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中,李承乾坐在桌案之前,認真的書寫奏本:“神器者,天下之大寶,受與者,帝王之大節......”
皇帝禪位,他需要上謝恩折。
這是大禮。
殿外,一陣陣的聲音響起。
隨即便是人影走動的聲音。
李承乾放下細竹金筆,起身走到了殿門前,。
無數的內侍和宮女,在蘇淑,也就是皇後的指揮下,將東西搬入萬春殿,立政殿和大吉殿。
“等等!”李承乾直接擺手,叫住了蘇淑,問道:“愛妃這是做什麼?”
蘇淑滿臉欣喜的上前,對着李承乾躬身行禮道:“陛下!”
李承乾笑着擺手,說道:“愛妃平身。’
“謝陛下!”蘇淑俏皮的起身,對李承乾說道:“陛下即位,妾身,還有鄭妃,魏妃,都是要搬過來的,所以提前準備。”
“暫時停了吧。”李承乾微微擺手,說道:“朕還沒有正式舉辦大典,諸妃不宜搬入太極宮,讓她們先在東宮等些時日,等朕對他們冊封之後,一切再行搬動。’
皇帝退位爲太上皇,諸嬪妃自然要爲太妃,而李承乾的東宮嬪妃,自然要進行冊封。
要知道,這冊封可還不是一件小事。
李承乾的每個嬪妃,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鄭霜兒的背後是左金吾衛將軍鄭仁泰,不僅出身滎陽鄭氏,同時還是一名頂級武將。
魏薇就更不用說了,她是魏徵的小女兒。
即便是身份最低的張萱,她的背後是江南四大家族的張家,她的外祖父,是虞世南。
李承乾對她們冊封,也是對她們背後家族的拉攏。
蘇淑看着李承乾,突然皺眉,說道:“殿下不會是不想她們現在就搬過來吧。”
“還是愛妃瞭解朕。”李承乾伸出右手,蘇淑挑挑眉,然後將左手放進了李承乾的手裏,最後被他拉着進入了李承乾。
進入東側內殿,李承乾揮揮手,殿中宮女和內侍立刻退出殿中。
李承乾坐在牀榻上,伸手將蘇淑攬進自己懷裏,然後纔開口道:“朕登基之日,會冊封愛妃爲皇後,但僅此而已,象兒不會被冊封爲太子,諸妃也不會進行冊封。”
“爲什麼?”蘇淑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承乾,她雖然有些不解,但也並沒有真的將這些事情當做一回事。
畢竟李承乾馬上就要正式登基了,她也會被正式冊封爲皇後,其他人的事情,便是慢一些,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至於李象,雖然不能立刻成爲太子,但李承乾已經是皇帝了,她是皇後,他們的兒子天然是皇位的繼承人。
名分什麼也不是太重要,尤其兒子們還小。
最重要的,是蘇淑足夠了解李承乾,她知道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的。
李承乾抱着蘇淑,輕聲說道:“愛妃覺得,如今這座皇宮如何?”
“還好吧。”蘇淑眨眨眼睛,她不太明白李承乾的意思。
“禁軍朕沒有動,所以說,這座皇宮依舊在父皇的掌控之中。”李承乾一句話,蘇淑微微有些變色。
李承乾搖搖頭,說道:“不僅如此,如今的朝中,房相是朕的人,舅舅和父皇的關係比孤要親近,褚相是舅舅的人,至於於相和馬相是朕的人,英國公那就是個牆頭草.......
至於六部尚書,唐儉,閻立德都是父皇的親家,劉德威和江夏王隨父皇征戰多年,楊師道是父皇的人,只有兵部崔敦禮是朕的人。”
“陛下怕是不能將他們都換了吧。”蘇淑已經大體明白了過來。
李承乾如今雖然繼位成爲皇帝,但皇宮,朝政,甚至天下刺史,也全都掌握太上皇的手裏。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諸卿對父皇更熟悉,他們對朕雖然不陌生,但是對於做皇帝的朕,還是有些疑心的。”
如果說,太上皇賓天,他們自然沒有任何選擇,但現在,在有些時候,他們還是會下意識的去想太上皇。
“殿下是擔心,父皇還在通過他們,試圖操控朝政?”蘇淑皺了皺眉頭。
“不會!”李承乾笑着擺手,說道:“父皇的身體不好,既然退了,自不會多做什麼,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朕在犯大錯的時候,提前阻止朕,同時在朕鑄下大錯之後,爲朕收拾殘局。”
“那殿下還擔心什麼?”蘇淑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朕擔心,有人會借用父皇的名義,來針對朕。”
以對你好的名義,打着李世民的旗號,侵蝕李承乾的權力。
“誰?”蘇淑輕聲問。
“不一定是誰?”李承乾搖頭,道:“朝中之事,很多並不是一個人一件事就能定論的,比如這件事,將來便有可能是更下層的官員,那些得不到朕賞識,在官位升遷中失利的人,會抱團,然後拉着父皇的名義,靠找到某個大
臣的麾下......”
“這是必然的,對不對?”蘇淑已經明白了過來。
“嗯!”李承乾點頭,說道:“朝爭總有失敗者,而且失敗者居多,總有不甘不滿的地方。
朕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們去打父皇的旗號,所以,除了愛妃,和我們的四個子女以外,其他人都不入太極宮,甚至朕都不會過早的封賞他們,這樣纔會讓宮中後妃的家人安心。”
他父皇的後妃,他父皇的子女,他父皇的兄弟,是出了名的多。
這些人搶不了他的皇位,也不去謀反,但是私底下抱團起來,侵蝕他的權力,卻是必然的。
李承乾現在需要讓這些人不要太緊張。
皇帝的後妃成了太妃,李承乾的妃子被一一冊封,這些人必然會有不滿。
這是天然利益受損導致的。
“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減緩這個過程,等到朕徹底的穩定人心之後,再來處理這些事情。”李承乾平靜的搖頭,他需要時間來掌握生殺予奪的權力,讓現在這些人,日後不敢胡亂起心。
“嗯!”
