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三章 教子要乘早
老爺子下江南,是因爲曹家出了大事,這件大事和已故的曹家大公子有密切關係,恐怕是大公子臨死前,掌握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重要機密,所以老爺子纔在他死後盯着江南不放。胤禎是這樣想的,但是這個祕密究竟是什麼呢?
光想是沒有用的,江南能用的人在葛禮倒臺以後,被皇阿瑪大清洗過了,虧皇阿瑪想的出來,各省之間的官員平級調動,除了老根據地山東以外,其他的局級以上幹部當年考評合格即可到換一個地方享受同級待遇。一年爲期,一年一換。這麼一來吏部的工作量大了,但是底下人玩貓膩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論經營人脈,誰也比不上胤禩,但是胤禎有自己的辦法,他的辦法就是錢,在四川打仗那麼多年,他的手下在他的指點下沒少搜刮政治資本,糧餉喫國家的,搜刮來的戰利品都是自己的。十四這筆帳算得門清。
年羹堯治軍極嚴,決不允許決不允許他手下的兵有藏私的行爲。因此,十四在西北囂張慣了,很快就另起爐竈,康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就暗自蒐羅了一批兵痞子,都是些無利不起早的傢伙,現在就是用他們的時候了。
胤禛的探子得到消息十四已經動了。嘴角一勾,盯着他們讓他們鬧騰,如果不夠矚目,就給他們添點兒火。”
於是,兩撥人都想着對方能替自己撈點好處,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原始的方法。挑撥離間。這事兒一撥人做,很快就會有效果,比如A害B,然後嫁禍給C,這樣A和C就會被挑撥成仇人。但如果兩撥人同時挑撥會是什麼效果呢?
這個效果,胤禩嚐到了,看着江南的來信,他哭笑不得,四哥和十四弟這會兒齊心協力擠兌起我來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兩兄弟,什麼都想到一塊兒去了。只是,光有假的怎麼過癮呢?給他們來點真的才叫過癮。
江寧很快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借刀殺人暗渡陳倉,原本是去查曹家的貓膩的,倒變成了三家互相纏鬥的鬧劇了。暢春園裏的康熙樂不可支,就這麼鬧吧。越熱鬧越好,老爺子樂得看江南的官員們扮演牆頭草。樂得看四和十四在江南玩角色扮演,互相陷害,樂得看胤禩漁翁得利。
這小子真是成精了,主動避免與曹家扯上關係,而且絕不主動出擊,一副我是乖寶寶的樣子,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四和十四是想着去江南找他的麻煩而不是去探消息的。
這天晚上,胤禩正在書房裏看信,敏芝帶着人點着燈就來了。陸九一通報,胤禩看看天色,把手裏的東西放在蠟燭上燃了:“請她進來。”敏芝一進門就皺眉了,這幾天書房裏一直縈繞着一股燒焦的味道,不用說也知道,他又在燒東西了。
“這麼晚了,還在看麼?這天燥的很,注意一點,別走了水。”敏芝皺着眉,繞過多寶架,看着他椅子邊上還在冒煙的碳盆。
“我知道,你怎麼還不睡?”胤禩拿籤子挑了挑燭芯,順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冊子。“今兒早上,吳師傅跟我遞了辭呈,說是他才疏學淺,當不得兩位貴公子的老師。”敏芝走到桌前,雙手撐着桌面,一副很無奈地樣子:“他是你和錢先生親自登門請來的,你好歹想個辦法。”
胤禩一聽,終於把注意力從冊子上移開:“又是晢兒惹的?這次又爲了什麼?”敏芝兩手一攤:“咱們這位二少爺自打回來之後,就變成了悶葫蘆,問他十句能有一句回答還要看他的心情。”
“那旺兒怎麼說?他們不是一起上課的麼?”胤禩眉頭皺成了川字。“嗯,旺兒倒是說了,不過等於沒說,只有五個字:弟弟也沒錯。”敏芝想起白天兩個孩子跪在自己面前,一個低頭認錯,一個低頭沉默。再次嘆了一聲,一副無能爲力的樣子。
胤禩卻有些生氣:“什麼叫做也沒錯?不敬師尊就是錯,明天弘旺罰抄論語10遍,弘晢……還是你去,把事情的經由問出來。”“啊?怎麼又是我?你就不能找他問?”胤禩無奈道:“過兩天吧……”
敏芝也有些氣了,一天到晚不是上班就是書房,兒子的教育問題還沒有外頭那點破事兒重要?萬一兒子叛逆期長歪了,誰負責?“我知道刑部事情多,總不能連找兒子談心的時間都沒有吧?不都說秋後處斬麼,夏天都還沒到,鬼才相信你是刑部比較忙
“爲什麼要過兩天啊,我問他不說,原指着你有法子呢,沒想到你還沒上心,你呀,成天想着外頭的事兒,也不着家,先頭不是皇阿瑪的聖旨來,你都不知道晗音九月就要出嫁了。現在,兒子的事情你也不管,你到底想怎樣啊”
長嘆了一聲,就知道這個女人幾十年如一日,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她說什麼,你非得應了她,不然她就在你耳邊使勁掰扯,把你埋怨得不能不聽她的。
放下根本沒看進去的冊子,胤禩伸手搭在她肩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兩個孩子已經不是小時候了,教不好拎起來揍兩下,尤其晢兒,才從宮裏回來沒多久,他不聽你的,你可以動手請家法,我要是出面,事情就大了。皇阿瑪親自教過的孩子,回來沒多久就讓我給罰了……”
“切……敢情我做惡人做習慣了,你做一回都不行?皇阿瑪教過怎麼了?我就不信擰不回來”敏芝怒火中燒,絲毫不覺得着了胤禩的道。胤禩見老婆上鉤,安撫地拍拍她的肩:“所以,這事兒還得你去過問,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嘛你在小九小十家裏威風得緊,怎麼反而怕了自己的兒子?”
