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敵視
聽了葉顧氏的話,顧晚晴想也沒想便探頭去看,可一眼望去盡是一些穿着同樣兵服的相同背影,哪看得出什麼?就又連忙問道:“娘你看到他了?”
葉顧氏怔了怔,“我也不太肯定,遠遠的瞧着有個人像是傅公子……這會又瞧不見了。”
顧晚晴又仔仔細細地將周圍隨行的軍士看了個遍,並未見到什麼熟悉的面孔,又想到袁授手下那個與傅時秋十分想像、連鎮北王都認錯了的心腹,當即搖了搖頭。估計是看錯了,因爲傅時秋絕不會替挾持了泰康帝的聶世成做事,所以他根本沒有理由出現在京城。
葉顧氏卻還想着這事,問顧晚晴道:“要是我真的看到了傅公子,該怎麼辦?”
顧晚晴想了想,“如果是真的,先不要聲張,儘快通知我。”
葉顧氏點了點頭,又將話題扯到旁處去了。
她們說話的功夫,隊伍已經啓程了,顧晚晴這個天醫是有任務在身的,算是所有大夫的領統者,所以待遇十分優厚,乘坐的也是八乘的大型馬車,車內的空間很大,像是一個小房間,內裏用品一應俱全,車下又裝有夾層,在外即可換取炭爐,整個車廂被爐子燻得暖暖騰騰的,沒一會顧晚晴就昏昏欲睡了。
約麼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在顧晚晴差點睡着的時候,厚重的車簾被人由外掀開,一些細碎的雪花從縫隙中飄了進來,顧晚晴當即坐起身子,“下雪了?”
剛鑽進來的袁授“嗯”了一聲,從大麾中拎出一個布兜遞給葉顧氏,“父王賞的嶺南柑橘,乾孃你嚐嚐。”
葉顧氏接過布兜又連連擺手,“可不行這麼叫,以前不知你的身份,所以纔有這個想法,但也沒來得及正式認親,現在更不敢有這個想法了。”
袁授笑笑,“我也就是叫着順口。”說着他瞥了眼忙着剝橘子的顧晚晴,“沒正式認親纔好呢,要是正式認了倒麻煩。”
葉顧氏聽得出這弦外之音,抿着嘴笑,又看顧晚晴一心只跟橘子奮戰的模樣,難免有些無奈,起身道:“你們聊着,我下去透透氣。”
袁授抬手虛壓了一下,身子已然動了起來,“還是我走吧,剩我們兩個她更是隻顧着喫了。”
他說完便緊了緊大麾轉x下了車,顧晚晴這才抬頭,看着車簾愣了一會,扭着和葉顧氏說:“我怎麼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好像神情語氣態度都比在京城時輕鬆不少。
“你纔不對勁”葉顧氏橫了她一眼,“他對你的心思一早就擺得明明白白了,就你,還假裝不知道。”
顧晚晴轉過頭去掰了瓣橘子喫了,甜得沁心。
誰假裝不知道了?只不過,該怎麼回應呢?又不像是對傅時秋,似乎無論何時都是欠疚佔了更多的成份,可對袁授,顧晚晴一直處理梳理不清的狀態,要是硬要她說,她會說她以前她把袁授當弟弟或者是自己的一個所有物,現在雖然他長大了,但這感覺卻是延續了下來,要轉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看着她迴避的態度,葉顧氏嘆了一聲,“世子最初是拒過婚的。”
顧晚晴愣了下,抬頭看着她,葉顧氏也回望過來,“就是五姑娘,世子說動了王妃,他不想娶五姑娘過門。”
“那爲何……”顧晚晴沒太明白,如果袁授已經做通了王妃的工作,而顧明珠又不是一個強強聯合的豪門之女,那麼由王妃出面向王爺推掉顧明珠這樁婚事的成功率很大。
“是因爲你和世子那場戲過後,世子答應了王爺,要你和五姑娘一同過門。換句話說,不娶五姑娘,也就不能娶你。”葉顧氏長長地“唉”了一聲,“其實當初世子與我們說要娶你做貴妾,我跟你爹都有點不是心思,我們的女兒哪就那麼差,居然要給人做妾了?可我們後來才知道,世子他當真是盡了力了,也就不再怪他了。”
葉顧氏說得感慨,顧晚晴連出了半晌的神,原來……他說他沒辦法了,是因爲這個麼?
想着想着,顧晚晴又覺得不對,奇道:“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告訴你的?”
葉顧氏搖搖頭,“你還記不記得你頭一回過府去,世子給你準備了那麼多嫁妝?那次你走後,世子就命人把嫁妝都撤了,是過來收點的一個嬤嬤對我說的,還要我勸勸你,戲假,但情真,世子爲了你,當真什麼不願意的事都做了。”
聽完這番話,顧晚晴久久沒有言語,手裏捏着的一瓣橘子也忘了喫。她一直忘不了出嫁之前袁授來找她,對她說一切都已打點妥當,要她連夜離京那件事。她無法想象如果當初她一走了之,他要面對的將是一個怎樣的爛攤子,其實他可以什麼都不做的,但偏偏,願意的,不願意的,他什麼都做了。
“這些話我一早就想與你說,但你爹說,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不能因爲他爲你付出許多你就一定要回報他,我想想也覺得有理,但今天還是沒忍住……”說到這,葉顧氏又塞了個橘子到顧晚晴手裏,“反正我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他越順眼,你如果心裏沒人的話,那就真的嫁給他,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又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葉顧氏問出這話的時候,顧晚晴也跟着問了自己一句,到底……有何不可呢?
