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賣油仔親自去辦的,蘇文嫺還特意向程姨太介紹了一下:“這是我身邊的賣油仔,是我的保鏢,以後有什麼事我不在,你也可以找他說。”
賣油仔現在幾乎可以算是蘇文嫺的分身了,幾次賣命換來的機會,當然蘇文嫺早已給足了回報。
上次爆炸事件賣油仔拿命護着她,事後蘇文嫺給了他服裝廠3%的股份,除此之外還有工廠裏的宿舍房一套,真金白銀的鼓勵比什麼都有用。
也因此這種祕密的事她直接讓賣油仔去做了。
她特意囑咐了一句:“做得自然一點。”
賣油仔點頭應了聲:“我做事,老闆你放心吧。”
然後那個侮辱了程姨太的男人不小心失足掉進家附近的河裏淹死了。
死訊是從二太太那邊證實的,第二天一大早二太太接到了她哥哥的死訊匆忙穿上外套出門,程姨太這才確認那個男人確實死了,在心裏緩緩鬆了一口氣。
只要那個人死了,她的祕密就永遠被埋葬了。
她和蘇文嫺再也沒有提過這個話題。
第二天,程姨太將何添俊叫到跟前,看着如今已經長高的小兒子,她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個小胖墩,如今已經像一棵抽條的小白楊,身姿挺拔,與他的親姐姐阿嫺有幾分相似了。
“娘,你叫我什麼事啊?”
程姨太道:“阿俊,想問你一件事。”
她說:“你想當二房的嫡子,還是想當你五姐何瑩嫺的親弟弟呢?”
二房的嫡子自然有二房家產的順位繼承權,但是也隱隱地將他放在了蘇文嫺的對立面。
而當蘇文嫺的親弟弟就沒有這個顧慮,而且會得到來自何寬福與蘇文嫺的雙重幫助。
程姨太就怕自己兒子年紀小,被嫡子的繼承權衝昏了頭。
何寬福嘴上說是想把家業傳給兒子,但是在她看來,其實他更想做的是把持家業在自己手裏。
阿俊如今才十二歲,就算最早能進家族幫忙也得十八歲,再加上還得培養一番,等他能獨當一面至少要二十多歲,那時候何寬福年近六十,也過足了當家族話事人的癮,想退也可以退下來了。
主要是這樣就可以將蘇文嫺踢出去了。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但是程姨太並不想讓自己的一對兒女有嫌隙。
何添俊雖然不知道最近家裏發生事的全貌,但是原來的親哥哥何添佔不是自己親哥哥是抱錯的,五姐纔是自己親生姐姐,長房的阿偉哥敗國,甚至傭人之間流傳的大伯是被五姐逼死的,這都讓他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他很聰明地問程姨太:“娘,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娘希望你做你五姐的親弟弟。
“以你五姐的性格,你好好跟她相處,將來不用你主動要,她也會把你那份家產給你,而且更主要的是,你五姐真的想要的話,你爹,你爺爺都攔不住。”
連爺爺也不行嗎?
何添俊忽然想到了傭人之間的傳言,又想到最近五姐連早餐都不跟大家一起喫,很少能碰到她,難道傭人說的是真的?
如果那樣的話,他就算當了嫡子也沒有用。
他有命當,也得有命花纔行啊。
而且距離他成年還有六年呢,這六年裏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但是以目前來看,五姐在何家崛起幾乎是勢不可擋的。
程姨太摟着他,“阿俊,你好好讀書,你是二房唯一的男仔,將來家業肯定少不了你這一份的,不要現在去強爭。”
“你五姐跟你都是孃的親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希望你好好跟你五姐相處,不要來在你爹跟你五姐之間,要兩邊都不得罪。”
何添俊點了點頭,果然他娘回來就是好,“我都聽孃的。”
晚上蘇文嫺下班回家,剛進屋裏,程姨太就端來煲了一天的老火雞湯給蘇文嫺,“來,喝點湯,娘給你煲了一天呢。”
從她回來開始,每天都變着花樣給蘇文嫺做好喫的,天天晚上都有夜宵加餐。
也不是討好,就是程姨太真的很想彌補蘇文嫺。
和程姨太一起來蘇文嫺房間的還有剛放學回來的何添俊,他悶着頭喊了一句:“五姐。”
蘇文嫺看着如今已經只比她矮一頭的何添俊,再也不是兩年前小胖墩的模樣了,但他瘦了之後跟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果然何添俊被弄亂了髮型之後抬頭瞪了她一眼,用變聲器的公鴨嗓喊了蘇文嫺一句:“五姐真是討
厭鬼!”