敏芝垂下眼瞼:“我不是怕他,我捨不得,他從小就離開我,宮裏是什麼環境,別的不用看,就看十五弟以前的生活,就知道晢兒以前受過什麼樣的苦,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心疼。”“心疼也得給他治,晏兒是體質不好,喝藥調理,小心看護着。可是旺兒和晢兒也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你這個做人額孃的,不能掉以輕心啊”
“旺兒又怎麼了?”敏芝有些疑惑:“吳師傅和錢先生多說他勤勉和善,知書達理,府裏上下沒有不誇他懂事的。怎麼到你這兒,又有問題了。”“我沒有說他有問題,只是太乖的孩子更容易被忽略。他是我的嫡長子,不能不多一點重視。”胤禩嘆了一聲:“真不湊巧,這些事都要你操心,等我忙過這一陣……”
“明明是雙胞胎兒子,偏偏兄弟倆是兩個極端,一點都不像”敏芝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你會推得那麼幹淨,我就不來找你了,哎,虧我想了一整天的說辭,我走了,你忙你的,記得早點休息。”當着他的面,拿手一遮,很優雅地打了一個哈欠:“真是困哪,熬夜什麼的,最討厭了”
自顧自轉身朝外走去,胤禩看着她的背影還半天,苦笑着搖頭,終於還是放下外頭那些爾虞我詐,快步走到她身後:“是,熬夜不好。”習慣性地伸手把她都上的髮簪拔去,隨手一扔:“走吧,回房。”
敏芝出面,一塊上品徽墨把吳師傅留了下來。這樣還不算,她命人改造了兩個孩子的書房,親筆畫了一副孔子像掛在書房的牆上,給吳老做了專用的講臺和專座,讓孔子站在他身後給他壯膽。另外,爲了進一步加強老師的權威性,她模仿胤禩所說的乾清宮御書房制度。凡有與老師頂嘴,不尊老師教誨的,一律在孔子面前罰跪,罰多少時間,老師說了算。
這一套,弘旺和弘晢在上書房的時候都曾領教過,看到額娘把這些搬出來,弘旺是一如既往地受教,弘晢也受教,但是他的表情明顯很受傷。敏芝看着兩個一點也不相像的孩子,忍不住說叨起他們來:“本來,你們都是剛從宮裏回來,旺兒雖回來的早一些,可額娘還是心疼你們小時候被皇阿瑪管教得嚴了,想着家裏就相對鬆一些,畢竟你們都還小,才十四歲而已。
可是,現在看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古話終是不錯的,這纔回來沒幾天,晢兒你竟學會和師傅頂嘴了,旺兒,你看着弟弟做錯事,非但不勸阻,反而還認爲他也沒錯,額娘那天很失望,可還是心軟,不捨得罰你們。這件事,你們阿瑪還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又是一場風波。”
“旺兒,唐宋八大家知道麼?”敏芝不去看弘晢,問剛抄完十遍論語的弘旺。“回額孃的話,兒子知道。”敏芝點點頭,卻詫異地看着回話同樣簡明扼要的弘旺,一時有點適應不過來,不是應該順勢把八大家的名字報一遍的嗎?
“你知道我要說的是誰?”敏芝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弘旺抬頭,認真地看着敏芝:“兒子和弟弟的書房裏,有他們的文集,額娘今日訓誡當與尊師有關。”說到這裏卻又停住了:“不知道兒子猜得對不對?”
敏芝終於服氣了,胤禩說得沒有錯,弘旺纔是最大的問題,十四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聽風辨味,即便是對額娘,也要藏着半截話,做出誠惶誠恐的姿態,康熙你教得可真好,養心殿,乾清宮,暢春園,處處帶着他們的結果,讓所有人都知道弘旺只是弘晢的陪襯的結果,就是把兩個孩子往兩個截然不同的方面給催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