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別跟着起鬨,孩子才七歲,真教那些打打殺殺的,回頭沒輕沒重的,真傷了同學怎麼辦?”一旁的老孃何慧茹聽到方言師父老陸這話,忍不住吐槽到。
老陸搖搖頭說道:
“是那幫孩子先罵人挑事的,正義沒主動惹事,還手也是護着他師父,沒做錯什麼。男孩子嘛,小時候哪有不打打鬧鬧的,沒受傷,佔着理就行,現在這年頭男孩兒真不能太軟,他要先有把一羣人打趴的本事,鎮得住場子,
讓人不敢找他的麻煩,然後選擇表現出一副與人爲善的樣子,這纔是真正的處世之道。”
“善良,必須有實力兜底。沒有自保能力的與人爲善,大概率只會變成任人拿捏的懦弱。”
“他面對的是十幾個孩子抱團排擠、辱罵師門,對方先動手挑釁,他不是主動惹事,是被動反擊。如果他沒有防身本事,只會忍氣吞聲講道理,結果只會是被持續霸凌、尊嚴被踩碎,哪怕他醫術再高,也只會被當成軟柿子
捏”
“那羣精英班的孩子都是千挑萬選的尖子生,心高氣傲,其實說到底只認“真本事”,甭管是心裏服不服,能夠壓住就行,哪怕看他不舒服,那隻能憋着。”
“就拿方言來說吧,別看他現在與人爲善,當初剛到同仁堂坐診的時候,不是一樣有人找他麻煩嘛?”
“後來也是他出了名之後,身邊的笑臉才變多的。”
“這世道不就是捧高踩低嘛,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善良,可別寄希望於別人身上。”
“對了,就像之前那個山西那個....……那個誰?”老爺子說道這裏,突然忘記了。
“李可?”方言提醒到。
陸東華點點頭:
“對對對,李可,你們不是沒聽過他的故事吧?他醫術不高嗎?對人不好嗎?要不是方言過去遇到他,幫了他一把,他能翻身?”
“這就是現實!你光有心善有什麼用?沒點硬邦邦的本事兜底,人家想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容易!”
這話說完後,一大屋子的人也都陷入思考中,老陸這話說的好像也真沒毛病。
老爹方振華前些年遭遇過一些不好的事兒,聽到老陸這話,他也認同的點點頭:
“您說的這話,根子上是對的。善良沒有實力兜底,就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話一點沒錯。”
“您說的‘先有鎮住場子的本事,再選與人爲善,是這個世道最實在的處世道理。”
老陸說道:
“對嘛,所以人家正義沒毛病,打了又咋了嘛?該!要是下次再有這種事兒,直接找丁劍叫幾個他們體校的孩子,放假堵路上給我狠狠揍,不解氣連他們家家長也揍,教出這種孩子家長八成也不是啥好東西!”
方言聽到這裏無語了,這不典型護短到殺人全家的思維嘛。
“打住打住!師父,您老人家的話有些道理,我承認,但是您這鋒芒太過了,有些時候解決問題不一定非要用拳頭,正義現在有本事用拳頭保護自己,我沒說這個不對,但也不能老用拳頭,我是想讓他動腦子,這纔是能走一
輩子的處世大道。”
方言這話一出,一屋子人都靜了下來,連剛纔還拍着桌子要喊人揍人的老陸,也愣了一下,皺着眉看向方言,等着他把話說透。
“您想,今天這事,班裏十幾個孩子圍着正義挑事,難不成咱們要把這十幾個孩子,還有他們的家長,全打成仇人?”方言看着老陸,語氣平和卻字字戳在點子上,“您說要叫體校的孩子堵路揍人,甚至連家長都要揍,這是圖
一時痛快,可結果呢?本來只是孩子之間拌嘴打架的小事,鬧到最後,不光正義在學校徹底成了孤家寡人,沒人敢跟他來往,咱們還平白無故樹了一堆仇家。這不是護着他,是把他往絕路上推啊。”
“他們就是一羣七八歲的孩子,心高氣傲,嫉妒正義空降進來,怕他搶了名額,又覺得他上課插嘴顯擺,心裏不服氣,才抱團挑事。本質上,他們都是千挑萬選出來學中醫的好苗子,跟正義一樣,都是想把中醫學好的,這就
是能團結的基礎啊。”
方言頓了頓,繼續道:
“您說精英班的孩子只認真本事,這話太對了。可真本事,從來不是把人打服,是讓人心服口服。今天正義靠拳頭贏了,他們嘴上不敢說了,心裏服嗎?不服。可後來他把《黃帝內經》背得滾瓜爛熟,把醫理講得明明白白,
還主動說願意幫大家補上學期落下的內容,您看,立馬就有孩子圍上來問他問題了。這就是把原本跟他對着幹的人,往朋友的方向拉,而不是靠拳頭,把人徹底推到對立面去。”
“我剛到同仁堂坐診的時候,找我麻煩的人不少,質疑我的年紀,質疑我的醫術,明裏暗裏給我使絆子的人也有。我難道要一個個找過去,全打一頓?沒用的。”
“反正你也沒少打......”老陸不服氣的嘟囔一聲。
“......”方言無語。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能站穩腳跟,靠的不是跟人吵架打架,是能看好別人看不好的病,是拿出真真切切的療效,更是懂得跟前輩虛心請教,跟同道互相幫襯,團結所有願意把中醫做好的人。到最後,當初質疑我的人,很多都成了跟我一起做
事的朋友,這纔是長久之道。”
說到這裏,方言又提起了李可的事:
“就像您剛纔說的李可先生,他醫術高,心善,可爲什麼差點栽了跟頭?就是因爲他單打獨鬥,身邊能團結的力量沒聚起來,才被人輕易拿捏。我幫他,也不是單靠我一個人的本事,是我動用了好些人的關係,一起給他正
名,我靠的是團結同道的力量,不是靠拳頭,更不是靠耍橫。”
“你想下要是我不靠其他人,我一個人能給他正名嗎?”
