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離,宮燈明亮。
立政殿中,李承乾從袖子裏面取出一卷白紙,遞給對面一身綠紗紅裙的蘇淑。
蘇淑將白紙展開,看着潔白如雪的紙張,她驚訝的看向李承乾道:“陛下,這紙是怎麼來的?”
“朕讓楊務廉和閻玄邃一起製作出來的。”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用了有大半年的時間吧,朕登基之後就開始了,原本想着去年底父皇封禪的時候用,但可惜,那個時候成品還不過關。”
大唐雖然立國三十年,紙張也發明出來幾百年,但是紙張的質量卻很不過關。
即便是現在,在天下間,也有超過一半的公文是在用竹簡來記錄和轉記的。
“這紙怕是耗費不小吧?”蘇淑抬頭看向李承乾。
“是不小。”李承乾輕輕笑着點頭,但是他的眼底卻閃過一絲謹慎。
這紙之所以在去年的時候他沒有拿出來,就是因爲那個時候,這紙的成本高的可怕。
即便是現在,這紙的成本依舊不低。
當然,不低歸不低,但已經便宜很多了。
但是,李承乾卻沒有將他便宜用出去的打算。
天下百姓和世家,有不少是以造紙爲生。
如果就這麼的將這些紙張全部放入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會因此傾家蕩產。
甚至因爲此事,還會產生無盡的糾紛,甚至死亡。
所以,李承乾的打算是慢慢來,一點點的降低百姓造紙的用價,等到適當的時候,他再將造紙的祕方公諸天下。
這樣天下人都能夠用便宜的紙張。
不過這個時間可能會很長。
因爲紙,涉及到了知識。
那纔是天下世家真正在封鎖的東西。
貿然而行,恐怕會天下大亂的。
收迴心神,李承乾看着蘇淑說道:“這些紙張,朕打算用在過些天的科舉考試上,再然後就是象兒的封太子大典。”
蘇淑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回過神來,問道:“這麼好的紙,陛下爲什麼不直接用在象兒的封太子大典上。”
“你啊,還是短視不是。”李承乾點了點蘇淑的鼻尖,引得她嬌嗔一聲,然後纔開口說道:“這紙張用在此次科舉之上,過些日子,再用它作敕封詔書,期間不作他用,這樣,這次科舉的進士和象兒就都有聯繫。
冥冥靈運一線牽。
這話從李承乾告訴蘇淑開始,蘇淑就會想辦法將話傳出去,然後爲士子所知。
他們就會信以爲真。
他們自己心中就會和李象感覺像是有了某種牽絆。
李承乾笑笑,繼續說道:“而且等選出狀元之後,朕還會讓狀元親筆寫就敕封詔書,之後會調任他任太子崇文館校書,徹底的打上象兒的烙印,這樣也算是初步給象兒奠定了根基。”
蘇淑看着李承乾,輕輕咬着嘴脣道:“陛下苦心了。”
“象兒是你和朕的兒子,說什麼呢。”李承乾笑着搖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徐安出現在了內殿門口。
李承乾有些詫異的招手,問道:“有事!”
“陛下!”徐安上前,對着李承乾拱手道:“陛下,聖人明日會召玄奘法師和那邏邇娑婆寐法師覲見。”
“那個在長安城中四處宣揚自己煉丹有奇效的那邏邇娑婆寐?”李承乾皺了皺眉頭,玄奘他不在意,但那個那邏邇娑婆寐是個禍害。
“是!”徐安拱手,說道:“他來到長安的這兩年來,也幫人煉了些丹藥,而且聽說效果不錯。”
李承乾皺眉,問道:“父皇怎麼又想起見他了?”
“今日趙國公見了聖人之後,聖人決定要召見玄奘法師和那邏邇娑婆寐法師。”徐安躬身。
李承乾抬起頭,今天,不就是祿東讚的事情嗎?
父皇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李承乾沉吟着開口道:“他們要去見父皇,派人警告那邏邇娑婆寐一聲,不要胡亂說話。”
“喏!”徐安拱手。
“若是他要煉丹,朕這裏不出一枚銅錢。”李承乾抬手,然後說道:“同時,讓尚藥局從開始就盯着,諸般用藥,必須依照宮中的規矩來,同時時刻盯着他。”
“喏!”徐安拱手,見李承乾再沒有其他吩咐,這才躬身轉身,退了出去。
蘇淑有些擔憂的看向李承乾,問道:“陛下,這丹藥有什麼問題嗎?”
