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病了。
採箏並沒把這個消息當做一回事,人有旦夕禍福,侯爺前一陣大怒大喜,估計動了許多肝火。最近京城天氣怪異,悶熱乾燥,連點雨水也捨不得下,好人都要生病,別說肝火鬱積的侯爺了。
採箏從丫鬟們的私下裏的隻言片語中,隱隱覺得侯爺的病情,似乎並沒那麼簡單。據說有的時候本來好端端的,可犯起瘛瘲來,一下子就過去了。府裏的大夫和太醫院的大夫都過來瞧了。
採箏不通醫術,後來聽說這瘛瘲,是由‘熱盛傷陰,風火相煽,痰火壅滯’引起的抽搐症狀,與她推斷的一致,所以並沒覺得事情有何嚴重的。
自從侯爺病了,嚴夫人□乏術,來她這邊的次數少了。
鬱楓得了教訓,十分老實。準確的說,老實的過分了,簡直像冬日裏的貓,整日懶洋洋的發呆。這日,突然而至一場大雨,酣暢淋漓的下了一番,滋潤了飢渴的大地。雨後空氣清新,採箏讓碧荷扶着她去外面走走。
其實因爲道路溼滑,她不敢往有積水的地方走,只在沿着迴廊散步透氣。
走着,走着,不知怎麼就到了書房。門口守着的丫鬟,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猛地看到採箏,嚇的一個激靈:“少、少奶奶。”
“少爺在裏面?”
那丫鬟頷首。採箏想了想,推門進去,見鬱楓趴在桌上小憩,腦袋邊摞了一疊書籍,她走過去,用手撮了一下,那摞書瞬間倒塌,砸在鬱楓腦袋上。
他哼了一聲,便一動不動了。
採箏本想嚇唬他一下,逗逗趣,哪成想人被砸了一下,居然沒聲息了。她乾笑道:“鬱楓,鬱楓,你別嚇我”走到他身邊,輕推他的背:“喂,鬱楓!”
“呀!”他突然坐起來,抱住採箏的腰,仰頭笑道:“你想謀殺親夫啊。”
“你有病是不是?!”採箏氣不打一處來,擰他:“你嚇死我了,萬一有閃失,孩子保不住了,看你怎麼辦!”
鬱楓道:“你還嚇唬我呢,我逗逗你怎麼了?”
“我有孕在身,你也懷了?”她掰開他摟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恨恨的道。
鬱楓扶了扶額頭:“對,你有孕在身,你有免死鐵券。”趕緊起身,輕手輕腳的扶着妻子,笑嘻嘻的道:“您坐,您坐。”
採箏受不了他這德行,瞭了他一眼,隨手翻看桌上的書:“你這是要苦讀?”
鬱楓伏在桌上,杵着下巴笑道:“不讀書做官,哪有俸祿養活你們娘倆。”
採箏可記得他爹挑燈夜讀的情景,其中的辛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那祝你金榜題名嘍。”說完了,頓了頓,眯着眼睛問道:“鬱楓,你知道科舉不是鬧着玩的吧,你得先弄個秀才噹噹,才能參加鄉試,就算過了鄉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在京城,舉人滿街走。”
“”鬱楓眨眨眼:“嗯,我知道。”
“嚴大人也幫不上你的忙。”
“嗯,我自己考。”
說的輕巧,但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讓殘酷的現實給你一巴掌,你就老實了。採箏這樣想,不想打擊丈夫,挑挑眉:“怎麼考?你連秀才都不是。”
“我去唸國子監,混個監生,然後參加鄉試。”鬱楓嘆道:“你不是正反感我在家麼,我離家,正好讓你清靜清靜。”
採箏愣住了,她有些摸不着頭腦,磕磕巴巴的道:“你、你什麼時候做的決定?你走了,我、我怎麼辦?”一點兆頭都沒有,突然提去讀國子監。
“捨不得我?”鬱楓賴皮的笑道:“捨不得我也不行,我不能老這麼在家閒待着,得找些事做。”
採箏用手在空中畫圈:“這件事,你辦不成的。你一個人沒法照顧自己的,去了,要受人欺負的。”
鬱楓笑道:“放心,鬱城也在。”
採箏急道:“就是他在,我才擔心。母親絕不會允許你離家的,你傻乎乎的,去讀國子監,不是給葉家丟人麼。”
他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腦袋:“是呀,在他們眼裏,我還是個傻的,這該怎麼辦呢?”說完,眼珠在採箏身上打量。
“”採箏咧嘴瞪他:“你、你要幹什麼?”幹嘛露出這種不懷好意的眼神。
“採箏,你外公,好像認識許多走江湖的吧。我想這樣”鬱楓坐到妻子身邊,一陣耳語,之後略顯緊張的問:“你看這個計劃如何?”
