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赤水第一時間不是害怕，反而是感到驚訝。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遠處在和七個玩偶賽跑玩耍的靈曦，才又看回其本尊。
“您居然親自說話了？”
她說完，才發現這話貌似有歧義，連忙又補充道：“我是說，您不是一向讓靈曦代言的嗎？”
“讓靈曦代言，是爲了讓談話能順利進行。”靈曦本尊開口道：“你們人族太過膽小，經常無緣由中斷談話。”
赤水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這能怪誰，完全按照自己審美所塑造的完美容顏是人都抵抗不住好嗎？她第一次見的時候不也拔不開眼睛嗎？
“不過和你談話，好像沒有這樣的困擾。”
赤水又想，那是因爲她五感敏銳，才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情緒，若換個人面對他這尊大佬試試看？
早就嚇尿了好嗎？
“那靈曦……”爲什麼和他反差那麼大？
對方打斷她未盡之語，“就算是妖，也是有情感波動的。”
赤水：“……”
原來你也會有情感波動啊，但是從你面癱似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這能怪誰？
靈曦本尊顯然並不想在這樣沒有營養的話題中一去不返，直接將話題拉回來，“我知道，黎去找過你。”
“是的。”赤水無奈答道，她就知道，黎是作賊心虛，彎彎撓撓一大堆怎麼可能逃得過眼前這位的感知。
不過她之前也沒提醒黎，其一，也是爲了讓談話能順利進行，她也帶着目的的好嘛；其二嘛，提醒了也沒用啊。
“他想向我瞭解下我們之前談話的內容。”
“你告訴他了？”
“是的。”赤水完全據實以告。
靈曦本尊沒有再說話，便是赤水也無法猜出他心中所想，這時候赤水無比希望靈曦能夠在身邊，果然有靈曦在談話會輕鬆好多。
“你這樣做，就不怕惹怒了我？”
說實話，這樣一尊大佬近在眼前，還帶着這樣喜怒難辨的責問，是個人都會很有壓力的，再加上對方還比她高出一個頭。
赤水卻好似無所覺一般，乾脆坐在堤岸上，才抬頭反問道：“我不能告訴他嗎？”
靈曦本尊低頭凝視着她，或許也是覺得這樣的姿勢很彆扭，心念一動，他二人已經出現在海面的一艘小船上。
這小船是由一張極大的靈葉所折而成，二人分別佔據了一頭一尾，之間的距離也不遠不近。
中間甚至還放着一張小案幾，貼心地擺放着好些靈果。
赤水瞄了他一眼，要想從他身上猜出他的想法實在太難，沒靈曦在身邊，赤水也就放棄了。
她自顧道：“在我們那地方，有一種說法叫‘雙贏’。”
她大概解釋了下，“就是在兩個對立的利益羣體之間，找出不是你贏我輸，或者你輸我贏的第三條路，使雙方都能得到好處，實現利益最大化。”
她略作停頓，讓對方消化了一下，才繼續問道：“您當初爲什麼會答應帶着黎他們一起離開呢？”
“如果我猜得沒錯，您是預備將他們當作磨刀石，您是希望您的族羣能發展壯大，甚至比黎他們更強大，我說得對嗎？”
靈曦本尊頭微點，如果不是赤水一直盯着他，可能都發現不了。
“您這一決定真是再明智不過了。”赤水讚道：“在我們那裏還有一句話，就是你要想瞭解一個人的實力，你就要先瞭解他的對手。”
赤水忽然笑了笑，“相比與您來說，黎他們實在太過弱小，可是您想過嗎？黎他們有八十萬人，當這八十萬人團結致志，上下一心，所能發揮出的能量絕對是您難以想像的……”
“你看這才幾日，他們已經夷平了多少座山，修建了多少棟建築，又開拓了多少區域……”
赤水說得有點口渴，手就伸向了那盤靈果，挑了一個最大的揚了揚。
“我得承認，人族有一點非常討厭，那就是你惹了個小的，就會來個老的，打了老的，會來更老的，一個打不過你，他們就會叫上他們的兄弟姐妹，長輩親戚，師門同胞等等一大堆怎麼也要將仇報回來纔會結束……
假設尊上您是您的後代，他還沒有你這樣強橫的修爲實力，將如何應對這一場災難？”
趁着這個間隙啃上一口，才又繼續道：“您看，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也尋求同族的幫助，大家一對一，多對多，誰也不怕誰，這日子才能過下去嘛。”
“你說了這麼多，讓我真正理解了他們的優勢，你就不怕我刻意打壓他們？”
“不怕！”赤水鎮定如初，“做磨刀石嘛，太弱了有什麼意義，自然是越強大越好，才能真正淘煉出真金……”
說到這裏，赤水來了興致，好奇地問道：“這個世界的上層通道在哪裏？”
如果一個世界沒有往上晉升的通道，那無異於是一個封閉的牢籠，特別是對他們這樣修煉的人來說，無異於是最殘忍的刑罰，這些修士所帶來的反噬甚至有可能直接導致一個世界破滅……
靈曦本尊道：“還未構建完整，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他說完，反應過來赤水所指，竟難得地怔了下。