老陸坐在那裏,摸了摸自己下巴半晌沒說話,眉頭從最開始的緊鎖,慢慢舒展開來。
他一輩子走南闖北,靠的就是一身硬功夫,向來信奉“拳頭底下出真理”,可方言這番話,卻讓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想窄了。
旁邊的方振華也跟着點了點頭,對着老陸道:
“方言這話太對了。我前些年被調去了林場,也是因爲之前一些關係沒打點好喫了大虧,被人穿了小鞋。後來才明白,很多事,靠拳頭解決不了,靠腦子、靠團結人,才能走得順,人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朋友肯定是越多越
好,敵人嘛,最好還是早點,起碼在低谷的時候,咱們不會被人踩,就像是我和老朱,你瞧瞧他,他朋友多啊,前些年一點事兒都沒有。”
說着還指了指一旁的方言老丈人朱光南。
老朱同志聽到後,趕緊說道:
“這事兒吧,方言講的。”
“咱們教孩子,不能只教他怎麼打架,得教他怎麼做人,怎麼做事。”
“什麼太過都不行,平和中庸,不偏向那一方,不能太激進,也不能太軟弱。”
“反正不太好把握這個度,但是必須這麼來,要不然日子過不好的。”
“......說得是有道理。”老陸終於開了口,對着衆人無奈地擺了擺手,“是我老糊塗了,光顧着護着孩子,腦子一熱,就想走最省事的路子,差點把孩子教偏了。”
“您想教孩子自保的本事,一點錯都沒有。”方言笑了笑,語氣軟了下來,“善良必須有實力兜底,沒有自保能力的與人爲善,就是任人拿捏的懦弱,這話您說得太對了。咱們教他防身術,是讓他在被人欺負的時候,有守住底
線、保護自己的底氣,這是立身的根本。但更要教他的是,有了傷人的本事,卻守住不傷人的分寸;有了掀桌子的底氣,卻依舊能好好說話,團結一切能團結的人,這纔是處世的大道,也是他將來要成大醫,該有的格局。”
“成!我算是聽明白了!”老陸猛地一拍大腿,豁然開朗,“咱們爺倆今天就把調子定死了!回頭正義週末回來,我教他防身的硬功夫,教他怎麼自保,怎麼守住底線;你教他醫理,教他怎麼團結人,怎麼藏住鋒芒,沉下心做
事。本事要練,心性也要磨,兩手都要硬!”
“沒錯,就是這個理。”方言笑着點頭。
旁邊的大姐也終於鬆了口氣,笑着道:“你們把話說透了,我這心裏也就踏實了。”
她讀大學,丈夫做警察都沒什麼時間管家裏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家裏其他人在帶倆孩子。
“說起來也是我和孩子他爸不上心,我這大學還沒讀完,天天忙着上課,他爸又是個警察,所裏的事一樁接一樁,倆孩子基本都是靠家裏人幫襯着帶,尤其是正義,打小就跟着方言學醫術,我這個當媽的,反倒沒操多少心。”
“說的這叫什麼話!”何慧茹立刻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嗔了她一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正義是我外孫,方言是他舅舅,我們疼他,教他,不是天經地義的?你安心讀你的書,援朝安心於他的工作,家裏有我們在,孩子
虧不着。”
老陸這會兒也說道:
“就是,正義這孩子是塊好料子,聰明、有血性、還護短,錯不了!”
“回頭週末他回來,我教他防身術,不光教他怎麼打人,更教他怎麼收力,怎麼守分寸,保證讓他既能護住自己不挨欺負,又不會下手沒輕重惹禍,絕對教得有裏有面!”
