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百裏宸極意識到不對之時，他面色鐵青，難看得嚇人，渾身散發出的強烈怒意，讓一衆人等，無不退避三舍之外，唯有軒轅仙尊不動如山。

周圍安靜得嚇人。

“這事不怪他們，是我的意思。”軒轅仙尊主動承認道。

是他轉移了百裏宸極的視線。

百裏宸極也是被氣笑了，道：“我從來不知道，向來直來直去的軒轅仙尊，也會使手段了，算計一個小女子，你們就不覺得臉紅嗎？”

“你知道的，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小女子。”軒轅仙尊說出事實，他不是反駁，卻也帶着一點解釋的意味，“這也是逼不得已之策，他們也是沒辦法了……”

“呵呵！”百裏宸極冷笑一聲，眯眼看向軒轅仙尊的眼神很有些深意，“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他這忽然一問，又沒具體所指，軒轅仙尊沒反應過來，“你是指哪一件？”

百裏宸極就笑，道：“你會後悔的！”

軒轅仙尊神色就是一凝，他清楚對方說話的份量，因而不敢輕忽，靈光一現，“你是說她？”

百裏宸極卻避過這問題，警告道：“沒有下次。”

“放心吧！”軒轅仙尊的神色也有些異樣，剛纔若非他冒然將百裏宸極帶走，他們也不會擅作主張。

說起來，他還是個背鍋的。

但人又是他請來的，現在看來，這口鍋他是背定了。

或許是意識到這點，他也就乾脆認了下來，也懶得解釋太多。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又劃過了一抹赤水淺淺的身影，他當即眉微皺，百裏宸極的話對他不是沒有影響。

有緣?

是什麼樣的有緣？

還說他會後悔？

可能嗎？他想嘲笑百裏宸極異想天開，八字就沒有一撇，就算有，他也會將之抹去，所以這根本就不可能。

但他心中還是劃過一絲疑慮，又迅速被他拋開。

“如今木已成舟，不若再看看？”眼前，當然是子珩的事情更重要。

百裏宸極陰沉着臉，並不接話。

軒轅仙尊也不在意，又接着道:“看來子珩就算是失去了記憶，潛意識裏仍然是親近她的。”

看到子珩將赤水帶到了自己的世界中，他面上也不由多了一分動容。

百裏宸極的心情卻是更加惡劣了，軒轅仙尊能看到的情景，當然也難不到他。

看他們一路遊山玩水，好不快樂，那小丫頭，怕是早就將他拋到了九宵雲外了吧？

畢竟這可是她的老情人？

他本還以爲，他們之間再無可能了？看來是他想得太輕鬆了？

“子珩出了什麼問題？”

軒轅仙尊聞言，神色微松，知道這關算是勉強過了，他答道：“不好說，他融合了尊者滅的真魂，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不是子珩了。”

百裏宸極一個眼神瞥過來，如此明顯的事情他當然能看到，但他不信，他們會沒有提前作好準備。

軒轅仙尊懂他的意思，苦笑道：“沒錯，我們假設了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併爲之提前做好了準備，但是，換體太成功了，子珩與新本體完美地融合了，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沒有出現問題，纔是最大的問題。

軒轅仙尊無論如何都不想到，這太成功的結果，就是一切開始偏離了軌道，變得不可控起來。

百裏宸極何其聰明，立即就想到了關鍵。

就像赤水所說的，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他雖不知蕭何是誰？但他能推測到，換體之所以會如此順利，是因爲子珩心中並無執念，因爲重要的記憶，都被他捨去了，所以他沒有牴觸，完美地融合了尊者滅的真魂。

但是，也因爲沒有記憶，在換體成功之後，新生的他掌握了強大的力量，卻又沒有被記憶情感束縛。

這意味着他沒有弱點。

沒有弱點，就沒有了挾制他的手段，可不就亂了嗎？

“他在做什麼？”忽地旁邊有人驚叫道，打斷了百裏宸極的思緒。

看到子珩意動間，他的世界在不斷膨脹，看到那海無盡的擴張，明明聲勢也不赫人，但就是給人以無窮的壓迫感？

周圍避得遠遠的人都慌了神。

“他在掠奪。”百裏宸極道。

掠奪本源世界的力量，充盈他的世界。

軒轅仙尊卻沒有意外之色，“這就是我想要說的，他就像一張白紙一樣，肆意行事，根本就不明白，他在做什麼，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百裏宸極神色微動，心念一轉，就看到了圍在子珩的世界之外，有上千的高階修者，結成陣型，正在苦苦抵禦子珩的世界擴張之勢。

然而，這似乎看起來，僅是杯水車薪。

那海並沒有減緩之勢，它還在擴張，赤水震驚的容顏，與世界之外，衆修勞困乏力的形象，形成了鮮明而又強烈的對比。

百裏宸極忽地笑了。

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有膽子算計她，就得有膽子承受結果不是？

她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會覺得解氣吧?