確實，他的後代自然是要飛昇上層世界的，如果削弱了磨刀石，他們到達上層世界同樣要接受外面的考驗，那時候甚至沒有他在一旁護航……
這個人族女子實在是聰慧過人。
也幸好特殊的就只有她一個，不然他也不能保證他會做些什麼。
他也很好奇，真想掰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是怎麼長的？對方拒絕了他的建議，未能靈魂交流，實在是太遺憾了。
這種遺憾的情緒太過激烈，以致於他在內心細細地品味了一番，竟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人了，好似與她的距離都更近了。
赤水尚不知他各種恐怖的想法，不然估計就不會表現得這樣放鬆了。
她忍不住又多嘴說了一句：“就算是磨刀石尊上您也要對他們好一點，人族其實最喜歡胡思亂想，甚至會自己嚇唬自己，然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出來，比如黎。”
靈曦本尊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在爲他求情嗎？”
“不是。”赤水斟酌了下，“尊上你太強大了，又未向他明確表露您的想法和對他的要求，靈曦又知道得不多，他自然會胡思亂想，擔心你過河拆橋，不知哪一天就會棄他們於不顧……”
“如果是你，也會這樣想嗎？”
“當然。”赤水分析道：“因爲尊上您是這個世界的絕對主宰，你的任何一個舉動帶來的後果都是他難以想像的，當他無法預測你的目的和行動，他就會不停假設，並尋找破解方案或者說是後路……”
“您看，當我給他說了些我們的談話內容，他的焦躁和不安就消失了，他也爲尊上能提前看清方向而高興。”
“我記得我好像是來興師問罪的。”似乎是被她感染，靈曦本尊也輕輕往後靠了靠。
“……”赤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合着她這半天都白說了？不帶這樣賴皮的。
她身形一垮，徹底靠在葉沿上，一手撐腦袋，另一隻手卻伸至水面上如蜻蜓般點着水，不說話了。
這一刻，微風拂面，小船晃晃悠悠，竟有一絲說不出的愜意，當然如果對面不是坐着一隻面癱就更好了。
這還是一隻專門來找她麻煩的面癱。
現在面癱又問話了，“你這般忙活，又有什麼好處？”
赤水眨巴了下眼睛，詫異地回答道：“尊上您不是很清楚的嗎？我也在尋找出路啊，我在爭取將現在的雙贏變成三贏。”
靈曦本尊又不說話了。
赤水秒懂，繼續說道：“我之前還去找過那個混蛋，不過沒成，黎找上門來我也沒拒絕，您看我那麼努力，不就是希望尊上您能看在我這麼配合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嗎？”
靈曦本尊仍然沒說話，也有可能是被赤水的直白震住了？
赤水自顧嘆了口氣，“人族壽命太過短暫，我就算突破歸一，也不足萬年壽元，還得減去我這已經過了的一小半，尊上，我等不起啊！”
明明可說是內心獨白，她說的卻是輕描淡寫，說完後也不管對方的反應，就像一隻鹹魚一般橫依在船沿上不說話了。
這說好聽點就是破罐子破摔，要說難聽點，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說真的，靈曦本尊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但如赤水這般讓人一言難盡的還真沒遇到過。
“那個庚桑族小子，你和他有什麼仇怨？”
赤水回頭，略有些驚訝地問：“您老不是將他帶走了嗎？怎會不知？”
靈曦本尊抿了抿脣，之前還“尊上尊上您”的，這麼快就變“您老”這麼隨意了，“想聽你說說。”
額，赤水想了想，那混蛋心計極深，她都自嘆弗如，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將當初的恩怨解釋了下。
當然隱去了某些不必要的細節，比如說那個想救她卻被她牽連的百裏前輩？
再來回憶一遍與那個混蛋的恩怨，貌似也不算太大吧？
她自己也很是不解，他們又沒有毀家滅族之仇，殺人奪母之恨什麼的，又不是不能化解，他要真那麼想要，拿別的東西來換嘛。
她是那種不能溝通、不講道理的人嗎？怎麼那個混蛋整天就琢磨着怎麼殺掉她呢？
當然她自己也需要玄陰玉這事兒暫時被她忘記了？
最後赤水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那混蛋果然壞透心了，殺人奪寶殺習慣了想着不勞而獲呢，可惜踢到了她這個大鐵板！
她心中略有小得意，想想當初被追得驚慌逃竄，到現在能鬥到不分勝負，她的進步也不小嘛。
正想着問下靈曦本尊打算怎麼處理那個混蛋，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她出神很久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