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幽幽,轉眼秋後。
已是豐收之時。
兩儀殿中,夕陽西斜。
李承乾放下手裏的奏本,看向對面一身黑色千牛服的段寶玄,問道:“所以,找到了四個人,但全部都是替身?”
“是的。”段寶玄拱手,說道:“第一個是獨自一人提前出發的,入夜之後不進城,人直接就被臣埋山裏了。”
“嗯!”李承乾點頭,身體靠後,說道:“你繼續!”
“第二個是混在使者當中出發的,十人使者前往吐蕃,人是在蘭州被盯住的,出了鄯州之後,臣調了三百人,守在日月山口。
夜晚從遠處,點燃了迷煙,衝過去,找到了人,但才發現是替身,不過臣還是讓人往他嘴裏灌了藥,上了高原之後,他應該會在二日之後病死......臣的人在後面跟着,確定他死了。”
“如果不是替身?”
“臣會斬下他的人頭。”段寶玄肯定的拱手。
“乾的不錯。”李承乾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繼續。”
“第三個,是跟在杜家的商隊當中出城的,還沒到岐州,那人就病死了。”段寶玄拱手,只是眉頭稍微有些凝重。
“杜家?”李承乾身體微微向前,然後抬頭道:“韋特價。”
“臣在!”新任千牛衛郎將韋待價從右側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
李承乾轉身盯着韋待價:“去找到杜荷,告訴他,杜家以後若還是夾帶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朕就讓他自己,親手去抄了杜曲。”
韋待價神色平靜的拱手:“臣現在就去。”
轉過身,韋待價快步的朝着殿外而去。
和段寶玄擦肩而過的瞬間,韋待價還是控制不住的臉色一變。
段寶玄眼神安慰,但無能爲力。
皇帝雖然是在說杜荷和杜家,但實際上,何嘗不是在讓韋待價去警告韋家。
如果韋家以後再出了這種事情,那麼以後,皇帝一定會讓韋待價,親自去抄韋曲的。
“第四個人呢。”李承乾像是沒有看到段寶和韋特價之間的眼神交流,淡淡的問道。
“第四個人,是最後出城的,他沒有去蘭州,也沒有走益州,而是走了岷州。”段寶玄拱手,淡淡的說道:“臣的人追上去,直接在岷山裏殺了他。
“岷山!”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說道:“愛卿做的很好,下去吧,去和李將軍一起,盯死從吐蕃使館出來的每一個人......將來大唐和吐蕃若真的開戰,愛卿說不得要去軍前一趟。”
“臣謝陛下!”段寶玄重重的拱手,眼底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段寶玄是汝州刺史段德堪的兒子,但實際上他能夠成爲皇帝的親信,是藉助了自己族叔右衛大將軍、褒國公段玄志的遺澤,才入了李承乾的眼,調入了當時還是太子的李承乾的東宮,任太子右衛率司馬。
現在調入了千牛衛任左千牛衛郎將。
但說到底,他們武威段氏是軍中起家。
在軍中殺伐,纔是他們升官的根基。
“陛下!”李義府看着段寶玄離開,然後才拱手道:“最後一路實際上是最後的試探,祿東贊應該是知道了陛下的心思,而且幾路的替身都死了,消息傳到了邏些,松贊應該要有動作了。”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吐蕃開戰,祿東贊知道不知道沒有區別,他就在長安,哪裏也去不了,剩下的,就是他和松贊之間能夠透露多少消息了。”
李承乾拿起手裏的奏本看了一眼,然後說道:“衛國公行事謹慎,吐蕃人會發現大唐在吐谷渾佈置了軍隊,但多少他們不知道,若是隻有一兩萬,貪婪的松贊會想要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來狠狠啃大唐一口肉的。”
“但實際上,衛國公準備的是足夠埋葬五萬吐蕃大軍的陷阱。”李義府看向李承乾,說道:“衛國公去了吐谷渾,吐谷渾恐怕不敢起絲毫異心的。”
“不敢最好,敢的話,朕就吞了他的東吐谷渾。”李承乾冷笑着抬頭,說道:“大唐嫁了公主給慕容氏,他們竟然還敢首鼠兩端,他不該死,誰該死。”
“是!”李義府輕輕躬身。
“祿東讚的事情,讓安儼和韋待價,段寶玄他們去處理。”李承乾抬頭,說道:“祿東贊即便是有萬般智慧,但終究沒有足夠的人力,加上李安儼他們這方面也不差,足夠控制住他了,剩下的,就是松讚了......朕有種感覺,松
贊不會輕易發兵的,他老了。”
松贊只有三十二歲,但是在李承乾的感覺裏,他卻有一種暮氣沉沉的味道。
雖然他們沒有見過面,但松給人的印象就是這個。
但是,老病的猛虎也是能夠咬死人的。
這一點,李承乾時刻記在心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奏本,各方面的調動已經開始了。
獅子搏兔尚需全力,更別說是超過十萬人的大戰。
“李卿。”李承乾抬頭看向李義府。
李義府拱手:“陛下!”
