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少爺的臉”
李虎圍着阿遜轉了幾圈兒,還是忍不住道。
明明大少爺之前的臉更好看嗎,爲什麼要換一張?
傅青軒瞟了阿遜一眼,微微皺了下眉頭。
傅青川一愣,頓了下道:
“阿遜的臉,傷到了嗎?”
阿遜卻是沒做聲,似是根本不關心自己的臉是什麼模樣。
倒是霽雲神情黯然,勉強道:
“當初爲了救我,從山崖上跌下來,阿遜的臉”
又旋即抬起頭,深深的瞧了阿遜一眼,長出一口氣:
“可是,我覺得老天已經待我很仁慈了”
那麼高的山崖,阿遜不過是傷到臉罷了,好歹,老天讓他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阿遜靜靜的站着,回望霽雲,眼中是淺淺的純粹的笑意。
“小,主子”張才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待看到霽雲身旁站立的幾人,不由一愣
那新來的公子,不知是那個,餘下幾位自己這幾日在府中卻是見過的,不正是小姐的結義兄長嗎?
難道小姐的意思是要把鋪子交給這幾個人管理?
不由擔心,小姐是天才,也不知她這兩位兄長到底如何?那謝家可不是好惹的,門路又廣
霽雲也看出了張才的疑慮,卻只做不知,指了下傅青軒道:
“以後這邊的鋪子交給我三哥就行。”
又指了指旁邊的李虎:“有什麼事你只管告訴他,他決斷不了的,會告訴三哥。”
“啊?”張才驚得嘴巴一下張的老大,不是吧,小姐要把鋪子交給這兩個人管理?
一個長得倒是好看,就是女人裏,自己也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可那身子骨,瞧着也太弱些了吧?
另一個更好,分明就是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
只是小姐已經說得明白,卻也不好質疑,只得苦着臉應下,心裏卻暗暗擔憂,小姐這美人兒三哥,和那個半大小子不會被那周發給喫了吧?
旁邊護衛的容十三很是同情的瞧了張才一眼將來見識了那兩位的手段,可不要嚇出毛病纔好。
那李虎年齡雖然小,可從萱草商號創建,就已經跟在謝彌遜身邊伺候,做生意上那真是門兒精,而且這小子心眼兒多着呢,最喜歡裝傻賣乖,人家看他年齡小,以爲終於把人坑實了之後,可一回頭,卻發現自己在坑底下站着,這小子卻在上面叉着腰得意的笑呢!
至於那傅青軒,更是個狠的,俗話說最毒美人心,自己瞧着,這句話用在傅青軒身上絲毫不爲過,絕對是經商的奇才,比方前段時間,萱草商號因受謝家暗算,損失不菲,可傅青軒接手不過短短數月,不但把原來的損失全部補上,竟然還有盈餘。
而且更難得的是,這人還是個認死理的,眼裏只有他那兄弟和小姐
對了,認死理的還有一個,那就是現在搖身一變成爲安家少主的謝彌遜,那傅青軒心裏好歹還能盛得下他兄弟,安彌遜倒好,心裏眼裏除了小姐誰也放不下。
衆人舉步要往不遠處的自家店鋪去,一個婦人突然從旁邊的鋪子裏衝了出來,驚慌失措的攔在衆人面前:
“各位大爺,求求你們,快救救我家老爺”
說着,趴在地上不住磕頭。
“林太太,你這是怎麼了?”張才瞧了一眼,倒是認得的,不正是這金安鋪子林金安的屋裏人嗎?林家兩口子也都是厚道人,和張才一向是熟識,怎麼這會兒這麼狼狽?
“張大哥”林太太明顯有些昏頭了,聽了張才的話,這才認出人來,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張大哥,快救救我家老爺啊”
張才愣了一下,忙看向霽雲。
霽雲點了點頭,一行人趕緊跟着林太太進了鋪子,剛進房間,赫然看到林金安正臉色青紫的躺在地上,脖子上還耷拉着一截白綾。他的身前,兩個稚齡孩童正跪在地上哭的悽慘,看情形着實可憐。
“林掌櫃這是怎麼了?”張才大驚,忙上前要去扶。
卻被霽雲伸手攔住,轉頭道:
“阿遜,你瞧瞧人還有救嗎?”
阿遜點頭,從懷裏拿出金針,照着林金安的穴道就刺了下去。
良久,本已氣絕的林金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旁邊的林太太顧不得給霽雲幾個道謝,撲上前去扶林金安:
“老爺,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兩個孩子可怎麼活啊?!”
林金安呆呆地瞧着淚如雨下的妻子,神情木然,半晌長嘆一口氣:
“祖宗的家業都守不住,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啊?還不如死了算了!”
聽了丈夫的話,林太太一下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哭聲淒涼而絕望。
兩個孩子看爹爹醒來,本是停止了哭泣,這會兒看孃親這個模樣,也嚇得跟着大哭起來。
一家人頓時哭成一團,情形好不悲慘。
看這家人的模樣,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霽雲並不喜歡攪合到別人的事情中,好在林金安的命也救回來了,轉身便想離開。
“主子”張纔跟着走了幾步,卻又站住腳,很是小心的問道,“前兒主子說,想在這附近,再買幾間鋪子,還,做不做得準啊?”
霽雲點頭:
“怎麼,找到合適的鋪子了?”
