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柏萬半蹲在地上,用袖子來回掃了幾下,露出一小片兒模糊的石刻,他抬頭看了我們一下,挑着認識的唸了起來:“雷……電……真土,陰陽……不……後天……”
“這是丹經啊。”聽到孫柏萬艱難的讀着地上的字,正在一旁跟秦雪商量對策的徐海猛地轉身走了過來。
他快速的瞄了一眼地上的石刻,也跟着蹲了下去,雙手飛快的扒拉着地上的浮沙:“還真是!逃出陰陽之外,任變流年……定山?”
“難道是定山上人的字?”秦雪激動的大喊一聲,招呼着我們抓緊時間把四方巖石周圍的浮沙全都清理乾淨。
隨着剩下幾個人的加入,四方巖石周圍的紅沙很快就被打掃的一乾二淨,四方巖石下面的石刻也露出了全部的真容。
圍繞着四方巖石一圈,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經過辨認,有煉丹的祕術,也有道法的精要。
巖石陰影下面,還專有一片扇形的區域,繪製了一幅非常繁雜的星象圖,上面還有一些細小的標註。
整幅星圖上面很多地方的石刻都已經被磨損的有些看不清楚了,我摸着看了一會,隱約辨認出太一、十三星幾個小字。
看到這些石刻,秦雪一下子興奮起來:“這些很可能是定山上人親自繪製的,地上關於修道和煉丹的要術經略估計也是他的親筆。
定山上人是青金觀歷任觀主中,造詣和修爲僅次於紫鶴真君的人,把青金觀從現世搬入寒林暮雪圖就是他的手筆,沒想到他還在這裏有一處居所。”
秦雪匆匆的拍完照片,又繞着正中央的四方巖石轉了幾圈兒,拉着張瞎子,讓他看了看,倒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之處,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棧道盡頭的小門洞上。
豹子仰着頭看着那條傾斜的棧道,抓了抓腦門:“都酥了,奶奶個熊的,現在看着沒事,踩上去八成以上會塌,不然我直接爬上去看看吧?”
我沿着幾塊凸起的巖石爬到棧道最下面的臺階上,伸手晃了晃下面的立柱,好像還是很結實的感覺。
試着踩了踩搭在上面的踏板,感覺稍微有點晃悠,不過勉強也能承受,但也只有最前面幾塊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到第五塊板子就不行了,伸手一按整塊板子咔嚓一下就裂開一個大口子。
豹子白了我一眼:“我都說了不行,你還不相信,哥們兒這雙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咱們在林子裏那一次不是我收穫最好。”
“廢話,全組就你裝着瞄準鏡,再說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木頭渣子,從石頭上跳了下去,跟着豹子往拱形洞口走了過去:“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對的,虧你以前還是在尖刀大隊受訓過。”
“行了,你們兩個別貧嘴了,他們還在外面等着我們呢。”秦雪瞪了我一眼,舉着手電往洞口照了過去:“得抓緊時間上去看看,如果裏面沒什麼特別的東西,記錄一下趕緊出去。”
“我猜上面應該供奉的場所。”徐海沿着巖壁緩緩走了過來,對我們說道:“我在那邊發現了一些石制的起居用具,我們所在的這個洞穴,應該是定山上人休息的地方。
如果我猜的沒錯,那道拱門後面很可能也是藉助天然裂縫修築的供奉場所,只是不知道裏面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豹子抬頭看着眼前的山壁,把繩子往肩上一搭,順着巖石的紋理慢慢的爬了上去。
“乖乖,這地方不得了啊。”剛探上去半個頭,豹子就感嘆起來:“一線天,裏面還有刻字,上來一個人就行了,地方太窄了。”
“我去吧。”看到秦雪要脫揹包,我一把攔住了他:“我上去吧,萬一上面有什麼異動,你留在下面更安全些。”