“你的事情,是盯住朝中,還有地方的糧倉,給朕查出數目不對的地方來。”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今年剛剛登基,貿然殺人着實不好。
“是!”李義府低頭,面色嚴肅。
看着這一幕,李承乾輕輕笑笑。
李義府和李林甫一樣,都是有大用的人。
監察財賦,查看人心,他們更是一絕。
雖然說將來得勢之後,難免囂張跋扈,但他們畢竟還沒有得勢不是。
李承乾如今剛剛登基,難免會有人利用這段時間,來做什麼手腳,府庫,糧倉都是如此。
這個時候,養兩隻惡犬來咬人,不是壞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緊跟着,通事舍人岑長進入殿中,對着李承乾拱手道:“啓奏陛下,國子監傳來消息,文成公主殿下,剛剛舉薦噶爾?欽陵入國子監讀書,國子祭酒詢問,是否要準其入學?”
李承乾看向李義府,說道:“看到沒有,前面隱藏了大半個月,現在四個替死鬼都死了,開始冒出來要入國子監讀書了,聰明人吧。”
“是!”李義府拱手。
“想去國子監讀書?”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讓他去,但是告訴國子祭酒,先考試,各科都考過一遍,若是他能過了,就將他的考卷張貼出去,讓士子看看,這位來自吐蕃的英才究竟有多少水準。”
“喏!”岑長立刻拱手,然後快速出去傳旨。
李義府收回目光,看向皇帝,他知道,皇帝這麼做,第一,是要阻止噶爾?欽陵入國子監,所以,國子監出的題便是會是最難的,甚至還會有一些隱晦的試探;第二,如果他過了,皇帝就會用這份答卷,來拉開他和國子監學
子的距離。
噶爾?欽陵入國子監,無非就是利用這種手段來隱藏自己,妨礙千牛衛的監視。
但一旦他成爲國子監學士當中的顯眼人物,再想隱藏自己,就難了。
至於有沒有第三,皇帝有沒有什麼更深的想法,他就不知道了。
“好了,今日便如此吧。”李承乾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起身道:“愛卿也早些回去休息,國子監的事情,讓洗馬多盯着一些。”
“喏!”李義府拱手,躬身道:“恭送陛下。”
看到李承乾徹底離開,李義府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想了想,轉身對着殿中收拾東西的同僚點點頭,然後趕去找太子洗馬李延壽,這種事情,李延壽參與最合適。
李承乾步出兩儀殿,坐在御輦,抬手道:“去宜月殿,告訴蘭妃那邊,朕過去要洗浴,讓他們準備好。”
“喏!”徐安拱手,然後先一步快步趕去東宮。
李承乾坐在御輦上,緩緩的朝獻春門而去。
他自己則是側身靠着,微微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依舊不停的回想着各種信息。
浴池紅花,水波盪漾。
李承乾斜靠着,微微閉着眼睛,看得出來他有些疲憊。
突然,嘩啦聲在面前響起。
李承乾輕輕睜眼,一名身姿婀娜的美人從對面遊了過來。
王幽蘭來到李承乾身側,輕輕地按着他的肩膀,低聲問道:“陛下,最近很累嗎?”
“朕一向如此。”李承乾稍微側身,看了王幽蘭一眼,指尖挑了挑她的下顎,輕聲問道:“愛妃看起來不大高興,爲什麼?”
“陛下,妾身嫁給陛下已經很久了,但到現在,卻還一直沒有子嗣,是不是妾身......”王幽蘭話說到一半,李承乾直接擺手,止住了她的話,同時好笑的看着她。
“你啊,就是想多了。”李承乾笑着搖搖頭,說道:“朕也算初通醫術,你的情況,實際上沒有大問題,只是因爲你的個子嬌小,如今情況,是你的年齡太小了,以朕的估計,等到你二十三四歲,再有個四五年,應該就能生產
了。”
前一世,王幽蘭是李治的皇後,但是現在,她是李承乾的太子良媛。
她上輩子被廢,雖然是李治和武媚娘聯手做法,但實際上還是她自己的緣故。
她早年沒有能夠生育子嗣,而不等她身體長好,李治就將她給廢了。
“你的身子是沒有問題的,到時候,你就是生三四個孩子,也沒問題。”李承乾輕輕捏了捏王幽蘭的鼻尖。
神色有些黯淡的她頓時笑了,笑的如同鮮花一樣燦爛。
“而且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起碼,你的心能更多放在朕的身上,不至於被孩子分走。”李承乾將王幽蘭摟進懷裏,同時說道:“你沒發現,這段時間,朕在各個宮裏,就屬來你這邊最多嗎?”
“啊!”王幽蘭頓時又恍然又驚訝的看着李承乾,頓時她的眼中滿是濃郁的喜意。
李承乾抱着她,低聲問道:“對了,最近你有沒有給你來信?”
“有!”王幽蘭點頭,然後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承乾問道:“阿耶說了,陛下通過妾身家中的渠道,將大量的糧草軍械運到了松州,妾身不明白,陛下爲什麼這麼做?”
“大唐和吐蕃要開戰了,但爲了不讓吐蕃知道大唐在準備,所以用太原王氏的渠道在遮掩。”李承乾起身,一把將王幽蘭抱了起來。
他一邊往外面走,一邊說道:“告訴你阿耶,王家若是有什麼想從軍立功的子弟,好好抓住這次機會。”
“嗯!”王幽蘭也不知道聽到沒有,身子緊緊的縮進了李承乾胸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