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峯給學生們解釋道:
原本他的兩個部下,救出崔雪莉時,因爲被敵人包圍着,只能冒充結社的劫匪,來僞裝自己身份。
沒想到敵人信以爲真,和他們約定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而這交易地點就約定在流星湖,也就是祁連城的下面。
“那這和我們還是沒關係啊,我們又沒錢,我們也沒人。”塞西莉婭還是沒明白其中的關係,劉峯陰沉着臉,咬了咬嘴脣,他可能覺得有些殘酷,但還是解釋起來:
他們要將崔雪莉,就是邊上這個姑娘,培養成吞噬者母體,而時間卻又有限。
如果他們交易後,要從流星湖再運回帝都,進行寄生植入,等着母體開始產卵後,再把卵運回到前線使用,這一來一回,就來不及了。
所以比較省時間的方法,就是在流星湖交易後,找個近的地方,就近寄生植入,培養成母體。
可培養母體需要大量的營養液,敵人估計在帝都附近有一個提煉營養液的工廠,可要把大量營養液運送到祁連城,又很困難,時間也很趕。
“那這和我們……和我們……”塞西莉婭本來想說,和我們還是沒有關係,但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很可怕的可能性,她不敢說,她恐懼,她全身顫抖:“難道……你是說……我們,就是……”
“對!我們這幾車學生,就是他們運過來的營養液,他們要拿我們,去喂吞噬者母體,隨後讓母體就在這裏產卵,再孵化。前面幾個車廂的同學,剛纔已經被抬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劉峯說完,沒有一個學生髮出驚呼,因爲過於震驚,所有人都處在一個僵化的狀態,不敢言語。
“可,可我們如果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別人不會起疑嗎?”塞西莉婭克服了自己的情緒,還是問道。
“不會,不會有人有疑心的,因爲我們的領隊,是崔民昊大將,想必他已經被何爾曼挾持了。何爾曼一定是騙他,用她孫女的命來交換,讓他對所有的事都閉嘴。”他看了眼外面,何爾曼的部下,已經在構築防禦工事,防止他們輕易逃出去:“而且說起來,這裏也是前線,我們如果消失了,也可以說是被王國劫掠走,隨後殺害了。”
“可這些人到底是誰?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講了,大家就沒回頭路了。”劉峯指了指上面:“執行這個計劃的人,應該就是樸正夕,樸宰相。”
“什麼?樸宰相?這怎麼可能!”塞西莉婭驚呼起來,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要把整個帝國中央學院的學生,都當作營養液去喂怪物?這帝國人纔不就斷檔了?這以後的戰爭怎麼辦?”
劉峯噗呲一下笑了出來:“以後?傻孩子,沒有以後了。他暗中組建了一隻強大的吞噬者部隊,就可以快速地掃清王國那些法師團,一路攻克到魔都香海裏拉。就算事後有人發現,有人要追責。這一萬條人命作爲代價來結束戰爭,比起戰爭每年死好幾萬人,那也是可以原諒的。勝者爲王敗者爲寇,他一旦終結了這場幾百年的戰爭,就是英雄。”
“可這樣,誰會服他呢?”崔雪莉在一邊默默地說:“他爲了這個目標,殺了那麼多人,就連我們本族的也不放過。”
“服?誰敢不服?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我們就是那個萬骨。”劉峯摸了摸崔雪莉的腦袋,讓他想起小時候和崔櫻煥在孤兒院時的情景:“而且他若有一支幾百條吞噬者組成的
大軍,誰敢不服從他?他就是帝國的王,真正的王了。”
“可這樣,戰爭……就贏了,是不是?”塞西莉婭輕聲問道:“就再也不會有人死了,也不會有人受傷了。前線就不用那麼多物資,大家都能喫上麪包,喫上肉。”
“是啊,也不會再有孩子被送去孤兒院。”劉峯嘆了口氣,靠在石壁上,微微抬起了頭,眼眶有些溼潤,想到了小時候,想到了父母:“你們別問我這麼做對不對,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但是,我作爲一個普通人,只是想活下去,這肯定沒錯吧。”
大家都沉默了。
無論是劉峯也好,崔雪莉也好,學生們也好,都沉默了。
大家都是帝國人,都知道帝國的情況。
王國的怪物們,那些詭異的大法師們,往往都能以一己之力摧毀帝國的半壁江山。
團結,是弱小動物的本能,帝國人被迫團結起來抵抗。
智慧,是弱小動物的無奈,帝國人被逼研究各種戰術。
軍事化管制,配給制度,這些爲了對抗王國才執行的法令,讓很多人不滿。但也有許多人明白,這是無奈的選擇,這是讓整個國家還能保持運轉的唯一方法。
法師團,抹殺了所有法師的天性,以集團軍形式作戰,但這也有效地防止了王國各種詭異法術的奇襲。
可就算這樣,帝國的傷亡還是一直居高不下。
大家其實心裏都明白,也許哪天就被王國一路攻破,也說不定。
樸正夕,帶來了一些轉變。他應用上古技術奇襲,並殲滅了多支王國法師部隊,讓國內的人歡欣鼓舞。就算有很多人不喜歡樸正夕這個異鄉人,不喜歡他的手段,但他讓這些帝國人看到了一絲勝利的希望。
如星光一般的希望,伸手就能握住的希望。
也許,他。
也許,樸正夕,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纔開始研究上古技術,他想獲得更大的戰力,幫助帝國終結這場無止境的戰爭。
只需要一萬人的代價,就再也不會有人受傷。
那麼,他這麼做又錯了嗎?
