硬皮病。”
“反正我保證,你肯定沒見過那麼稀奇的病例。”
方言聽到這話來了興趣,一邊邀請孟濟民上車,一邊對他問道:
“廣泛性硬皮病?說說看吧?”
廣泛性硬皮病這個叫法好像是這個年代的叫法,換做方言上輩子的時候應該叫系統性硬化症。
它是一種瀰漫性的皮膚病,比較重,也比較難治。
它是全身組織過度纖維化,會變硬、變厚、變緊,不傳染也不遺傳,但很難徹底斷根,屬於慢性病。
西醫中它的命名是SSC系統性硬化症。
認爲其主要原因是免疫系統出了問題,開始攻擊自身的小血管和結締組織。
1979年,西醫對這個症狀瞭解還不多,基本沒什麼好藥,只有激素、免疫抑制劑,但是副作用大。
中醫古籍對這種病也有不少記載,歸類倒是比較亂。有人認爲是皮痹,有人認爲是血痹,有人認爲是筋痹,有人認爲是頑痹。
不過比較多的醫生認爲,這應該屬於皮痹範疇,因爲是皮膚麻木、僵硬、冷痛、失去彈性。
因爲這種病比較罕見,所以孟濟民認爲方言沒見過也很正常。
而聽到方言的要求後,孟濟民張着嘴撓了撓頭,開始回憶起來,過了好半晌纔對着他說道:
“想起來了!”
“是一個40歲的女的,她在生了孩子後半個月下水田勞動,三天過後感覺四肢關節痠痛,然後就找到了村上的衛生站看病,當時檢查體溫發現低燒在37.5~37.8度。”
“當時認爲只是普通的感冒,於是開了一些發汗的藥,讓她回去喫。
“結果治療過後,並沒有太多好轉。不過患者自己也沒當回事,於是又開始幹活,但是每天總覺得累得很,漸漸的,他的下肢開始發腫,不是那種腎病的凹陷性水腫,而是腫脹,皮膚開始變硬。”
“找到當地的衛生站,衛生站裏的人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但是又給她開了利尿的藥,回去喫,並囑咐不要再勞作了。”
“認爲她這屬於是月子沒做完,勞作受寒,出現的月子病。”
“接下來沒想到患者喫藥過後,不光是腳上沒有好轉,兩手指關節也變得僵直不能屈伸。然後逐漸開始浸潤到軀幹、背部、兩肩胛以及胸部。”
“她皮膚變硬,缺少彈性,像是那種被風乾的動物皮一樣。而且還出現了蠟油一樣的光澤,上面的汗毛開始脫落,甚至排不出汗了。”
“這時候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繼續又去找了衛生站那邊的人。衛生站已經處理不了了,就給他們推薦到了靈石縣的醫院裏。”
“當時接診的時候,病人已經情況很嚴重了,出現了四肢無力,張口困難、吞嚥困難、胸悶氣短,關節僵硬,屈伸不利,皮膚麻木冷痛,手指關節發白、發紫,面部僵硬,一些地方的皮膚甚至捏不起來,喫東西不困難的情
況。經過診斷,他們確診爲這個罕見的廣泛性硬皮病。
“最開始用的是激素治療,但是效果不明顯,然後才找到了他們中醫會診。”
“李可李大夫當時也參與了會診,當時檢查患者舌邊有齒痕,舌質淡,苔白膩,脈沉細澀。”
“他們中醫辨證認爲這是素體脾腎陽虛,產後氣血兩虧,風寒溼三氣,侵於肌腠,營衛痹阻。”
方言點了點頭,這時候老孟卻不說了。
“繼續說啊?”方言問道。
孟濟民對着方言說道:
“他們當時問我,如果我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治?”
方言一怔,不過他旋即又反應了過來,大概明白那些人是什麼想法了。
孟濟民是自己派過去的,又是五毒醫生朱良春的高徒,人家靈石縣那邊的醫生,肯定要問一問啊。
這倒不是考驗或者挑釁,純粹就是想知道不同地域的醫生是怎麼應對這種情況的。
畢竟望聞問切的資料已經告訴孟濟民了,他應該也能夠判斷一些出來。
“那你是怎麼說的?”方言對着孟濟民問道。
“我又沒見過,我能怎麼說呢?不過,我還是想了個方子出來。”孟濟民說道。
方言點了點頭,示意他趕緊講。
只聽孟濟民說道:
“我開了黃芪100克、熟地黃100克、東白芍100克。潞黨蔘100克、山藥100克、鹿角霜60克、淡蓯蓉60克。川桂之30克,乾薑20克、烏梢蛇100克,羌活獨活各60克,防風防己各60克,尋骨風100克,生三七80克、金三棱50克、
莪術50克、地鱉蟲100克、制全蠍30克、廣地龍60克、懷牛膝100克、紅花20克、炮甲珠150克、白芥子40克、制乳沒50克、麝香3克。”
整整二十七味藥。
量都比較大,主要是溫補脾腎陽氣、大補氣血、搜風通絡、活血化瘀、軟堅散結、化痰。
雖然確實比較多,但也合情合理。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路子對的,產後氣血大虧,又下水田受寒,寒邪直入三陰,冰凝血脈,肌膚失養,纔會變成這個樣子。你這個方子大補氣血、溫腎通陽,又用蟲藥搜剔、軟堅散結,都踩在點子上。這種頑病這麼攻,倒是沒錯。唯一要小心
的就是麝香比較貴,炮甲珠性峻,不能長期用。”
孟濟民聽到後,拍着大腿說道:
“你這分析的倒是挺快。就聽我唸了一遍症狀,一遍方子就全明白。”
方言淡淡一笑:
“你這二十七味藥已經把所有路數都堵死了,我還能不明白嗎?”
說完後,方言又問道:
“那李可是怎麼開的藥?”
聽到這裏,孟濟民咂咂嘴說道:
“他呀?他就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