“看來，你們有得忙了。”

不料，就在這一句話的功夫，形勢又是一變，子珩的世界迅速崩潰消散……

原來，子珩的世界不再擴張，衆修盡皆大喜，以爲局勢終於被他們控制下來了？

等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時，盡皆震驚得心神失守，嘶聲不止，不知有多少修者面如土色，又心疼得恨不得立即暈厥過去。

浪費！太浪費了！

整整一個世界的資源和能量，就這樣毀於一旦了。

一個小世界也是一個世界。

更爲可怕的是，這可不是子珩本身的能量，這是他們眼睜睜看着的，從本源世界裏掠奪而去的能量啊！

若是這樣的情況再來幾次，渡劫大陸會變成什麼樣？他們是不是也不用活了？

想到天道意識，會將這筆賬記到他們的頭上，他們無不是頭皮發麻，慌了神。

“不會的，這裏是騰耀戰場，天道不會那麼快發現的……”一個修者喃喃，拼命想着補救之法。

此時，他們哪裏還顧得及去理會赤水的安全，他們只恨不得遠離這個恐怖的魔星煞神，以免受到了牽連，被天道所牽怒？

也就是在這時，赤水的目光穿過了空間壁，看到了外面衆修的情況，也看到了驚愕的百裏宸極以及……軒轅仙尊？

赤水下意識就是一笑。

目中盡是瞭然。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擅使刀的人，還有可能被刀所傷，更不用說，他們所做的事情，本就是有違天道的事。

此時，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記憶中那個眉眼溫潤又溫柔的青年，徹底地消失了!

她終於理解了他。

理解了他的身不由己，理解了他的情非得已，理解了他捨棄了她的堅定決然，理解了他所有的選擇。

心裏最後的那一絲怨氣徹底消散，只餘下，濃到無法化解的哀傷。

想她之前一直不甘心，不肯面對現實，一直想要追求真相。

然而，現在當真相就擺在她面前，她又才領悟出了方睿對她的好。

所以，爲什麼在瞞了她那麼久過後，又將一切擺在她面前呢？

哦！

原本他是打算一直瞞着他的吧？只不過之前突發情況，他情況危急，無法自主，她是被軒轅仙尊帶來的。

難怪之前他醒來看見她時，只餘下了沉默。

而現在，連沉默這種情緒也不再有了。

赤水看着現在稚如蒙童的子珩，她不知道，她眼底沉沉的悲慟和哀傷，已然溢出，並影響到了對面的子珩。

他其實並不懂，就是覺得心裏有點慌，似乎不願意看到她這樣的神情。

他不由自主就道：“別哭!”

赤水微頓，才發現不知何時，她的雙眼已經盈滿了水光。

她抬了抬眼，又側過頭，用乾澀的嗓子低低地道：“這裏什麼都沒有了，我們不出去嗎？”

“出去？”他的面上出現了一抹抗拒之色，似是掙扎道：“外面有什麼好玩的？”

赤水打起精神道：“外面好玩的多了，你不出去，怎麼知道？”

子珩眼中就出現了一抹意動之色。

就在赤水以爲他會答應之時，他忽然又搖了搖頭道：“不能出去，他們不會讓我出去的。”

他說着，還往後退了幾步，略微有些孩子氣。

赤水此時如何還能不明白一切，她當即道：“這次不一樣，有我在呢!我帶你出去吧？”

“真的？”聲音微揚，似乎隱有期盼之色。

“真的。”赤水肯定道，隱隱帶了絲嘆息，就算不是真的，她也會讓它變成真的？

“那就走吧！”子珩一把拉住赤水的手，顯得迫不急待的樣子。

赤水就笑道：“好！”

至此，百裏宸極再忍無可忍，揮袖而去。

軒轅仙尊沒有攔他。

而赤水，帶着子珩劃破空間而出，面對衆多修者包圍之時，也沒有任何急色。

她僅是站在原地，拉着子珩，沒有說出哪怕一個字。

兩方頓時僵持對峙起來。

“讓他們走！”軒轅仙尊忽地下令道。

衆修聞言，無不面面相覷。

他們當然認識悟星仙子，只是卻不清楚這其中的關聯，此事幹系實在重大，當真沒有問題嗎？

“讓他們走！”軒轅仙尊又重複了一遍，話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威壓。

很快，面前讓出了一條大道。

赤水一聲輕嘲，拉着眼帶驚訝之色的子珩，揚長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