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其實七章 敏芝的小心眼
康熙整整研究了三天,都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第四天的時候,弘晢過來請安,見他還在對着字條頭疼,遂體貼道:“皇瑪法,孫兒想,這就是一個尋常物件罷了,拿去毀了便是,皇瑪法不必費神了。”
康熙把視線從字條上離開:“晢兒,你覺得這字條是哪兒來的?”弘晢低頭:“孫兒也不知道,往常嬤嬤們服侍,端茶遞水總要離開兩步之外,免得壞了規矩,這字條何時到的孫兒身上,孫兒也是毫無頭緒。”
這番話說的是實情,也撇清了自己屋裏宮人的嫌疑,倒是鹹安宮那位抱着自己不放的二伯,嫌疑更加大了。康熙焉能聽不懂他的意思,當下垂了眼:“你下去吧,這幾日朕會吩咐讓宮人爲你的住處燻檀淨氣。”弘晢拜謝後退出。
目送弘晢退出寢宮,康熙再度把注意力放到字條上,恰在這時,吳書來捧着一隻朱漆盒子進來:“主子,內務府送來了新物件,說是研究出了新的釉彩,請主子過目。”“嗯?拿過來瞧瞧。”放下字條的事兒,康熙決定換一下心情,再看下去,他都快審美疲勞了。
吳書來捧着盒子走來,放在桌子上,康熙一看,是一面女人用的橢圓戴柄銅鏡。周圍是掐金絲的紋路,異常華貴。康熙盯着鏡子看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吩咐吳書來:“把字條拿起來,對着鏡子。”
吳書來照辦,康熙對着鏡中一看,眉頭一下子打結了,放下鏡子,也無心去看鏡子背面精雕細的紋飾,而是嘆了一聲:“把這條子焚了吧。”吳書來收起條子,躬身退下。康熙嘆着氣,凝視遠方,胤礽的條子,是用滿文寫的,而且是左手描的,許多鬼畫符當中,夾雜了兩個字:“救命”
誰,誰要害他?寫出這兩個字,就說明他的神志是完全清醒的,可是,朕幾次去看他,他都沒有表現出來,太醫送上來的脈案都說他身體沒問題,問題都在腦子裏,可是現在看起來,他的腦子也沒問題。
趁着擁抱弘晢的功夫,隱晦地向自己求救,有這個必要麼?究竟是他的新伎倆,還是真的身邊有什麼人威脅着他?康熙一拍桌子:“明日,讓宗人府令遞牌子覲見。”康熙眯着眼,不管是哪一齣,朕都要弄個明白,這紫禁城裏,究竟有多少骯髒事兒。
這一次,康熙吩咐宗人府要暗訪,查到什麼都不能聲張,甚至不能讓當事人胤礽知道,還吩咐敬事房和內務府全員配合,祕密審查胤礽身邊的宮女太監,侍妾等跟他有親密接觸的人員,要求地毯式排摸,連每日進出的太醫以及工作人員都要一一排查乾淨。
另外,宮中皇子全部禁足阿哥所。宮外建了府的皇子,暫時全部免去差事,關門閉戶,等待調查結果出來。期間,康熙帶着弘晢把太後從壽寧宮把太後接到暢春園奉養,命令宮中妃嬪禁足一個月,美其名曰爲太後壓驚。
做完這一切之後,康熙在暢春園裏坐等結果。要說那些個阿哥們,未出宮的小阿哥沒想什麼,宮外的阿哥們紛紛猜測起來,康熙封了宮門,這是想幹什麼?現在大家的神經都高度緊繃,太子太子一日未定,大家一日不能心安,封宮這麼大的事,再加上成年皇子全部禁足家中,大家不免生了許多猜測。
這不,胤禟和胤俄藉着問候嫂嫂病體的東風,帶着幾家福晉和側福晉上門探望來了。敏芝其實身體漸漸好了,除了肩膀還不給力,抬不起之外,其他方面已經無礙了,聽見說九福晉十福晉帶着帶着郭絡羅氏和年氏一起來了。連忙下牀更衣梳妝,埋怨地對秋菊說,這關係太好的,什麼時候來,招呼也不打一聲,你看我這手忙腳亂的。”
秋菊躬身:“主子不用慌,有婢子們在。”“去素玉雅舍,把佟氏請出來,她們既然擺了陣仗,咱們也不好失了禮數。”秋菊應了一聲:“奴婢這就去。”不多時,梳妝打扮齊全,外面抱進來說九福晉十福晉已經往主屋方向來了。
敏芝站起身,扶着墨霜和墨霖的手緩步而出,嘴裏輕輕嘟噥了一句,我給你臺階上,你竟這般不識抬舉”出了門,九福晉等已經進了院落,滿院子的奴才侍女們跪了一地。十福晉見敏芝出迎,搶步上前:“我說嫂子,你怎麼就出來了,快別動,進屋去進屋去。”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你們隔三差五的就來看我,我怎麼敢不好?”說起來,今兒怎麼這麼大陣仗,綺玉和琅媛動驚動了。”兩位被點名是側福晉忙上前請安,敏芝剛欠了欠身:“都起來,進屋坐吧。”斜眼瞧見年琅媛跟在董鄂氏身後,小手卻牽着董鄂氏的帕子,頓覺好笑,這不像是共侍一夫的姐妹,倒像是母女了。