兩側,李承乾坐在步輦上,從獻春門而出。
同樣坐在步輦上的,還有蘇淑和他們的幼女安康郡主和李隅,李象和李則是行走在一旁。
過甘露門,而入甘露殿。
武媚娘站在一側,有些惶恐的對着李承乾和蘇淑福身道:“參見陛下,皇後。”
“武才人平身吧。”李承乾平靜的笑笑,說道:“前段時間委屈武才人了。”
“不敢。”武媚娘趕緊躬身,同時讓開道路,領李承乾一衆人進入內殿。
前一陣,太上皇昏厥,但對於太上皇爲什麼突然從甘露殿前往立政殿,以長孫無忌和張阿難爲首,他們進行了細緻的調查,最後最後證明和武媚娘沒什麼關係,但是這段時間她也被囚禁了起來,日子很不好過,這纔剛放出
來。
“父皇!”李承乾,蘇淑,還有李象,李,李隅,安康公主全部同時行禮。
“現在你爲君,朕爲臣,說到底,還是因爲朕先行禮纔對。”李世民看着看向李承乾。
“父皇說的哪裏話,兒臣永遠是父皇的兒臣,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李承乾擺擺手,李象和李厥等人,全部都撲到了李世民的身邊,然後同時叫道:“皇爺爺!”
李世民頓時無比欣喜的笑了,笑的很開懷。
這些都是他的嫡孫啊!
片刻之後,等到蘇淑將人帶到中殿去休息,李承乾才坐在一側,看向李世民,問道:“父皇最近可感到好些了?"
“嗯!”李世民點點頭,他心裏一直崩着的那根弦雖還沒有徹底消失,但幾乎已經快沒了。
這些日子,他也沒有做過噩夢。
等到他再度去翠微宮修養的時候,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李世民抬頭,看向李承乾問道:“登基的日子選定了?”
“太史局選定六月十五兒臣登基。”李承乾稍微停頓,說道:“不過兒臣今日來,是有件事情想要詢問父皇的意見?”
“你說?”李世民抬頭。
“兒臣想要讓房相卸任尚書左僕射,專任司徒之位。”李承乾說了自己的想法。
李世民眉眼微微一低,他瞬間說道:“你是想讓你舅舅任尚書左僕射,房相那邊......”
“房相需要歇歇了。”李承乾搖搖頭,說道:“這些年,房相的身體沒有那麼好,而且他也已經七十歲了,父皇,兒臣想讓他不要那麼操勞,這樣才能爲兒臣多效力幾年。”
李世民立刻明白,李承乾這圖的不是現在,而是將來,他點點頭道:“你能說服房相便可,那麼誰任尚書右僕射?”
“英國公。”李承乾直接抬手,說道:“英國公的功勞足夠。”
“你想施恩於他。”李世民一眼就看清了李承乾的想法。
“嗯!”李承乾點頭,說道:“英國公雖然是多年太子左衛率,但兒臣總感覺他有些若即若離的。”
“瓦崗的那些人都是這樣的。”李世民擺擺手,說道:“不用在意,人你用就好了。”
“是!”李承乾稍微鬆口氣,說道:“然後兒臣想用來濟任黃門侍郎,參知政事!”
“那麼來恆呢?”李世民有些詫異的問道。
來恆和來濟是親兄弟,來恆更是李承乾的太子少事,按理說,李承乾應該更傾向於來恆。
“來恆任雍州長史。”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張行成任太子事。”
“那麼張玄素呢?”李世民好奇的問道。
“弘文館設大學士,參知政事,統弘文館,崇文館,國子監,太學,兼修國史,同時兒臣想讓張卿明年爲科舉主考。”李承乾小心的看向李世民。
“你打算在科舉上做文章?”李世民神色肅然起來。
“對!”李承乾點頭,說道:“過幾年吧,兒臣想要加一層殿試,親自考一考諸進士的水準,這些年,世家子弟在科舉中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呵呵呵呵......”李世民笑了,滿意的點頭道:“好,這件事隨你,你還是很像朕的。”
李承乾點頭,然後繼續說道:“東宮的官員兒臣不想大動,朝中沒有那麼位置給他們,所以只動三五人便好,到了明年年初,兒臣冊封象兒爲太子,他們就是象兒的太子幕僚。”
“明年?”李世民逐漸的感受到了李承乾的思路,他輕嘆一聲,說道:“諸葛一生唯謹慎,你比諸葛還謹慎。”
“父皇一生如履薄冰,兒臣也少不瞭如此。”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最後,兒臣想要升常何爲左千牛衛大將軍,同時調李安爲左千牛衛將軍。”
“你不調他爲禁衛將軍嗎?”李世民一臉驚訝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搖搖頭,神色嚴肅的說道:“父皇這一次受傷,歸根到底是吐蕃人在做手腳,但是除了一個自殺的禁軍校尉以外,便什麼都查不到了,兒臣想讓李安儼來負責這些。”
“如此嗎?”李世民稍微想了想,隨即搖搖頭,笑着嘆聲道:“算了,你去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