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一動,那灰衣人的襲擊自然也就落空了。
司空明依高懸的心又落了下來。
然而事實當真是如此嗎?
至少素和知遙就有留意到,赤水的位置,其實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而對方之所以落空,只不過是因爲他自己擊偏了?
或者說,是被赤水誤導了?
素和知遙之前就見識過赤水的音幻術,再一想她得的可是流石澗那位前輩的傳承,自然非同凡響。
再說那灰衣人,一擊落空,轉而又再度襲來。
赤水清楚,他們拖不起,因而也不管會不會暴露什麼,直接就讓吸靈蟲出手了。
那灰衣人能從司空明依那裏尋得間隙,自然也非泛泛之輩,他本能地警覺到危險,立馬放棄攻擊,往後退去。
卻不想赤水早等着他。
隱匿於暗中的燃魂針上神銘文微閃,瞬即就結成一個陣。
那灰衣人左奔右突,卻始終不得其法,終於承受不住燃魂針的威力,抱頭淒厲慘叫一聲,就往下跌落而去。
赤水根本就沒有看他,手指掐決,身後五行禁錮大法陣紋,眨眼間就構建完成。
祕術之力,隨着她的牽引,加入戰局,立即就打亂了對方攻擊的步伐。
司空明依等人壓力驟減。
鍾離宏遠也藉此,重新迴歸了隊伍。
五人重新結成了一個陣型。
赤水就打趣鍾離宏遠道:“知道的,以爲你去誘敵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呢?”
鍾離宏遠面色潮紅,擦了擦額際的細汗,才苦笑道:“剛纔託大了。”
他瞬即又詫異道:“你還有閒心開玩笑?”
赤水操縱着禁錮大法輔佐四人,還能回答他的問題,“緊張又不能解決問題。”
鍾離宏遠無語。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緊張感也能隨心控制嗎?
在這樣大強度的搏殺面前,她究竟是如何做到這般心如止水的?
如果是以前,這自然不可能。
但自赤水在之前的傳承中,無念通玄之後,就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學會了控制自己的念頭。
雖還做不到得心應手,但與鍾離宏遠等人相比,就比較突出了。
素和知遙再度擊殺了一人,也沒有錯過之前一幕。
有赤水輔助,她的戰力更是超越了她以前的記錄,只覺得戰鬥異常順利。
有好幾次,對面的敵人就好像是直接撞到了她的槍口之上?
五行禁錮大法竟然能做到這般地步?
她覺得,好似任何東西到了赤水的手裏,都會變得不同尋常一樣?
五行靈根是,五行禁錮大法也是。
要知道,五行靈根一直處於修者的最下層,而五行禁錮大法,不過是功法自帶的祕術,說是祕術都有些抬舉了它,因爲相比其它祕術,它的法訣實在太過粗糙了,作用也是寥寥。
在她眼中,赤水就像是一個謎,她永遠猜不透她的想法,恍惚好似瞭解她了,轉眼卻又有了新的發現?
其實任何事情,都不是想當然的。
赤水五行靈根特別,那是因爲她早在修煉之初就將靈力分類,且在斬魂的基礎上勾連五個靈魂,因而靈力純淬。
而五行禁錮大法,卻是赤水在自身靈力的加成下,結合前世關於太極陰陽轉換的一些理念,而領悟出來的新用法。
此時,五人結成的陣型,在赤水的輔佐下,凝結成了一體。
對面接連折損了數人,仍然未找到可趁之機。
“對面要變招了。”祈連無疾提醒道。
如果說撒毒是爲了佈置戰場,消耗他們的靈能;廣佈靈蟲,則是爲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伺機而動的話,那麼接下來又是什麼呢?
很快,赤水就知道了,是真正的咒術。
咒殺之術。
“果然和上次,是同一批人嗎?”赤水咬了咬脣,勉力壓下從打心底裏升起的那種陰寒之意。
鍾離宏遠等人也是寒毛直豎,只覺得自己等人,被什麼陰影所籠罩,掙不開,逃不離。
“怎麼辦?”
素和知遙面色凝重,對赤水道:“施術的人不止一個,這是舉族出動。”
赤水清楚,這是之前那條高額懸賞所引來的禍端。
但如果重新選擇,她仍然會這樣選擇。
其實從這些圍攻他們的灰衣人中,她就看出了,這些人,都是抱着必死的意志,他們已經放棄了自我。
這是打算和她拼個魚死網破了?
赤水雖然還未連上星玦,但她可以預料得到,這網怕是早就破了,只不過是打算趁着她還未知根底之時,將她當魚捕殺了?