秦雪瞪着我看了一會兒,默默的點了點頭,我接過她手裏的相機,順着豹子拋下來的繩索爬了上去。
到了洞口才發現,裏面特別淺,兩米以外就是一道牆
,豹子正背對着我窩在裏面,見我上來,他勉強側了一下身子:“這地方夠嗆,奶那個熊的,轉身都難,要是上面有情況,跑都跑不了。”
他一邊吐槽,一邊拿眼神朝我頭頂瞟了一下,說道:“上面,對,就那兒,有字,我這兒也有,待會兒你就能看見了,哎呀,我先上去,這地方壓得人難受,你悠着點,這點空間可不好拍照。”
我小心的站了起來,兩邊的石壁緊緊的貼着我的肩頭,我往裏面走了一步,感覺就像是往山縫裏擠一樣:“你自己小心,看見不對先下手爲強。”
豹子應了一聲,伸手在黑暗裏抓出一條鐵索,隨着一陣嘩啦嘩啦的摩擦聲慢慢的爬了上去。
我抬頭看向豹子示意的地方,果然有兩個拳頭大小的文字,寫的是“浮山”,字形方中帶圓,華美而不失古樸。
看起來應該是這個山洞的名字,不過我總覺得這兩個字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看到過一樣。
再往裏,就是豹子剛纔站立的地方,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像是一根菸囪一樣通往上面的空間,一根鏽跡斑斑的鎖鏈從上面垂下來,伸手一晃發出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響。
周圍的石壁光滑異常,摸上去帶着一種油膩的冰涼感,似乎是經常有人從這裏出入,所有凸起的地方全都被摩擦得褪去了棱角。
兩旁的石壁上還有四五片巴掌大小的石刻,上面是一些晦澀難懂的文字,部分已經看不清了,我看了半天只認識一個,也懶得再浪費時間,匆匆拍了照片,抓着鐵索向上攀爬。
等我艱難的爬上去之後,發現上面的空間也不大,裏面供奉着一個一幅壁畫,看到我上來,豹子指了指我身側的石洞:“這又是個通道,上面還有一層,我上去看看。”
我對着他點了點頭,繞着這片空間看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壁畫裏的神像看上去像是玉皇,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只得先拍了照片,等秦雪他們判定。
第三層空間更小,我跟豹子兩個人站在裏面已經開始覺得有些憋屈了,四周空無一物,頭頂就是斷裂的巖縫,抬頭望去,隱約可見一線殘空。
和二層一樣,這裏也供奉着一幅壁畫,這個我倒是認識,畫的是三清,小時候看西遊記的時候,有一集講的就是孫悟空帶着豬八戒、沙和尚,師兄弟三個假扮三清顯聖,坑車遲國妖道喝尿,那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同學們下課上廁所不說上廁所,都說去五穀輪迴之所。
一看到這幅三清畫像,小時候的記憶瞬間閃現了出來,只不過眼前這幅畫像和我記憶中的三清又略爲不同,三清祖師座下八卦臺前各自多了一頭異獸。
上清祖師八卦臺前側臥一頭渾身雪白的異獸,頭上長着一對修長的樹杈犄角,犄角上開着一些粉色小花,幾道雲霧像是紗巾一樣披掛在異獸身上。
玉清神像座下八卦臺前是一匹口含靈芝仙草的白馬,脊背上有一對碩大的羽翼,身上長滿了龍鱗,腳踏五彩祥雲,似乎振翅欲飛。
太清祖師八卦臺前的異獸看上去像是一頭腦袋上長着四個羚羊角的獅子,身上長着一層巖石一樣的硬殼,大大小小的尖刺遍佈期間,硬殼的縫隙當中似乎還有岩漿流淌。
我看了一會, 勉強從這三頭異獸的外表看出來一個是白澤,一個是天馬,另一個長相恐怖的倒看不出來是什麼。
我們在裏面快速的過了一圈兒,實在是受不了壓抑,一拍完照,就趕緊挨個兒沿着狹窄的 “煙囪”順了下去。
一上一下折騰了有十來分鐘,等我們下去之後,簡單的跟其他幾個人描述了一下裏面的情況,然後又把我拍的照片讓他們看了起來。
孫柏萬皺着眉頭,有些不解的問道:“老陳,這張照片不對啊,這不是神話傳說裏面的太上老君嗎?
