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唸叨着,要把咱們的中藥推進部隊的醫療保障體系裏嗎?正好,總後衛生部的幾位負責同志都在這兒,你們當面好好聊聊。”羅老太太拍了拍方言的胳膊,側身讓開身位,對着身後幾位軍裝幹部笑着介紹,“這就
是我徒弟方言了,你們應該也認識,他月初纔在你們那邊開了會,最近軍醫鍼灸培訓班,就是他在搞的。”
爲首的中年幹部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筆挺,對着方言伸出手:
“方主任,久仰大名!我是總後衛生部的周明,之前在西南前線,沒少用您研發的藥,救了我們不少戰士的命,我代表前線的指戰員,給您道聲謝!”
他聲音洪亮卻不刺耳,帶着軍人特有的利落勁。
身後的幾位幹部也紛紛上前,和方言依次握手,眼裏滿是真切的敬佩。
他們都是從基層部隊一步步走上來的,太清楚前線缺醫少藥的難處,也太明白方言他們的那些藥,還有鍼灸技術,對基層部隊意味着什麼。
要說對方言他們公司中藥最有發言權的部隊,就應該是西南剛用過的這幾支了。
“周同志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方言連忙回握,引着幾人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讓服務員添了茶水,語氣誠懇,“保家衛國是你們在前面拼,我能做的,就是用手裏這點醫術,給咱們戰士們做好後勤保障,不算什麼。”
羅老太太坐在一旁,笑着擺了擺手:
“行了,你們倆就別互相客氣了,都是爲了咱們的戰士,有什麼話直說就行。周明你之前不是跟我唸叨過中藥的事嗎?正好方言在這兒,他也有這方面的想法,我給你們搭個橋,你們敞開了聊。”
“好,那我就直說了。”周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方主任,這次我們來開大會,一方面是參加中醫工作會議,另一方面,也是想藉着這個機會,調研一下中藥在部隊推廣落地的可行性。之前西南前線的實戰已經證明,您
的藥,還有鍼灸技術,在戰場救治、非戰鬥減員防控上,效果非常顯著,總後這邊也有意向,把中醫藥全面納入全軍的基層醫療保障體系裏。”
聽到這裏方言愣了下,敢情自己和部隊想到一起去了?
這還真是巧了!
不過說起來也挺正常,主要是他之前提供的那些東西,確實也證明了功效。
老胡當初可是免費捐了不少廠裏的中藥成品過去的。
方言還記得,當初一開拔,老胡還在南方,就直接從廣州倉庫往那邊調貨了,可以說是最先響應的企業之一。
周明他們使用過,覺得好有這方面意向,就不足爲奇了。
只要是商品硬,真的能救人,必然是會受到歡迎的。
這會兒周明頓了頓,繼續道:“但我們也有實際的難處。咱們部隊駐防區域太廣了,從西南的熱帶叢林,到東南的沿海海島,光是這兩個地方用藥就不一樣,採購又不可能只給幾支隊伍用。”
“還有一些部隊在西北的沙漠戈壁,西南的青藏高原,還有東北的寒帶林區,環境天差地別,官兵們遇到的健康問題也完全不一樣。”
“所以我想問,站在中醫的角度,針對不同的駐防環境,到底該配套哪些中藥,才能真正貼合基層部隊的需求?”
聽着這意思是要全面採購?