翻白眼的樣子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樣,逗得蘇文嫺忍不住笑了出來。
程姨太回來了之後,二房的氛圍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起碼讓蘇文嫺有時候恍惚回到了上輩子,以前高中放學回家的時候,無論多晚,她媽媽都會給她和她哥做美味的夜宵,她哥那時候還總搶她碗裏的肉,倆人還因爲一片叉燒肉互相揪頭髮呢。
那會都高中了,還這麼幼稚。
現在欺負何添俊的時候忽然覺得,她哥那時候可能根本不是爲了多喫一片叉燒肉,就是爲了欺負她,惹她變臉,看她氣得炸毛很好玩。
就像她現在逗何添俊的樣子。
又過了幾天,等二太太忙完了她哥哥的葬禮終於有空了,程姨太特意親手做了幾盤精緻的供佛點心端到二太太的小佛堂裏,將點心放下之後,拉着何添俊一起給二太太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二太太都沒反應過來,沒想到程姨太會忽然給她行這麼大的禮,當年納妾進門的禮都沒有這麼大,她趕緊上前來拉起他們,“這是幹什麼?快起來,阿俊快扶你娘起來。”
程姨太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總惹太太生氣,如今漲了教訓才知道二太太以前是不跟我一般見識,是個大善人。”
還拉着何添俊又要給二太太磕頭,“阿俊,快謝謝太太這兩年對你的照顧。”
何添俊趕緊一邊磕頭一邊道謝,“謝謝母親。”
二太太一看這母子倆的動作,這時候也有點看明白了,這是程姨太回來了,不想讓何添俊記到她名下了。
但是二太太根本不想跟她搶兒子,何瑩夏雖然不如蘇文嫺有能力,但總歸嫁的還是個蘭國大使,將來何寬福若是去了,二太太就算靠上何瑩夏養老的,再說她自己還有一些積蓄,晚年總不會太差的。
二太太道:“你回來就好了,這半大小子真是快喫窮我了,輪到你操心了。”
以何家的富奢程度怎麼可能喫窮'她,不過就是藉着玩笑話告訴程姨太,她沒想跟程姨太爭兒子。
“瑩夏嫁給史蒂芬也一年多了,過兩年若是懷孕生了孩子,以她嬌氣的性格,還得煩死我呢。”
提起何瑩夏就是進一步告訴程姨太,她自己有女兒要去忙,無心跟她爭。
程姨太立刻笑着說:“我聽阿俊說過,二小姐很孝順,經常回來看你,太太是有福之人呢。”
倆人都是心領神會。
但程姨太這次回來之後也不會跟二太太掐尖爭風喫醋了,她柔聲說:“咱們二房就他們三個姐弟,應該多走動纔對,阿嫺和瑩夏年齡相仿,更應該互相幫助,等我們這些老人將來都走了之後,他們三個纔是血緣最近的親人。”
這話一下子說到二太太心坎上了。
如今蘇文嫺的能力和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如果說現在的二太太爲什麼對程姨太如此和善,還願意與她開玩笑解釋這些事,就都是衝着蘇文嫺!
何瑩夏沒有親兄弟,以何家如今的局面,將來何家做主的人不是何添俊就是蘇文嫺,何瑩夏跟他們姐弟倆處好關係,在外面也是有孃家撐腰,總要更硬氣一些。
而程姨太不愧是跟二太太掐尖了這麼多年,最瞭解她的顧慮,投桃報李道:“過些日子瑩夏若是無事的話,回來住幾天,我們幾個把布料鋪的人叫上門來裁新衣服,給瑩夏和阿嫺做幾套顏色鮮亮的新衣服,瑩夏作爲大使夫人總要陪着丈夫出席宴
會,多做幾套衣服備着。”
這就是讓蘇文嫺跟何瑩夏多接觸的意思了。
以前二太太有這個想法但是她跟蘇文嫺說不上話,如今有了程姨太在其中搭橋自然就容易多了。
二太太立刻笑着:“是啊,她們年輕女仔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們看了心裏也高興。”
她也很滿意程姨太如今釋放的善意,但是轉念心裏也羨慕程姨太,雖然犯了那麼大的錯還被監禁了兩年,可是回來之後腰桿子比之前還硬氣。
因爲什麼?
因爲她生了一對好兒女啊!
甚至準確來說,現在程姨太的底氣是女兒蘇文嫺給的!
因爲女兒爭氣,就算程姨太以前做錯了事,只要蘇文嫺願意接納她,程姨太在二房就能橫着走。
二太太心裏嘆道這就是人的命,程姨太自己養大的假兒子不行,可是後來認回來的親女兒就是這麼厲害,明明是個妾,可是生出個金鳳凰。
那天她在小佛堂唸佛的時間長了不少。
何寬福從知道二太太的哥哥掉河裏死掉的時候就有疑惑,他自言自語道:“怎麼她剛從那裏回來,他就死了呢?”
雖然說是失足跌進河裏,但未免也太巧了。
就算做得再自然,何寬福還是有所懷疑。
但是他很聰明地沒有深入去調查,因爲作爲男人他已經隱約猜到調查下去的結果可能不會好。
他甚至也沒有叫來程姨太去問,因爲沒有必要,她回來短短半個月而已,阿嫺就沒有再提過要搬走的事,並且還讓何添俊跟阿嫺的關係更融洽了,已經做到了何寬福想要的效果。
不過,何寬福卻沒有再去程姨太的房間裏,沒有再碰過她。
再加上報社現在很忙,他還在報社附近買了唐樓,經常深夜下班之後直接就在那邊歇息。
蘇文嫺沒有搬走,何寬福倒是有一半時間在外面住了。
程姨太感覺到他的冷淡,特意將給蘇文嫺煲的老湯分了一半去給何寬福送去,結果還沒下車,就看到從何寬福歇息的唐樓裏走出來一個大着肚子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看到何寬福下來回來正要快步迎過去,何寬福已經主動向她走了過去,將她摟在懷裏小心翼翼地護着。
程姨太沒有說話,也沒有下去撒潑,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看這何寬福摟着女人一起進了他們的愛巢。
難怪他不常回家,原來是在外面有了女人,還懷了孕。
看那肚子,大概很快就會臨盆了。
如果是個兒子的話,那麼何寬福的兒子就不僅僅是何添俊一個了,而何寬福還處於壯年,再幹二十年將家業傳給更喜歡的小兒子也不是不可能。
程姨太安靜地對司機說:“開車,回家。”
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一個月之後,何寬福生了個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