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前輩二人，是打算孤注一擲，不惜放棄他們賴以生存的棲息地，還包括被困在這考覈場內的所有人，將寶押在赤水身上。
而赤水，絲毫未意識到，加諸到自己身上的無形重擔。
她現在的心態還相當輕鬆？
如魯前輩所猜測，她敢再回來，確實是有着底牌，那自然就是小火研究出來的提升刺魂香品階之法。
在她的想像中，走這一趟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不管是遇到無瑕聖子也好，還是右祀祭司這邊的人也好，她都可以用之與他們交換？以換取紫加的下落和芳靈真君的消息。
直到見着魯前輩和韋道友二人，她才意識到，她想差了。
數百年過去，能出去的人，必定早就出去了，她又如何能找到？
她走這一趟，更像是爲了完成小火之前未走完的路？
所以此時，放棄了腦中諸多複雜的念頭和打算，她反倒清醒過來。
之前如同隔了一層紗的世界，也終於露出了它原本該有的真實。
那詭異的紋路，恐怕獻祭是假，維持這個考覈場的正常運轉，纔是真。
而秋桐和瑞英這些後來才入內的修者，恐怕都被魯前輩等人騙了。
想想魯前輩和韋道友數百年都未找到出路，這些人僅需要獻祭夠人數，就能出去了？
赤水不用猜，就能想到，那些人，估計都被送進了這裏，沒有接受過懾魂大法傳承的他們，自然是被這裏面的人形雕塑吞噬掉了意識，悄無聲息地殞落了……
可怕嗎？
這裏已經成爲了一個真正的絕地。
有進無出，看不到任何一絲希望。
也無怪乎韋道友再努力剋制，身上也帶着一種暮色，反倒是魯前輩，意志堅定，不可小覷。
至於出路，她倒未有擔心。
想她以前，連被靈曦帶離這片大陸，都還能找到回來的路，更何況這個空間，本就身處大陸內部？
就算這個空間有着某些隔離傳送法則的禁制，給她時間，她也總能找出來，人還能被個死物憋死嗎？
當然，這條路不僅耗資巨大，且在時間和精力上的投入，難以估計，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作此選擇。
只說眼前，赤水順着一個薄弱的位置，加強攻勢，切出一道足有一人寬的豁口。
便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相比起外面的帷幔翻騰，波濤洶湧，這內裏，更像是一個法則的世界。
這裏沒有風，沒有顏色，也沒有光。
只有無數法則的鏈條，猶如齒輪一樣，結構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又產生着難以想像的無窮變化。
赤水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如何能想到，不過是一個考覈場的幻境，居然是由如此多法則所構建而成？
與這相比，她所構築而成的幻境，就像是一個渣渣，完全沒有可比性。
她就像是一隻螞蟻，在仰望着一座遠超出她想像範圍之外的巍峨大山，只覺自己是如此弱小和無力……
原來，懾魂大法如此厲害？
這樣想着，體內小火所受的那半調子傳承，就又騷動起來。
她趕緊用音系術法傳承將之壓下去。
虧她之前還在爲自己，得到了星之傳承和音系傳承而沾沾自喜，而這與眼前一切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這並不是說懾魂大法傳承就比音系傳承優秀，而是因爲，佈置出這個幻境的人太過厲害。
衆所周知，同樣的布雨術，同樣的靈力，在高階修者施展出來，就是遮天蔽日狂風驟雨，而低階小道施展出來，就是毛毛細雨。
這就是境界不同，對世界的理解程度不同，所造成的差異。
赤水也不知該高興，自己居然已經成長到，能夠察覺到這一層，還是該爲自己發現的一切而悲嘆。
所以，暴力突破什麼的，就讓它隨風吹去吧！
她相信現在，只要她一動手，瞬間就會被這裏的法則之力，別說攪成碎沫，恐怕連絲灰都別想見着了？
就是這麼可怕！
這樣說吧！外面的幻境，就像是一個顯像化的遊戲，而她就像是一個黑客，沒有按照遊戲的既定規則來，而是鑽空子，化作數據進入了遊戲的後臺程序當中。
你就想想吧！
只要程序一崩潰，身處其中的她能逃得掉嗎？
所以，她此時別說破壞了，連手腳都不敢亂動一下，就怕弄壞了什麼，而一發不可收拾？
轉頭回望，卻又哪裏能找到來時路？
幻境本就有修復機制，此時更是毫無痕跡可尋。
她不由又傻眼了。
不僅是她，外面的魯前輩二人，親眼見着了赤水的破壞力，本來欣喜若狂，不想赤水直接就鑽進了裂縫，又直接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倒是想追，但追不上啊!