方言愣了一下,秦開遠都沒給他說過呢。
他不太清楚周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職位,但是既然人家問到了,方言想了想還是說道:
“周同志,您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部隊用中藥,和老百姓居家、醫院開方不一樣,核心就三點:便攜易存、對症精準、操作簡單,不用複雜煎煮,單兵就能用,還能適應不同環境的極端氣候。針對不同的駐防區域,我其實
之前就想過對應的配套方案。”
“第一類,西南邊境的熱帶叢林區域,除了已經在前線用的,還可以加入清暑避瘟散、防螞蟥叮咬的解毒藥油,針對叢林潮溼悶熱引發的腳氣、溼疹、皮膚潰爛的燥溼止癢膏,改良成便攜水丸的香連丸,專治叢林裏常見的細
菌性痢疾、急性腹瀉,不用熬煮,溫水送服就能起效。”
“第二類,東南沿海的海島駐防區,首要是防暈船、抗風溼。”
“我們本來就有給船員設計的改良定暈丸,是當初明朝的古方,比西藥的暈船藥副作用小,不影響官兵執勤操作;還有針對海島潮溼引發的風溼關節痛的膏藥、藥酒,以及獨活寄生丸,長期服用能調理痹症;再加上海島容易
出現的食物中毒、急性腸胃炎,配套藿香正氣水的便攜粉劑,還有解毒和中的丸藥,完全能覆蓋海島官兵的常見病。”
“另外你說的像是西北沙漠戈壁駐防區,我認爲核心是防脫水、抗中暑、防乾裂。我這邊目前的成品藥有配伍好的生脈飲粉劑,溫水一衝就能喝,能快速補益氣陰,預防中暑脫水;還有針對風沙入眼的中藥明目滴眼液,治療
急性腸胃炎、水土不服的丸藥,以及防手腳乾裂的潤膚膏,都是小包裝,單兵就能隨身攜帶。”
“至於青藏高原等高海拔寒區,首要解決的是高原反應和高寒凍傷。我有配伍好的紅景天覆方丸,提前服用能大幅降低急性高原反應的概率,發作後服用也能快速緩解症狀;還有溫陽散寒的凍瘡膏,針對高原缺氧引發的胸
悶、咳喘,也有對應的調理丸劑,完全能適配高原駐防的需求。”
“最後東北寒帶林區、北方草原駐防區,要配套防蜱蟲、草爬子叮咬的驅蟲藥油,治療跌打損傷、骨折脫臼的速效正骨水,冬季防寒抗凍的姜附丸,還有針對牧區常見的布病、風寒感冒的對症方劑。”
方言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補充道:“所有的藥,都是我們現在有的,如果需要我們還可以單獨再定製軍隊版本,都可以改良成單兵便攜的小包裝,丸劑、散劑、膏劑爲主,不用煎煮,不用複雜操作,基層衛生
員、甚至普通戰士,看說明書就能用。再配合咱們正在做的軍醫鍼灸培訓,針藥結合,哪怕是在最偏遠的哨所,最惡劣的環境裏,咱們的官兵也能第一時間得到救治,把非戰鬥減員降到最低。”
“現在你們用的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的國際版,符合上市市場的一些要求,有些我們國內的用的藥其實是不用遵守他們那些特殊的要求的,製作起來就更加簡單一些,當然安全你放心,絕對是經得過檢驗的。”
周明和幾位部隊幹部聽得連連點頭。
他們之前也找過不少中醫藥專家聊過,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方言這樣,把部隊的實際需求摸得這麼透,每一項都精準踩在了基層部隊的痛點上,完全不是紙上談兵,是真的能落地,能用得上的東西。
其實他們哪裏知道,方言這明顯就是上輩子信息時代的優勢,對各地部隊的條件瞭解的都比較多。
所以張口就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另外再加上之前和不少地方的人員溝通過,也知道一些他們當地的特殊地理條件下的病症,所以看似隨便說兩句,又可以說到點子上。
就像是後世國人在社交平臺給人家外國人當軍師,全是聽得外國人頭皮發麻的計謀。
這個就是本身的優勢,自己可能不覺得,但是換到其他人那邊就是降維打擊。
“太好了!方主任,您說的這些,全都是我們急需的!”周明語氣裏滿是激動,“我們之前最愁的,就是不同駐防區的差異化保障,您這一套方案,直接把我們的難題全解決了!”
他頓了頓,鄭重地對着方言道:“方主任,這樣,您回頭把這套方案整理成詳細的材料,我們回去就開專題會研究,同時您也和秦開遠部長做個詳細對接,咱們先選幾個不同環境的駐防區做試點,只要試點效果好,我們全軍
推廣!您這套分區域、差異化的中藥配備模式,非常有建設性,我們完全認可!”
“沒問題!”方言重重點頭,心裏滿是熱意,“我回去就整理材料,全力配合部隊的試點工作,保證讓咱們的戰士們用上安全、有效、方便的好藥。”
幾人又聊了幾句細節,宴會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主席臺上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招待午宴正式開始。
周明幾人連忙起身,對着方言和羅老太太敬了個禮,便回了部隊專屬的席位,臨走前還反覆叮囑,讓方言會後一定要和秦開遠部長對接。
看着幾人離開的背影,羅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方言的肩膀,眼裏滿是驕傲:
“好小子,沒給師父丟人!咱們中醫,就該用在這些實處,守護咱們保家衛國的戰士,這纔是咱們行醫人的本分!”