張才本來並不抱什麼希望的隆福大街位置雖好,奈何有謝家把持,大家一是鋪子裏的東西很難比得上謝家的,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但凡誰家的生意好些,便會隔三差五的有官府的人來找麻煩。
比方說這林家,因是百年老商號,口碑一向好,老客也多,卻在周發做了掌櫃後這短短三年內生意江河日下不說,前段時間更是無緣無故惹上官司,林掌櫃的被拉到官府打了一頓板子,又送了好多銀子,才把人弄出來。
現在一看林金安的情形,張才馬上明白,林家的這間鋪子怕是已經山窮水盡,翻過不來身了。
隆福大街還有幾間位置好的鋪子情形也和林家差不了多少。
也因此,這隆福大街,現在可以說是謝家一家獨大。
想着小姐看到這種情形,興許就會打退堂鼓,不會再購置商鋪了,卻又看着林家着實可憐,便只管乍着膽子問了一下,沒想到霽雲竟說還要買,心裏頓時一喜,轉頭一溜煙的就跑了回去。
林家的情形確實如張纔想的一般,這間鋪子是再也支撐不下去了
每日裏不但賣不出去什麼東西,還要提心吊膽,唯恐官府什麼時候又來找麻煩!
林家走投無路之下,本想把店盤出去算了,哪裏想到
林金安拭了一把淚道:
“前些日子,本也是有些主顧來看店的,價錢都議好了,可哪裏想到,等我再登門,那些客人卻紛紛改口,竟是無論貴賤,都不願再要林家的鋪子”
自己百般打聽之下,才知道,竟是周發放出話來,這間鋪子,謝府相中了,除了謝府,看有哪個敢買了去?
林金安萬般無奈,只得求到周發麪前,原只說,實在經營不下去了,謝家真想買,價錢合適的話,給了謝府便是。哪裏想到:
“那周管事卻說,我這間鋪子他頂多出價一千兩”
“一千兩?”張才聽了也是目瞪口呆,這和強搶有什麼區別呀?這可是上京隆福大街,能一萬兩買下來就該偷着樂了,謝府竟然想出一千兩就把店面給拿走?
“張大哥”林金安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衝着張纔不住磕頭,“我知道您老是容公爺府的人,您去求求公爺,把我這鋪子買去了可好?張大哥,求您了”
林金安的老婆和兩個孩子也忙跪下,衝着張才磕頭不止。
“你們起來吧。”霽雲看的也是心裏酸酸的,“這間鋪子,我要了便是。”
“啊?”林金安一下停止了哭泣,呆愣愣的瞧着霽雲,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去求張才,也並不抱多大希望,畢竟容家是和謝家比肩的公侯之家,人家可不靠生意喫飯,還有更重要的一條就是,即便容家的那兩間鋪子,不是也被謝家人給擠兌的生意慘淡?怎麼眼前這小公子卻說他要買?
林妻卻已經認出霽雲,便是方纔開口讓救自己丈夫的人,忙跟着跪下磕了個頭道:
“方纔,多謝恩公出手相救,不然,我這當家的”
林金安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死裏逃生也是全賴面前這小公子之力,愣怔半晌,給霽雲磕了個頭,趴在地上哭泣道:
“小人給恩公磕頭了。按理說恩公想買,理應先盡着恩公纔是,只是小人這鋪子,一般人怕是經營不下去。恩公已經救了小人一條命,小人怎麼能忍心再拿這間鋪子連累恩公?”
謝家家大勢大,恩公若是買了去,也定然落得個和自家一樣的下場。
“林掌櫃,你莫怕,但只說一個合適的價錢給張才便是。”霽雲一笑,轉身吩咐張才,“你去同林掌櫃談吧,若有合適的鋪子,再買幾個,也是使得的。”
“是。”張才恭敬的應了聲,衝着一邊看得目瞪口呆的林金安一家道,“不知林掌櫃想要多少銀子把貴商號出手?”
林金安卻是惶恐的瞧着霽雲,半晌又看向張才,自己記得不錯的話,張纔不是容家的下人嗎?怎麼對這位小公子這般恭敬?
張纔看出了林金安的疑惑,笑了下道:
“林掌櫃莫要擔心,有我家小主子在,憑他是誰,又能如何?”
“你家小主子?”林金安膝蓋一軟,再次跪倒在地,張才的小主子,那不就是
“容少爺?!”
頓時喜極而泣,真沒想到,這小公子竟是天大的貴人!
很快,雙方就談妥了價錢,以一萬一千兩兩的價格成交,甚至最後,聽說霽雲還有意再買兩個鋪子,林金安又忙忙介紹了相鄰的同樣被謝家擠兌的開不下去的兩間鋪子,霽雲和傅青軒阿遜相看了一番,最後拍板,全部買了下來。
聽說霽雲願意要,那兩家掌櫃也是千恩萬謝,感激不盡,甚至表示,若是霽雲銀子緊張的話,便是再推遲些時日付錢也是使得的。
“無妨。”霽雲搖頭,當下便命人取了銀票過來,林金安等三家也忙拿來地契等一併東西,剛要交予霽雲,門外卻響起一陣冷笑:
“林掌櫃,王掌櫃,金掌櫃,明明之前,你們已經把鋪子許於我們謝府了,怎麼又和別人談起了生意?”
說道“謝府”兩字時,特意提高了聲音,看向霽雲等人的神情裏滿滿的全是威脅之意。
林金安已然知道霽雲的身份,倒不是如何慌亂,那王掌櫃和金掌櫃,則立時嚇得面色如土、叫苦不迭
本想快刀斬亂麻,趁謝府沒察覺,趕緊把鋪子賣出去了事,哪裏想到,這周發竟然這麼快就知道了消息,而且趕了來!
難道說,這鋪子除了賣給謝家,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