她冷笑一聲,她之前都能察覺,揪出對方的咒引。
更別說是無論修爲境界,還是說綜合實力都又提高一大截的現在。
她看向素和知遙。
素和知遙立即會意過來,手指迅速比了幾個暗號。
赤水眸光微動,仰頭往遠處眺望。
素和知遙忽地抓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
赤水伸手在她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隨即掙開她,道:“我去會會他們。”
鍾離宏遠等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赤水忽如一隻飛燕,踏空直奔前方而去,青衣飄飄,倏忽間就不知所蹤?
明依頓時急了,“呃——”
她轉頭責備地看向素和知遙,“你怎麼就不阻止她?”
素和知遙有些失神,但還是回答了,“她不想連累我們。”
鍾離宏遠簡直無法理解,“都這時候了,還說什麼連累不連累?”
他們難道不是早就決定了共同進退了嗎?
素和知遙提醒他們道:“她一向極有主見,且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我們應該相信她。”
這話連祈連無疾聽着,都有種想暴粗口的衝動,“真是太亂來了!”
他們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她,誰知一路上反倒得她援手,現在更是直接反過來了,他們反而成了被保護的對象,這種從未曾經歷過的,仿似拖了後腿一樣的心情,誰能理解?
雖然她這一走,他們這裏的壓力頓時消減。
但這並沒有讓他們的心情好過一點。
“追!”
眼見戰場已經偏移,祈連無疾終於下定決心道。
赤水不比別人,她還頂着他們家少主未婚妻的身份,若是在他眼前出了事,家族追究下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更何況她現在的身份特殊。
想到赤水在星玦上的威望,以及他們之前所知的星玦覆蓋的規模,都讓他不能坐視不理。
素和知遙沒有反對。
赤水此舉再度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她怎麼敢呢?
雖說他們修者,崇尚實力,每有以寡敵衆之舉,都要被人津津樂道很久。
但那僅是想像。
真正的鬥法搏殺,形勢瞬息間千變萬化,很多修者枉枉然就丟了性命,不是因爲疏忽大意,也不是因爲技不如人,當然有些人將這歸於運氣。
但是素和知遙卻知道,這其實與氣運無關。
這是比素和家天賦更高層次的因果大道。
只有那些深諳因果大道的修者,或者無意識領悟了因果大道法則的修者,才能在同樣險惡的環境中求存。與之相反,其他人就算實力再高,心思再細膩,也總會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而身死道消。
而赤水身上,可沒有一絲因果大道的引子。
那她以寡敵衆的底氣何在?
別說素和知遙想不通,其餘幾人邊追趕的同時,也都爲赤水捏了一把冷汗。
明明形勢還好,只要他們能拖到援軍到來,就沒事了。
偏偏赤水此舉,驟然打破了他們的預期,也讓他們的心重新又提了起來。
煙雲滾滾,遮蓋了戰場的所有痕跡。
但這難不住他們。
作爲破陣小能手的鐘離宏遠,三兩下就破解出了一條可行的通道。
引來另幾人讚揚的眼神。
鍾離宏遠卻道:“總覺得他們的防禦在減弱,我纔會如此容易……”
幾人交換了個眼神,似都想到了什麼,立即往前追去。
待終於突破重重封鎖,到達陣心之時,素和知遙幾人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現在所看到的那一幕。
高空之中的赤水,氣質大變,面無表情,有如一尊冰塑。
她的眸光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定定看着陣心。
素和知遙知道,在那裏,就是她告訴赤水的,施展咒術等人所在之地。
而在整個戰場內,有着數百修者。
而赤水,只有一個人。
但是,她就這樣一步步踏空而前。
所有試圖阻擋她前進的人,最終都死了。
或魂滅身落,或被什麼隱匿着的東西所吞噬,或是被溯辛一劍收割掉了性命,又或者,乾脆就是被自己的同伴誤傷,無比冤枉又不甘地死去……
屍落如雨。
鍾離宏遠震驚得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運了很久才發出了聲,“……她……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傳說中,是有人能以一敵千,而不落下風。
但那僅僅是傳說啊!
現實中如何能存在?
更別說是將這個傳說,套在鍾離宏遠心目中的,那個親切溫和,腦子特別好使,處事圓融的赤水身上?
要知道,赤水可是連劍意都悟不出來的人啊!
在她身上,他就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任何鋒銳之氣?
但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他懷疑自己在做夢,直接就去掐祈連無疾的胳膊。
偏偏祈連無疾的震驚並不在他之下,直到被掐得痛了纔回過神來,兩人對視一眼,均發現對方的眼眶已經睜大到了極致。
這竟然是真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