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軍對胡人的應對,是建城。
燕城雖然粗獷、不具備美感,但卻是出了名的堅固。
城一旦建好,就意味着燕國領土擴張五十裏。
胡人都是遊牧民族,追逐水草而生。
胡人善於野戰,不善攻城,絕大多數部族連攻城器械都不具備。
燕國建一座城,只需要少數精銳兵力就足以抵抗胡人扣關。
從胡人這裏建城擴土,比和中原列國戰爭擴土要方便多了。
因此,燕國雖然在中原幾乎沒有進展,但面積卻一直在變大。
燕國一直在向東北擴張。
上谷郡,谷城。
燕國最新建造的大城,燕國東北門戶。
谷城城牆之上。
燕國邊軍面部嚴肅,嚴陣以待,一看就是精銳。
但他們人數極少,兩兵相距間隔,竟有五十步。
若在中原,這兵力是遠遠不足。
可在大漠,防備的不是以攻城戰爲主的中原人,而是馬術極佳善於夜戰但不會攻城的胡人。
這點兵力,足夠了。
燕國沒有人想到。
有朝一日,這座國家最東北之地,立於大漠深處的谷城,竟然會遭到中原的攻伐
入夜。
一剎那。
天上石落如雨。
地上雲梯掛壁。
樂乘有備而來,投石車、牀弩、雲梯等大型器械一樣不少。
藉着夜色掩護靠近谷城,在這大漠深處上演了一場標準的中原攻城戰!
谷城三千燕軍措手不及,雖英勇抵抗,卻因人手稀缺和準備不足而慘敗。
天將明,樂乘站在了谷城城頭。
他滿臉振奮,他開了一個好頭!
只要有城可守,就不用擔心這七萬趙軍遇到匈奴、林胡、東胡等胡人主力,全軍覆沒。
樂乘看着大日升起,迎接第一縷陽光。
金色灑滿了他那張比廉頗年輕三十歲的臉。
他望着來時方向,真心實意道:
“謝了,李牧。”
爲了讓這七萬趙軍順利在大漠同行,李牧在這兩年多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吸引了這一片的匈奴注意。
用一百五十七名趙兵的血,爲樂乘染出了一條血紅的安全道路。
樂乘只在谷城修養三日。
留下病殘傷患,再加兩千士卒守城。
樂乘帶着剩下的趙兵,進攻上谷郡其他城池。
燕國在上谷郡的部署,只有靠近趙國,防備趙人的逐鹿城城防尚可。
如懷安、宣化這等防備胡人的城池,各不過兩千人左右。
兩千人,哪裏能抵擋數萬趙軍的狂攻。
不到三個月,上谷郡全境便宣告易主。
樂乘拿下上谷郡,着重加固要塞軍都陘的防禦,防止燕軍反撲。
軍都陘,又稱軍都山,太行八陘最北邊的一條通道。
燕國本來在軍都陘東出口布有重兵,防範山上的遊牧民族。
後來燕國建城佔地至此,打造上谷郡。
軍都陘從燕國北出的重要道路之一,成爲了燕國內部一條通道,地緣重要性較以前大打折扣。
燕國在此留守兵力還不如城池多,被趙軍輕鬆攻破。
如今趙國控制上谷郡,軍都陘又成爲兵家必爭之地。
樂毅布重兵在此,修築壁壘,打造防線。
切斷上谷郡與燕國聯繫,關上燕國北出的大門。
由此,趙國縱跨南北太行山。
此時,太行山有“天下之脊”之號,高聳險峻。
趙佔得大半。
居脊背之上,望下方燕國。
通俗來講,就是佔高打低。
上谷戰事剛穩定,樂乘回師邯鄲補給,再統領數萬人出徵,接應趙蔥。
而此時,趙蔥已經是命在旦夕,剩餘兵力只剩八千。
這三個月,趙蔥險些還生數次。
第一個月,燕軍沒有反應過來,趙蔥劫掠武陽附近城鎮,自給自足。
第二個月,燕軍從四面八方而止,圍剿趙蔥。
趙蔥在燕軍圍剿下東躲西藏,狼狽不堪,被燕人取號爲——趙兔。
第三個月,生存空間急劇縮小,一天能食一頓熱飯已是奢望,非戰鬥減員呈指數上升。
趙蔥無數次後悔,不該接這必死任務。
直到他和樂乘見面前一日,他還大罵樂乘不爲人子。
易水邊。
主將見副將,樂乘會趙蔥。
頭髮凌亂如雜草、渾身上下沒有乾淨地方的趙蔥,一拳頭打在甲冑鮮明的樂乘臉上:
“不爲人子!”