“都是師父您教得好。”方言笑着扶着老太太坐下,給她添了熱茶,心裏卻無比篤定。師承的口子開了,鍼灸進部隊的路通了,如今中藥納入全軍醫療保障體系也有了眉目,他這隻蝴蝶,已經實實在在地改變了中醫的命運軌
跡。
說完他又好奇的問道:
“這個周同志是總後管什麼的?和秦部長誰大?“
“總後衛生部藥材局的副局長,副師職,你說的那個秦部長是正兒八經的總後衛生部一把手,正軍職,差着兩級呢。”老太太對着方言透露道。
方言恍然。
老太太繼續說道:
“他是個實幹派,這次西南打仗,他帶着藥材保障組一直在前線貓着,你們捐的那些藥、前線用的叢林三件套,全是他一手協調分發的,比誰都清楚你的藥好不好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次其實也和你有關係,因爲你的那些東西增加了生存率,所以他們這會兒部裏要搞全軍基層醫療保障升級,藥材這塊兒就是他牽頭調研,他主動找你,不光是認可你的藥,更是想藉着你的方子,
把中醫藥,真正扎進部隊的保障體系裏去。你這回,是真找對門路了。”
方言聽到這裏才明白,好傢伙,原來和自己有這麼一層關係呢!
回頭得找秦開遠問問了。
接下來宴會正式開始,臺上領導做了簡短的祝酒辭,臺下杯盞交錯,氣氛瞬間熱絡了起來。
方言這桌剛動了兩筷子,就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敬酒、搭話,大多是全國各地中藥廠、老字號藥企的負責人。
同仁堂的負責人率先湊了過來,端着酒杯,臉上帶着幾分焦慮,壓低聲音道:
“方主任,剛纔宴會廳門口的事,我們進出都看見了,拜耳、賽諾菲這些外資藥企都進來了,您是咱們本土製藥行業的領頭人,您給透個底,這些外資進來,對咱們本土中藥廠,衝擊會不會很大啊?”
他這話一出,周圍圍過來的達仁堂、胡慶餘堂、陳李濟這些老字號的負責人,都紛紛點頭,眼裏滿是擔憂。他們大多是百年老字號,守着祖傳的方子和手藝,可規模都不大,生產技術、資金實力都遠不如國際巨頭,一聽說外
資藥企要進來,心裏早就慌了。
方言端起酒杯,和衆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白酒,笑着安撫道:
“各位同志別慌,外資藥企進來,衝擊肯定是有的,但也不是洪水猛獸。他們做他們的西藥,咱們做咱們的中藥,賽道不一樣,老百姓認的是療效,不是牌子。咱們的中藥,是老祖宗傳了上千年的東西,只要咱們把療效做
實,把品質抓好,就不怕沒人認。”
“話是這麼說,可人家有錢有技術,還有部裏的政策支持,咱們這些小廠子,怎麼跟人家拼啊?”天津達仁堂的負責人嘆了口氣,又試探着問道,“方主任,剛纔那兩個老外找您,是不是想跟您的岐黃製藥合作?您要是真合作
了,能不能帶着我們這些老字號一起?我們也想藉着外資的渠道,把咱們的中藥賣到國外去!”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都齊齊看着方言,眼裏滿是期待。他們都清楚,方言的岐黃製藥是國內唯一一家把中藥賣到海外,還站穩了腳跟的企業,要是能跟着方言一起,搭上外資的全球渠道,那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方言心裏清楚,這些老字號想走出去的心情是真的,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外資的套路,一旦真的綁上了外資的戰車,最後只會被喫得連骨頭都不剩。可他也不能直接潑冷水,斷了大家的念想,只能笑着打了個太極:
“各位,合作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得開股東大會,跟所有合夥人、上級單位商量纔行。不過大家放心,不管合作不合作,我心裏都記着咱們本土中藥企業,有能帶着大家一起走出去的機會,我絕對不會藏私。咱們
本土藥企,只有抱團發展,才能走得穩、走得遠,我心裏比誰都清楚。”
這話既沒答應,也沒拒絕,給了衆人一個盼頭,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一衆藥企負責人聽了,都連連點頭,對着方言又是一番感謝,這才紛紛回了自己的席位。
剛送走衆人,宴會廳主通道裏就傳來了動靜,衛生部領導們,逐桌過來敬酒了。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每一桌的人都紛紛起身,端着酒杯或茶杯,等着領導過來。
很快,領導一行人就走到了方言這桌,這裏坐的都是焦樹德、羅有明、程莘農這些中醫界的泰鬥,崔部長率先舉起酒杯,笑着道:“各位老先生,還有方言同志,這次大會能圓滿召開,師承辦法能順利落地,全靠各位的努力
和付出,我代表衛生部,敬大家一杯!”