可這些代價本身,又錯了嗎?
~
一天過去了,劉峯組織過幾次突圍,可都不怎麼成功。
雖然說自己這邊有將近一百個會法術的學生,對面只有五十個法師,如果能防禦住敵人的攻擊,再反擊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邊學生可不光只有這一百個法學生,還有一百多名普通學生,簡直就是手無寸鐵的羔羊。
而且更致命的是,這些法學生,也只會火球術和護盾術兩種簡單的法術。這護盾術構成的盾牆,並不像結界術那樣,是一整塊屏障,而是一個個護盾拼起來的。可這護盾與護盾之間,都有一定間隙。敵人那些不會法術的士兵,可都是戰鬥好手,拿着弓箭弩箭,就朝着縫隙裏射了進來。
這些學生都是初期作戰,被弩箭一射,就慌亂了陣腳,四散而逃,這盾牆陣法也就自然而然潰散了,大家只能逃回了洞穴內。
如此突圍了兩三次,受傷了不少人,便再也沒有突圍的能力了,只能據洞口而守。
何爾曼要的就是這效果,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羣學生的士氣已經完全沒有了,失去了一開始爲了活命的那種拼勁,他又在門口拿起一個喇叭對裏面大喊道:“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只要
交出那姑娘,我保證你們有活路。我們現在也很缺人,尤其是法師,你們這些學生可以加入我們的隊伍,這件事我保證不追究。”
“你騙人!你肯定是要拿我們去做什麼營養液吧!”筋肉部的貝爾大吼一聲,這傢伙不光肌肉多,嗓門也大,何爾曼聽到一愣,心想他媽的那麼重要的事情,居然已經有人知道了?
仔細想想,當時在帝都實驗室裏的那兩個劫匪,說是結社的人,也極有可能不是啊!
你說好巧不巧,這結社的人怎麼就發現了他們的實驗室呢?怎麼就把那麼重要的樣本擄走了呢?
至於結社把這樣本送去了王國就更是可疑,如果不是王國那邊有大人安插的間諜,這事差點就黃了!
所以,他們極有可能不是什麼結社,而是帝國中的某一方勢力。
不管怎麼說,這羣學生如果知道了營養液的事,是萬萬留不得的。
但恐怕這羣學生也知道他們萬萬留不得,所以說再說也沒用。
他看了看天空,已經到了午夜,便對邊上的士兵說:“不行……不行就強攻吧。”
“可大人,您不怕傷了樣本?這要再找個樣本可就大海撈針了。萬一上面怪罪下來……”邊上的士兵低着頭,有些恐懼地說道:“萬一上面要拿我們出氣……”
“媽的,時間快到了,等上面的大人來了,我們要再沒開始試驗,他們可就要拿我出氣了!”何爾曼指了指車廂:“你們先去把蛋取出來,所有試劑和營養液都準備好,不要怕!就算那丫頭受傷了,一旦植入後就會有超強的修復能力。”
“哦~”那士兵一下子明白了:“不愧是大人啊!如果有那麼強大的修復能力,讓她受點傷也無妨。”
何爾曼點了點頭:“兩害相權取其輕,斷胳膊斷腿都沒問題,只要乘活着的時候植入就行了,準備總攻吧。”
“好的,明白了,大人!”
“慢着,我最後喊一次話!”何爾曼站了起來,朝着裏面大喊着:“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只要肯投降,我們保證既往不咎!保證給你們活路!”
“千萬不要聽他的!他就是騙我們的!”劉峯知道他還是想分化這些學生,便說:“我們一旦投降了,之前那幾個車廂的學生,就是我們的下場!!”
“對!千萬別聽他的!”塞西利婭和貝爾也一起這麼回應道。
何爾曼拔出佩劍,指向前方:“那就不要怪我了!敬酒不喫喫罰酒!總攻!!!”
“火球術!”幾十個法師同時朝着洞口釋放起火球來。那些學生趕緊增加了護盾術的魔力輸出,增加了強度。塞西莉婭指揮着:“不要怕!我們人多!拼魔力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
“全體注意,集火左側!!!”一時間,所有的法師都盯着洞口左側的幾面護盾展開了攻擊。這護盾術畢竟是個單人法術,他們在洞口原本也就是幾十個同學,用輪班戰術,來解決魔力不足的問題。
可這一下子大量的火球砸在一個人身上,等於一個人同時要面對十多個法師的圍攻,這可不是一個學生,一個法學生能做到的事情。
那脆弱的護盾在那個學生面前,一點點變弱,隨後裂開,終於消散殆盡,只留下了一絲魔力在空中。
而此時,一個火球迎面飛了過來。
他張大嘴,看着飛來的火球,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