我曾經幫一家遊戲公司做過老君像,我記得三清祖師的坐騎青牛還有金龍,還有一個什麼,反正不是照片上這三種怪獸。”
“白澤
,天馬,這個似乎是犼。”秦雪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小聲說道:“這是老君闖誅仙陣一氣化三清的時候,上清、玉清、太清三位道人的坐騎。”
“這些神話傳說每個朝代或許都有一些出入,不必太過較真。”徐海指着照片裏那幾片石刻,疑惑的說道:“這似乎是諱字,很可能是已經失傳的部分。”
“你們還記得留雲山莊的浮山閣嗎?”秦雪突然問了一句,把照片翻到了洞口的石刻,指着上面的兩個字說道:“留雲山莊,浮山閣,浮山兩個字就是我太爺爺的親筆。”
我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看她,似乎從來沒有人說過這回事,秦雪漫不經心的翻着照片,疑惑的說道:“難道太爺爺也來過這個洞穴?”
“這個浮山裏面應該指的是天地人三界,上層供奉三清神像,代表天,二層畫像很可能是青金觀祖師紫鶴真君,可能代表人。”徐海盯着照片裏的兩張壁畫反覆的看着,沉聲說道:“至於這地,很可能是定山本人,可能是想要表達自己尚未能得到成仙,也有可能暗指這片區域。”
徐海正說着,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突然從石洞外面傳了過來,就像是一些五六歲的小孩兒躲在我們身後捂着嘴偷笑一樣。
“誰!”豹子大喊一聲,神火對着洞口一晃,轉身就衝了過去,剩下的幾個人臉色都是一變,也不知道這種怪異的笑聲究竟是來自哪裏。
我們也不敢再過多的停留,紛紛快步的朝着洞口跑了過去,孫柏萬偷偷拽了我一下,指了指頭頂,壓着嗓子說道:“會笑的神靈。”
我們還沒走到洞口,恍惚中又是一陣哧哧的偷笑聲貼着地面傳了過來,緊跟着外面響起了幾聲槍響,中間似乎還夾雜着劉佳的驚呼聲。
我的心一下子繃了起來,一時間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狀況,太陽已經完全躲進了山嶺,洞外一片灰濛濛的,雖然藉着沙子的反光還是可以看到一些,但是一旦遇襲,後果根本無法想象。
等我們跑回谷口附近,遠遠看到老葉正端着槍,緊張的對着巖石羣方向來回的瞄着,劉佳和蔡慶生半蹲着躲在他身後,原本聚在一起的駱駝也都向後退了二三十米。
唯獨一峯駱駝歪着躺倒在地上,見到我們出來,老葉急忙擺着手大喊起來:“快快,那些會笑的神靈甦醒了,快快的後退吧。”
還沒等我們衝到近前,老葉就已經把駱駝呼喊了起來,張瞎子幾個箭步衝了過去,一把拉住了老葉的繮繩:“等等。”
“你……不能等了,那些會笑的神靈已經醒過來了,我們人太多被它們察覺到了。”老葉掙了幾下見張瞎子沒有鬆手的意思,一臉緊張的看着秦雪說道:“哎呀,你們看,我的駱駝已經死了,再不走,就輪到咱們了。”
我抓着手電照了一下,不遠處的駱駝就像是一灘淤泥一樣堆在沙子上,附近也沒有血跡。
駱駝的半個身子似乎被什麼東西融化了,只剩下脖子以上還完好,眼睛還睜着,鼻子裏急促的噴着熱氣,眼看是活不成了。
孫柏萬抓起氣動步槍揚了揚:“怕什麼,管它什麼神靈,只要敢來,就讓我手裏的槍歡迎它。”
“不是神靈,是攝魂蟲。”張瞎子歪着頭看了一會,淡淡的說道:“已經走了,不過駱駝身上的物資暫時不能動了。”
“老葉,你帶着劉佳和蔡慶生立刻往後撤,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們出來。”秦雪吸了吸鼻子,看着幽靜空曠的山谷,沉聲說道:“大家準備好自己的裝備,我們現在就過去。”
聽到秦雪的話,老葉連連點着頭,慌忙的呼喊着駱駝,帶着劉佳和蔡慶生遠遠的跑了出去。
張瞎子扶了一下臉上的墨鏡,一言不發的往山谷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秦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走吧。”
看着天邊已經略顯輪廓的星辰,我也不再猶豫,緊了一下揹包,跟在他們後面快步的走向泛着紅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