一衆老教授紛紛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方言則端起白酒,和領導碰了一下,衆人齊聲應和,一飲而盡。
喝完酒,崔部長拍了拍方言的肩膀,眼裏滿是讚許,語氣鄭重地對着周圍的人說道:
“方言同志,是咱們中醫界年輕一代的表率!年紀輕輕,不管是臨牀救治、學術研究,還是部隊醫療保障、傳染病防治,都做出了實打實的成績,更是爲中醫師承的落地,立下了汗馬功勞!咱們中醫要發展,就需要更多像方
言同志這樣,有本事、有擔當、有格局的年輕人!”
周圍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衆人都紛紛附和,對着方言投來讚許的目光。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位羅副部長笑着接過了話頭,對着方言舉了舉杯,意有所指地說道:
“崔部長說得沒錯,方言同志確實是咱們醫藥行業的青年領軍人物。不光中醫做得好,商業眼光、國際視野也遠超常人,剛纔拜耳和賽諾菲的負責人,都特意跟我打聽你,對你讚不絕口啊。”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引導:
“方言同志,國家現在改革開放,鼓勵引進外資、學習國外的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你作爲行業的表率,要發揮好帶頭作用,積極和這些國際藥企對接合作,取長補短,帶動咱們國內的醫藥行業一起發展,可不能固步自封
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方言身形微微一頓。
焦樹德、羅有明幾位老先生的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方言看着這位,想起之前進門的時候看到過他和那些外國人在一起,心裏瞬間門兒清,這哪裏是鼓勵他帶頭合作,分明是拜耳和賽諾菲那邊,已經找了分管外資的領導,給他上眼藥、遞壓力來了,想藉着官方的力量,逼他答
應合作。
他臉上依舊掛着從容的笑意,舉起酒杯和對方碰了一下,恭敬卻不卑微地回道:“領導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負部裏的期望。改革開放、學習先進,肯定是沒錯的,我一定會積極和外資企業對接,能學的先進技術、管理經驗,
我們一定虛心學。但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中醫藥是咱們國家獨有的寶貝,合作也好,交流也罷,最終的目的,都是爲了把咱們自己的醫藥行業做大做強,讓老百姓用上好藥,讓咱們的中醫藥走向世界。
打官腔誰不會啊?
而且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領導的話,表了態,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線,還沒把話說死,更沒答應任何不平等的合作條件。
羅副部長聞言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帶着一行人繼續往下一桌敬酒去了。
看着領導離開的背影,賀普仁湊到方言身邊,壓低聲音道:“這位......明顯是給那幫外資當說客來了,給你上壓力呢。”
方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低聲道:
“我知道。挺正常的,在什麼位置肯定就想什麼事兒,都是爲了工作嘛。”
一旁聽着這話的程老笑道:
“你也學會這個調調了?”
方言聽到後,打了個哈哈,說道:
“瞎,我是說,我理解領導的想法,但是路怎麼走,還是咱們自己說了算。而且他們那邊老外想藉着官方的名頭逼我就範,他們打錯算盤了,就他們的小九九,還不夠看的。”
“咱們又不是第一次對付這種人了,之前小日本,還有最開始沒安好心的美國人,不都差不多也是一樣的套路嘛。”
程老聽到後點點頭:
“你心裏有數就行了。“
說完舉起茶杯和方言碰了一個。
方言喝完,放下酒杯,重新看向宴會廳裏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心裏卻無比清醒。
師承的路已經通了,中藥進部隊的局已經布好了,國內的渠道已經扎穩了,海外的佈局也已經鋪開了。
外資藥企的擂臺已經擺到了家門口,可他早已不是前世那個只能看着中醫邊緣化的旁觀者了。
這一次,他手裏握着牌,心裏有底氣,這場仗,他必須贏,也一定能贏。
宴會結束就先把部隊那邊的事兒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