樂乘先揉被打臉頰,後輕輕拽住憤怒的趙蔥,大力抱住:
“乘來晚了。”
趙蔥雙手大力外推開樂乘,餘怒未消:
“上谷可下否?”
樂乘重重頷首:
“燕之上谷,包括逐鹿在內的六座大城,皆爲趙地!”
“哈哈哈!燕狗!再來抓你兔大父啊!來啊!”趙蔥嘶吼,笑出了眼淚。
一個站立不穩,身子傾斜。
樂乘眼疾手快,扶住趙蔥。
趙蔥抓着樂乘手臂,虛弱地道:
“上谷之功,我最少佔一半。”
樂乘“嗯”了一聲,沒有異議。
沒有趙蔥提前吸引燕國本土兵力,拖延了燕國支援上谷的大量時間、兵力。
他樂乘就是能打下來上谷郡,也是慘勝。
着帶來的軍醫照顧趙蔥,樂乘目光落在漸有寒意的易水河上。
天將入冬,冬日燕國攻不得。
武陽這場仗,也要速戰速決!
“傳令!進軍督亢!”樂乘下令。
督亢是國土大多貧瘠的燕國,僅有的數個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之地。
督亢地形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且不與趙國接壤,是燕國腹地。
如此條件,督亢的防禦可想而知。
防備盜匪,剿滅山賊那是手拿把掐。
但磕上趙軍精銳……
樂乘深入燕國,在督亢之地接連奪取臨樂、龍兌兩座大城,勢如破竹!
在燕國兵力聚集來攻時,樂乘趁勢轉身,渡過唐河、北易水。
趙軍殺了一個回馬槍,打下了武陽以南的汾門城。
樂乘以汾門城爲根基地,兵臨燕國次都,武陽城!
至此,樂乘戰略意圖全部實施完畢。
塞外,喫掉燕國上谷郡,以太行山爲據點,伺攻燕。
中原內,耍的燕軍團團轉,打到燕國次都武陽。
上一次,廉頗因爲沒有補給而退出燕國。
這一次,樂乘有汾門城補給,籌碼比上一次的廉頗還要多!
一個半月後。
齊國,臨淄,稷下學宮,祭酒居所。
嬴成蟜聽完面前白髮老人陳述戰況,心潮洶湧,一臉苦笑。
[史書上沒什麼名氣的樂乘,咋這麼猛……]
“趙國真是名將輩出……我國勁敵,趙也!”
“名將?樂乘算個鳥名將!趙括都比他強!”白髮老人低頭喝茶,話語中滿滿的瞧不起。
嬴成蟜無奈:
“這話要是他人來說,小子肯定要說一句你行你上。
“公說這句話,小子無話可說。”
老人抬頭,眉毛上揚,呸掉茶葉:
“不鹹不甜,一股苦味,什麼鳥茶!”
其五官立體,如斧劈刀削。
蒼老面容上的溝壑,是列國士卒鮮血沖刷而出。
春秋戰國。
卒亡兩百萬,老人殺一半。
人屠,白起。
“小子,王上要老夫領兵。”老人眸子恍有血色,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老夫也覺得,正是時候!”
少年大驚:
“白公!你答應過小子不打第一仗!”
“老夫是答應過,這不親自來齊,聽聽嬴子能給甚鳥說法嗎?”老人抬眼皮:“若真是鳥說法……豎子可聽聞,兵不厭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