歸根結底，是因爲他們所接受的傳承，與這個幻境一脈相承，又如何能夠打破這裏的規則？
他二人，來到赤水消失之處，無計可施，殊不知，此前赤水的舉動，在幻境外引起了多大的動盪。
此時，不僅在寶塔內休憩的修者，便還在外狩獵的修者，也均感受到了異動，在趕回來的途中。
這其中，又屬晏最爲淡定，二女都已經驚慌失色，他還趁機搜颳了一番。
與麥丘啓明相匯後，這纔不緊不慢地隨衆往外趕。
二女見此，才冷靜下來，心裏對於自己的選擇，又多了一份信心。
如同下餃子一般，無數人進入了幻境當中。
在這裏還活着的，就沒有人是傻子，魯前輩二人能看到的契機，他們如何又想不到？
若是錯過此次，他們恐怕就要被困終死了。
所有人都瘋狂了。
不知是被人形雕塑影響，還是被困太久終於看到了希望，他們沒有團結一致，反而大打出手。
“殺！”
陰風獵獵，刀劍相向，不知誰的性命被收割，又有誰，在混水摸魚，佔盡便宜。
“殺吧！殺得越多越好。”瞧見這一切，韋道友激動無比，整個身子都在打顫，面容扭曲，眸中瘋狂之色更甚。
每殺死一個人，就少一個人和他爭出口的名額，想到上一次，若非…若非……
魯前輩雖未作聲，但看其面色，也是滿意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獻祭的人越多，對幻境的削弱之力就越強，而出口也更容易打開。
當初右祀祭司，走的就是這條路。
那你說他們被困數百年，就沒試過嗎？
錯了，他們不僅試過，而且還不只一次。
但是，因爲他們接受的傳承不完整，又沒有右祀祭司研究深刻，俱都沒有成功。
這纔是他們發現赤水之後，沒有發難，第一時間將她帶到這裏的原因。
就不知，擁有如此破壞力的她，現在在哪兒？又是否已經找到了出去的路？
而被其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赤水，此時又在做什麼呢？
她正睜大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知受到了什麼影響，這些法則鏈條竟然在收縮，減弱？
之前將她逼得差點連容身之地都沒了，現在在其退化之際，逐漸空出些許空間？
赤水來不及思考原因，她只知道，眼前的法則鏈條在退化。
從繁至簡。
這是何等的機遇？
她活了這些年，從未曾聽別人說起過，這樣的經歷，就算是在星網上，也未見過。
她如飢似渴地讀取着眼前的一切。
特別是在閒餘空間大到能容她側身移動之時，她更是不停更換視角，力圖不漏過任何的細節？
這些法則鏈條，就像是一顆向着四面八方生長的圓球狀大樹？
在它收縮退化之際，邊梢枝節最先收縮，接着是分枝，然後纔是主枝……
又因爲它們相互交錯，因此，從外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卻又精巧的藤球？
而這個藤球還在不停縮小，再縮小……
從看不清全貌，到依稀能再見着一個輪廓，再到如一個圓球狀，赤水環臂可抱之時，時間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
之前無可奈何之時，她是絞盡了腦汁，想破壞它。
但當它當真弱小到，她可以破壞之時，她卻反而下不去手了。
這是何等的巧奪天工？
若是就這樣被她破壞，無疑於是暴殄天物。
可是，若不破壞它，他們又如何能夠出去呢？
沒人商量，她一時間，也難以決擇。
她不由開始細細打量這個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變化的圓球，咬了咬牙，在出去和可惜兩種情緒之間，她選擇了出去。
畢竟，她可不是一個人。
她牽動靈力，正欲動手，卻不想在這一瞬間，在圓球的中心，忽然亮起一道光。
光芒射出，化作一個虛影，竟是無瑕聖子的模樣。
只是，其白膚雪發，便連瞳眸，也是白仁，赤水一時間就愣在了當場。
那虛影一看到她，就自顧笑了，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赤水眨了眨眼，他們貌似……也沒那麼熟悉吧？
這，似乎是無瑕聖子留下的一絲神識？是感應到了她的靈力，纔出現的嗎？
“長話短說。”那虛影似乎也知道時間有限，根本不管赤水的反應，極快又道：“出來，到這個地方，帶着提香之法，我等你。”
赤水：“……”
果然還是提香之法更重要！
她趕緊問道：“我要怎麼出去？”
那虛影看了看當前的環境，似愣了下，才道：“你竟然能到這裏？”
赤水道：“你不也到這裏了？”
還留下了一絲神識，有什麼區別嗎？
“這不一樣。”那虛影就道，卻又沒有解釋，只道：“祭煉它。”
赤水：“……”
確定不是在逗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