“天竺的丹藥,誰知道是怎麼回事?”李承乾搖搖頭,說道:“反正從頭到尾都派人盯着,也不會給他什麼圖謀不軌的機會,而且父皇看到這些,也就會明白朕的態度,諸事也就會不會多做什麼了。”
“太上皇說不定就是好奇的看一看。”蘇淑輕輕地握住了李承乾的手。
“嗯!”李承乾一下子放鬆下來,然後說道:“再說說孩子們的事情吧。象兒封皇太子,兒封雍王,隅兒封代王,永康封公主,蘇家的,舅舅家的,還有高家的人,多安排一些到身邊。”
蘇淑的背後是蘇家,還有長孫無忌背後的長孫家和高家,幾家親在身邊,他們的地位也就穩了。
“加上竇家的人吧。”蘇淑想了想,說道:“竇家和皇室的關係不能疏離了。”
“嗯!”李承乾輕輕笑笑,說道:“還是皇後想的周到。”
“妾身也是和幾位公主多接觸的。”蘇淑笑着擺擺手,皇室有好幾位公主都嫁入了竇家。
竇家在長安城的地位,實際上還要在韋杜兩家之上,只不過他們對下層的影響很低。
“皇後本身就該母儀天下。”李承乾伸手將蘇淑拉起來,看着她說道:“愛妃日後多召諸大長公主,長公主們,還有諸王妃見見。
另外,還有各家府邸的子女婚嫁之事愛妃也要操心,若是有需要的話,還可以皇後賜婚。”
皇後賜婚是一種榮耀。
同樣的,它也能無形中拉找各家對皇室的親近。
“臣妾明白了。”蘇淑用力的點頭。
“好!”李承乾起身,一把將蘇淑抱起來,然後走向牀榻,輕聲說道:“你我也正好再生個兒子,好讓這天下更穩定。”
“最後一個了!”
“呵!”
......
夜色深沉,立政殿西殿。
蘇旖躺在牀榻上,迷迷糊糊之間,感到一道人影出現在她背後。
“是朕!”李承乾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了蘇旖。
“陛下!”蘇旖喃喃的應了一聲,眼神迷離。
東殿和西殿隔得並不是太遠,所以即便是有些聲音已經很細微了,但是蘇旖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叫阿兄!”李承乾低聲在蘇旖耳邊說了一句。
“阿兄!”蘇旖終於忍不住的自己轉身過來.......
許久之後,李承乾的手指輕輕地蘇旖背上的細汗劃過,然後低聲說道:“累嗎?”
“不!”蘇旖輕輕地靠在李承乾的懷裏。
李承乾笑笑,說道:“三月初一,朕就要封太子了,其他諸子也要封王,等將來,你有了兒子,封遼王如何?”
蘇旖下意識的抬頭,想了想問道:“是因爲阿耶在遼東嗎?”
“你啊,反應太慢了。”李承乾輕輕捏捏蘇旖的鼻尖,然後輕聲說道:“大唐要滅高句麗,遼東是根基,所以,嶽丈怕是還要在遼東待上幾年。”
“那臣妾不是好幾年都見不到阿耶了嗎?”蘇旖不由得有些焦慮。
“瞎想什麼。”李承乾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拍,然後才說道:“這兩年大唐在高句麗會有一場大戰,朕雖然不至於御駕親征,但是還是要到河北看一看的,到時候你跟着朕一起去就是了。”
“陛下要去河北?”蘇旖有些茫然的抬頭。
“嗯!”李承乾神色嚴肅的點頭,說道:“到了河北,朕會將嶽丈,還有軍前大將都調回河北,到時候愛妃和姑母,就可以都見一見嶽丈,而且姑母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去遼東走一走,當然,你就不行了。”
“大戰結束之後,阿耶會有時間回長安嗎?”蘇旖下意識的問道。
“當然。”李承乾點頭,說道:“這一戰重創高句麗之後,局面就會緩和下來,到時候每年年底都讓嶽丈回來就是了,而且那個時候,也該商量徹底的滅絕高句麗的事情了。”
“滅高句麗,陛下會御駕親征嗎?”蘇旖忍不住的在李承乾身上爬了起來。
“不會。”李承乾很直接的搖頭,說道:“朕不是父皇,朕沒有那種衝鋒陷阱的愛好,朕更願意看到,大唐的弩箭能在戰場中更多的殺傷敵人。”
“嗯!”
二月中旬,科舉考試沒有多久,科考成績還沒有出來。
這段時間,正是科舉士子們最放浪形骸的時候。
同樣的,科舉所用雪紙的事情,也在一時間傳遍整個長安。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朝廷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一日,長安西城,在五百名千牛衛的護送下,一支使團悄悄的從最西北的開遠門進了城,然後悄然的轉向了西北角落裏的修真坊。
吐蕃國使吞彌?桑布扎,還有他帶着的所有金銀珠寶,全部都被送進了一座偏僻的宅子裏。
至於他帶來的那些吐蕃騎兵。
全部被扣在了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