正想着,馬車輕晃了幾下,緩緩停住。
葉顧氏朝外頭問了問,才知道已經到了中午,全體原地休息喫乾糧,醫生團隊優待,除了乾糧外還有熱粥雞蛋供應,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已是非常讓人羨慕了。
顧晚晴和葉顧氏也分到了自己的熱粥雞蛋饅頭,隨之送來的還有一盤滷牛肉、一盤金絲糕和一壺玫瑰酒。
顧晚晴平日裏是不喝酒的,但聞着這酒的味道十分清香,酒精味也不重,便倒了兩杯給自己和葉顧氏,娘倆兒喝了一盅,都覺得這酒十分爽口,酒氣又不重,於是就着滷肉喝酒,倒也喫得不錯。
大概喝了三四杯之後,顧晚晴覺得自己的臉上隱隱發燙,知道自己酒量到了,便擺手示意不喝了,葉顧氏倒是有些酒量,但想着照顧女兒,也就罷手不喝,這時突然聽外頭傳來一聲嬌叱,“滾開”
跟着棉簾由外掀開,一個明媚的鵝黃色身影現於簾外,繼而傳來一聲輕哼,“姐姐,我早說了你還不信,你來聞聞,滿車的酒味,憑什麼我們喫白粥饅頭,她就有酒有肉的?”說話的正是死活也要跟來的林婉。
顧晚晴本不曉得自己是享受了特權的,還以爲這是對女眷的特殊照顧,如果來的是別人她或許還會不好意思一下,可來的是林婉,就算了。她喝了點酒本就不太動彈,現在更是一點起身的想法都沒有了,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倚着,閉上眼睛裝睡。
葉顧氏看到顧晚晴的態度也就不多說話,把食盒收拾利索後就站到一邊,沉默不語。
林婉此時已走進車廂之中,環顧一週,臉色更差,回頭一看劉思玉並沒有跟上來,跺了下腳又返回去,硬是扯了劉思玉上車,指着周圍擺設意氣難平地道:“就是王爺出行也沒有這麼大的架式,姐姐你看她……”這一說,才發覺顧晚晴根本沒起來,當下更爲惱怒,上前兩步抬腳就往顧晚晴身上踢來。
葉顧氏驚呼一聲拽了她一把,給她帶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林婉穩住了身子回身就是一巴掌,可在她打到葉顧氏之前,冷不防又被人從腰下狠推了一下,這回避無可避,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整個馬車都跟着顫了半天。
顧晚晴甩了甩手坐直身子,像是才發現她們似地萬分驚訝,“這是幹嘛呢?知道我這暖和,也不用趴得這麼難看啊。”
林婉這一下摔得不輕,也摔得極怒,跳起來顧不上整理儀表就朝顧晚晴衝去,顧晚晴“唿”地站起猛喝一聲,“你做什麼”硬是把怒氣衝衝的林婉嚇了一跳。
顧晚晴心裏也蘊着火氣,這可真是躺着也中槍,就憑着林婉對袁授有好感,惦記着側妃的位置就能來找別人的麻煩?她還從沒聽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事
此時劉思玉的臉上也頗有些掛不住,微蹙着眉頭低聲道:“婉兒,不要胡鬧。”
林婉頓時火了,“姐姐,她不過是個側妃,卻處處壓你一頭,簡直就是瞧不起你”
劉思玉面現難色,一時間竟是不知說什麼纔好了,顧晚晴看着都替她着急,有這麼個表妹,可真夠她受的。
這麼個功夫,棉簾又動,這次進來的人卻是袁授。
袁授寒着臉的樣子十分唬,連顧晚晴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劉思玉低頭避過與他正式碰面,拉了下林婉,“我們走吧。”
林婉的變臉功力十分強大,此時早已不見剛剛的怒火,反而是一副委屈至極的小女兒樣,捱到袁授身邊,無視他的冷臉抬起手給他看,“姐夫,你這側妃好厲害,我來和她打個招呼,她就把我打傷了。”
袁授的目光移向顧晚晴,略一巡視,確定她毫髮無損後,這纔對着劉思玉冷聲道:“你回去,讓你大哥給我交待。”
劉思玉輕咬着下脣福了福,又轉身朝顧晚晴欠了欠身,拉着林婉便要離開,袁授突然又道:“婉兒留下,我有話說。”
顧晚晴正訝異於他稱呼的親密,又見林婉也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心中不由無語,直覺告訴她,要有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劉思玉雖然擔心,但還是自己先走了,袁授便對揪着帕子的林婉稍稍放軟了聲音,“你去西邊的樹林等我,這件事,我定然給你交待。”
林婉滿面的驚喜,甚至還不可思議地看了看顧晚晴,而後仿如夢中一般,飄下了馬車。
袁授這才放緩了臉上的神情,過來又看了看顧晚晴,“沒受傷吧?”
顧晚晴笑笑,做了個強壯的姿勢,又好奇地問:“你要怎麼給她交待?”
袁授輕哼,除去大麾後原地坐下,拿了個橘子扔給顧晚晴要她剝給他喫,竟不提這事了。顧晚晴簡直好奇死了,直到大約一刻鐘後,袁授才朝外頭稍提高了聲音道:“傳令下去,提前開拔。”
外頭立時有人應聲,顧晚晴直到馬車動起來後才反應過來,“你……把她扔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