等到大家都坐定了,佟氏還沒見來,敏芝垂目,左手端起茶碗,秋菊上來幫她揭去蓋子,敏芝喝了一口,自有秋菊接過放在桌上,董鄂氏皺眉:“嫂子的手,依然不見好麼?”敏芝半真半假地:“這太醫都說了,傷筋動骨得百餘日方好,哪兒有這麼快的,況且這天還寒着,十弟妹送的羊絨護肩,至今還裹着呢,這手自然是抬不起來了。”
十福晉笑道:“嫂子,這羊絨護肩,我可是專門捎信給我阿爸,挑草原上最軟的綿羊毛,好幾百只羊才織了這一對護肩,京城的冬天可冷,是要好好保養的。”敏芝笑得更歡了:“瞧這說的,倒是稀罕物了。我怎麼敢不帶着。”十福晉接口:“自然是好東西了,不好的,我怎麼能拿來送給嫂子。”
九福晉一直惴惴不安,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敏芝看在眼裏,視線故意落在年氏身上:“這位年側福晉,今兒卻是第一次見,這小摸樣,果然是我見猶憐。”年氏當下就紅了臉:“妾不敢當,妾的容貌不及福晉萬一。”聲音小得細若蚊乃。
敏芝更感嘆,這樣的嬌弱美人兒,要是真進了胤禛家,當然會被大男子主義的胤禛憐愛,但憐愛又如何,他內宅破事太多,兒子出生一個就死一個,如今除了三阿哥弘時,和正式被定名爲弘曆的四阿哥以及三格格,就沒別的孩子了,由於年氏的事情沒有搞定,四福晉沒有得到弘曆的撫養權,現在他和弘時住在各自的小院裏,有奶孃照顧着。
兩邊都沒撈着的四福晉,現在該是怎樣的心情呢?敏芝無心去想,由於她的關係,這個世界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但是看到嬌弱的年氏,她又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對的,年氏在胤禛家裏,生的孩子沒有一個活到成年的,又因爲年羹堯的關係,連累她紅顏薄命早早薨世。
敏芝從來都不覺得,年羹堯的杯具是註定的,沒有約束的大將軍,軍功擺在那裏,他只是臣子,你以前能容忍他,以後就也能,胤禛廢年羹堯,最後毒殺了他,只能說明胤禛比康熙更狠,康熙殺索額圖,廢黜明珠,誅殺凌普,都是和黃子們爭奪儲位有關。也就是說這些人忠心的對象已經是自己的兒子而非自己,對於這樣的臣子,康熙不手軟也是道理十足。
可是胤禛卻完全不同,胤禛繼位初始,正大光明的匾額後面,建儲匣裏的名字就已經是弘曆了,弘曆的生母熹妃,又是最低等的侍妾出身,這孩子最大的靠山是康熙的遺命,而不是前朝的勢力。而前朝還有奪位野心的,生搬硬套也只能算上戶部的胤禩。當然,這只是生搬硬套而已。
胤禩被康熙議處,就差被圈禁了,辛者庫賤籍奴婢子,已經斷送了他所有的路。這樣的朝堂,胤禛還怕什麼?隆科多一路扶持他登上皇帝寶座,年羹堯,胤禛手底下唯一可以上臺面的軍事家,大將軍。什麼原因一定要在剛剛站穩腳跟的時候,甚至九龍都沒有處理乾淨的時候,就先把年羹堯處理掉?
敏芝想不通,爲兒子鋪路?看着不像,當時是雍正初年,胤禛一直忙着找道士鍊金丹,以求長生。根本不會預料到自己活不長,爲什麼捧殺年羹堯,敏芝完全想不通。年羹堯沒有自立的可能,除了胤禛也沒有另外有所效忠的可能。雍正容不下他,絕對是性格原因,看你不順眼,忍你很久了,用完了就不需要再忍了,大男子主義不允許任何刺兒頭出現。
現在年氏到了九弟府上,年羹堯成了胤禩的助力,卻不直接。份量剛剛好,自傲的本錢已經缺了一點。而且,敏芝知道,胤禩若要用年羹堯,一定會讓他先自慚形穢一把,至於用什麼方法,大家心照不宣。
人與人交往,是看眼緣的,明顯,年氏的性子很入敏芝的眼,如果不是她年紀太小,幾年前還未成年,不在選擇範圍之內。看到年氏想起自家的佟氏,這個女人,真真讓人窩火,生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