方振華也笑着點了點頭,順着話頭道:
“這話在理,孩子教育,本就得一張一弛。既要教他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不被人欺負的底氣,也要教他懂規矩、知進退,會團結人,不能一味地剛,也不能一味地軟。咱們一家人一起幫襯着,孩子錯不了。
一旁的朱光南也跟着附和,慢悠悠道:“老話講中庸之道,過猶不及,就是這個理。太剛易折,太柔易廢,咱們教孩子,就得兩手抓。本事要練,心性也要磨,兩手都硬,孩子將來才能走得穩,走得遠。”
方言看着一大家子人和和氣氣的樣子,接過話頭:
“姐,你也別愧疚,教育孩子本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週末正義回來,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跟孩子聊一聊。既要肯定他護着師門、守住底線的做法,讓他知道自己沒錯,不能磨掉他骨子裏的血性;也要跟他講透團結人的
道理,教他怎麼不用拳頭,也能把事辦明白,把人聚起來。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白天跟任老敲定的事,笑着補充道:
“正好我跟任老商量好了,在附屬醫院開個見習課,讓學校裏的孩子們觀摩坐診,見見臨牀的真東西。到時候讓正義帶着班裏的同學一起,既能讓他藉着這個機會,跟同學們處好關係,也能讓這幫孩子真真切切地明白,學醫
到底是爲了什麼,不是爲了爭強好勝,是爲了治病救人。”
“這個法子好!”老陸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讓這幫小兔崽子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中醫,看看咱們正義的本事,到時候他們打心底裏佩服,比打服了管用多了!”
一屋子人都跟着笑了起來,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散了個乾淨。
時間來到了第二天早上,方言喫過早飯後就去給廖主任檢查身體。
等到他住處的時候,就聽到房間裏傳來孩子的聲音。
不用猜,肯定是廖參謀聽了方言的話,把孫子輩兒的叫來了。
方言敲了敲門,開門的不是保姆,而是一箇中年女性,方言也不認識,不過猜測應該是廖主任的女兒或者是廖參謀的媳婦兒之類的人。
她穿着一身挺括軍裝,肩章上綴着軍醫的標識,身姿筆挺,眼神清亮,帶着職業性的嚴謹和剋制,臉上是禮貌卻不熱絡的笑意。
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已經先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清亮利落:“是方主任吧?您好,我是軍區總醫院派來負責廖老保健工作的軍醫,陳嵐。廖老在裏面等着您呢,快請進。
方言一愣,不是廖家的人?
他還是點點頭和對方招呼到:
“陳嵐同志你好!”
接着方言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然後就見到廖主任在沙發上坐着,身邊還有倆大概十歲出頭的男孩兒。
看起來和他頗有幾分像是的面相。
廖主任正在看報紙,見到方言來了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然後對着他說道:
“你小子,爲了讓我歇着,跑去告狀了?現在給我弄這麼倆個祖宗過來!還派個軍醫專門來監督我。
方言哪裏承認,忙說道:
“我冤枉啊!我就在總後勤辦事兒,順道和廖暉同志聊了聊您的近況,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
“哼,順道從總後勤開車到了空軍單位是吧?”廖主任推了推眼鏡重新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哎呀,這話說回來了,您也該休息休息了,現在身體狀態是真不能加班了。”方言可不認這茬,笑着往沙發旁走,順勢把話題岔開,又對着兩個半大孩子笑着點了點頭。
兩個孩子看着面生的方言,也不認生,齊齊喊了聲“叔叔好”,又湊回廖主任身邊,一個扒着沙發扶手給他遞橘子,一個舉着鉛筆給他看剛畫的坦克,剛纔還板着臉裝嚴肅的廖主任,瞬間眉眼就軟了下來,放下報紙接過橘子,
嘴上還嗔着“去去去,一邊玩去,別在這鬧”,手卻已經慢悠悠地剝起了橘子皮。
保姆吳姐這時端着兩杯熱茶走了過來,放在方言和廖主任面前的茶幾上,對着方言無奈地笑了笑,順勢彙報道:
“方主任,這事兒您可做對了。這孩子來了,廖主任熬夜工作的毛病,總算是改了。昨天晚上老早就被拉去睡覺去了。”
這會兒一孩子在一旁插話道:
“我爸給我任務了!讓爺爺必須早睡!”
“我完不成任務,我爸得揍我。”
“他敢!”廖主任眼睛一瞪,鬍子都跟着翹了翹,可對着往自己懷裏鑽的兩個孫子,半點火氣都發不出來,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你爸敢揍你,爺爺給你撐腰,咱們不怕他。”
旁邊的陳嵐端着記錄冊走過來,忍着笑補了句:“廖老,您就別給孩子撐腰了。昨天晚上您藏在枕頭底下的僑務工作會議報告,還是倆孩子翻出來交給我的,要不是他們舉報,您又得躲在書房裏看到後半夜。”
“好啊,你們倆小叛徒,合着跟你陳阿姨合夥盯着我是吧?”廖主任指着兩個孩子,臉上卻半點怒氣都沒有,反倒忍不住笑了起來,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塞到兩個孩子手裏。
方言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
還是這個辦法好,派家裏的小輩來監督老爺子。
人總是有軟肋的,硬着來不行,就得軟着來,好在是起作用了。
自己的靠山應該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