“不怎麼樣。”採箏賭氣的道:“我不幹,當初嫌棄我家人的是,這會來求人的也是你。”
鬱楓冤枉:“蒼天可見,我什麼時候挑剔過你的出身了?”
採箏氣道:“怎麼沒有?你說我們結識三教九流,還說我不是好人家出來的姑娘。”
“我沒說過。”鬱楓道:“你就會胡編亂造。”
採箏懶得與他爭辯這些細節:“可是你這麼做了,就不怕他知道你的病好了,對你不利嗎?”
鬱楓低着頭玩手指:“你覺得侯爺看起來像有餘力對付我的樣子嗎?”他聲音很低,卻信心十足。彷彿他已經肯定侯爺的病只會越來越重一般。
“爲什麼不會?侯爺年富力強,別看現在臥牀,說不定哪日就好了。”
“呵呵。”鬱楓笑道:“我可覺得不像。”
越來越可疑了:“你知道什麼?”
鬱楓連忙擺手:“我能知道什麼,只是覺得他病的蹊蹺罷了,一般這種病都不會好的很快。我聽李嬤嬤說,侯爺不僅容易暈厥,連眼睛也不大好了,看不清東西了。他自顧不暇,哪有空理咱們啊。”怕採箏擔心,摟着她的肩膀道:“再說準備這些事,要耗費很多時間,到時候早把孩子平安生下來了。”
“生下來就完了,還得養大呢。”採箏道:“不怕賊頭就怕賊惦記。”
“如果賊沒法惦記了呢。”
採箏眼珠轉了轉,狐疑的道:“我怎麼總覺得你好像能肯定侯爺不久於人世了。”
他連連搖頭:“你別瞎猜了。我只是覺得這種病向來是越病越重的,他年歲大了,還能越活越年輕不成?!”
“你有事可別瞞着我。”她警告道。
鬱楓一臉憋屈的道:“我哪敢啊,就騙過你一次,你就記上仇了。小心眼的,我可惹不起。”採箏聽罷,翻了個白眼,正要反駁,他忙湊過來,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咱們商量正經事。”
難得他要說正經事,採箏便一本正經的聽着,沒想到鬱楓與她離的勁了,氣息糾纏,春心萌動,咬着嘴脣,可憐兮兮的看她:“採箏我能吻”
“啊?什麼?”她敏銳的感覺到他的惡意,凝眉問道。
“沒,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問。”
“”鬱楓其實沒話可問,現在的對話不過是避免被她生氣,胡扯出來的。此時眼珠轉了轉,道:“我若是真去國子監讀書了,你會想我嗎?”
採箏並不想口是心非:“應該會吧。”
鬱楓歡喜,得到這樣的答案很滿足了,不想再嘴欠問多餘的話,惹她生氣。便抿嘴偷笑。採箏瞧他嘿嘿偷樂,不由得懷疑起來:“你又想什麼壞事呢?”
“沒有。”
“沒想壞事,你笑什麼。”
“在你眼裏,我非得想壞事,才能笑嗎?”他痛苦的扶額:“真是,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氣呼呼的道:“唉,我這輩子是好不了了。”過了一會,見妻子翻着書看,對他的牢騷沒反應,噘着嘴待了半晌,哼唧道:“算了,咱們說正經事吧,把我剛纔跟你說的事再籌劃籌劃。”
採箏瞥他一眼,憋不住笑,撲哧一下伏案笑出聲。
鬱楓氣的撇嘴,但轉念一想,能讓妻子高興,也很好,便也不由得跟着笑。
嚴夫人最近累的心力交瘁,兒子和兒媳婦本就夠她費心的,現在丈夫無端又病了,再加上老太太那邊,她處處忙,幾乎抽不出空來歇息。採箏沒懷孕那會,還能讓她幫着料理家事,現在她有孕在身,不能勞累,於是她讓請東苑的柔瑗過來幫幫她,沒想到柔瑗這丫頭油鹽不進,眼睛一翻說:“我開春生了場大病,現在還沒好呢,幫不了太太的忙。”氣的嚴夫人一口氣悶在心頭,久久不散。
這日,她做夢又夢到柔瑗這可恨的丫頭了,睜開起來,便跟李嬤嬤嘮叨她的可恨。
“若是採箏好好的,哪裏用得着她?給她個營生做,看不出別人的好意來,活該她不受老太太待見。”嚴夫人在穿衣鏡前站着,讓林姨娘和李嬤嬤給自己整理衣襟,準備一會往侯爺那邊去。
“太太,四少奶奶來了。”
“哎?”嚴夫人心道,不是讓她好好休憩,不用過來請安的麼。她忙道:“快讓她進來。”林姨孃親自在門口給採箏撩了簾子。採箏進來後,徑直給嚴夫人請了個安。
“可別閃着了,快坐。”嚴夫人牽過採箏的手,見兒媳婦比上次見到時,氣色好多了,見她肚子很明顯了,滿意的笑道:“平安脈按時號着呢吧?最近沒去你那,我還擔心來着,鬱楓沒惹你吧。”
採箏低頭微笑:“我很好,鬱楓沒爲難我,他最近可乖了。”
嚴夫人頷首:“那就好,那就好。”但見兒媳垂着頭,眼眸閃爍,她覺得她似乎有話想說:“你今個來,想跟娘說什麼?其實你呀,沒事不用過來,我和老太太沒什麼好看的,你安,我們這顆心就安了。”
“我”採箏很糾結的開口道:“我最近常常做一個夢”
“這正常,我懷鬱楓的時候,也常常做胎夢呢,那會總能夢到些女兒家的東西,沒成想生下來卻是個男孩兒。”嚴夫人笑着拍拍採箏的手背:“所以,別因爲夢裏的是就疑神疑鬼的,是不是男孩,你能生,總能得男。”她還當是兒媳最近壓力大,給她緩解緊張的感覺。
採箏知道鬱楓不是太太生的,卻聽她唸叨自己生鬱楓時候的事,很是詭異。她尷尬的笑道:“我不是夢到這個。而是其他的”
“其他的?”嚴夫人道:“你說來。”
“我、我夢到有個女人一臉的血,讓我把肚子裏的孩子還給她”採箏道:“說她在九泉下寂寞,要人去陪她。今早上說的就更奇怪了,說她要孫子”
嚴夫人呆住,一旁的李嬤嬤忙端了杯茶遞給她,緊張的喚道:“太太,太太。”
採箏一睇李嬤嬤的表情,心中就有數了,果然李嬤嬤也是知情人。
作者有話要說:開了個新文:?novelid1831351叫《穿越之高門喜事》
這個文不會坑的,最近忽熱忽冷不太舒服,加上犯懶,再加上沒存稿,更新不大給力。
我已經吸取教訓了,儘量日更的同時,努力碼存稿,有備無患,哪天有事也能保持更新。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拋棄我
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