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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心思
林嵐隨着陳管事一路走過遊廊，穿過小花園，說了幾句閒話的功夫，就到了任老爺子的院子。
任老爺子本與隔壁吳家老友一起下棋，見得林嵐進來，就放了棋子笑道，“嵐兒今日怎麼有空閒來看我這老頭子，鋪子裏不忙？”
林嵐心頭一跳，猜得必是大夫人那裏已經告過狀了，若不然老爺子不會特意提起這事，於是上前恭敬行禮，笑道，“老爺子，那鋪子是我家大叔的，我平日只偶爾幫着覈對賬本，倒沒什麼忙的。這幾日雪大，家母也惦記老爺子的咳疾，就遣我來探望。”
老爺子點頭，其實他也不是老糊塗，兒媳婦告狀時，他心裏明鏡似的，那鋪子必定是林家的本錢，但是他們孤兒寡母，又不收他的賙濟銀兩，有個鋪子添進項，明面兒上也與門第聲名無礙，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兒媳打發了。
“來，嵐兒，這是隔壁吳家老爺子，見個禮吧。”
說完，又對吳家老爺子說道，“這就是上次我同你說過的林家二丫頭，定給傑兒做媳婦了。”
林嵐立刻上前又給笑眯眯的吳老爺子行了禮，口稱，“吳老爺子安好。”平日被劉氏嚴格訓練出的大家閨秀儀態，這一刻完全發揮了作用，小小年紀，小小身姿，一舉一動，卻都極是端莊大方，惹得吳老爺子笑着扶了她，道，“免禮，免禮，二小姐不愧是書香門第出身，這規矩比之一般人家的小姐可是穩妥多了。”
任老爺子心裏得意，“這孩子的娘也是個讀書識字的，平日比一般****都重規矩，這孩子被教導的也好。”
“俗話說的好，選婿看公爹，選媳看丈母。明理又重規矩的母親教出的女兒自然錯不了，任老哥就是好眼力，選得這樣的好孫媳，真是讓老弟我羨慕啊。”吳老爺子嘴上誇讚着，眼睛卻一直看着恭敬站在一旁的林嵐，見得她身形文風未動，不像一般孩童兒聽得贊言，喜形於色，忍不住感慨，自家被嬌慣的小孫女還真是沒這丫頭一半好，於是也就收起了心裏的那點兒輕視，笑容越發真誠起來。
任老爺子指了椅子要林嵐坐，然後問了幾句家裏的收成等閒話，林嵐就把手邊的籃子拎到了前面，笑道，“前些日子嵐兒特意問過大夫，都說老爺子的咳疾，最好多喫清淡的菜蔬，少肉少魚，身子負擔輕了，才能舒坦些。所以，今日上門，就把家裏的喫食給給老爺子送些過來。”
任老爺子想起這幾晚被咳疾折磨的睡不好，臉色就是一黯，嘆氣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說不定哪日就嚥氣了。丫頭也不必費心了，這咳疾怕是好不了了。”
“老爺子怎麼說這話，二哥哥沒考上狀元，怎麼能離了老爺子教導？老爺子可要長命百歲纔行，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再有兩月，就是老爺子六十六大壽了，嵐兒還養了一株上好的碧玉蘭給老爺子做壽禮呢。”
任老爺子愛花，聽得“碧玉蘭”三字，就來了精神，哈哈笑道，“對啊，我怎麼忘了，還有這壽禮沒收，行，就爲了這碧玉蘭，我這老胳膊老腿兒，也要撐過這個冬日“
林嵐一邊揭開籃子上蓋得嚴嚴實實的棉墊子，一邊笑道，“老爺子放心，嵐兒保證到時候給您送株盛開的碧玉蘭來，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些好喫食給老爺子看。”
任老爺子本以爲還是些麪食或者野味，結果一見那籃子裏滿是綠油油的菜蔬，驚奇的睜大了眼睛，問道，“這…這是哪裏來的？”
吳老爺子也看得新奇，笑道，“這菜蔬看着真是新鮮，好似剛從土裏拔下來的一般。”
林嵐笑嘻嘻抽了一棵菠菜出來，遞到老爺子跟前，“這是嵐兒在花窖裏試着種的，本意是想填補家用，沒想到居然成功了，前幾日剛賣了些，這些是特意留着送給老爺子嚐鮮的。”
吳老爺子這下是羨慕的狠了，如此孝順的孫媳婦，可真是不容易找啊，他家的兒子娶的都是比自家門第高的媳婦兒，除了嫁妝豐厚一些，早晚問個安，別的就再也沒啥了，哪能像林家的女孩子這樣想的細心周到？
“任老哥，你有這樣的好孫媳，若是不長命百歲，就可惜這福分了。”
任老爺子卻是知道林嵐是真心孝順他的，沒有一絲巴結討好之意，若是真要說，頂多也就是爲了還先前的人情，他心下舒坦，哈哈笑道，“吳老弟這句誇讚，我就不謙虛了，這丫頭確實孝順，中午老弟也別走了，有這樣的好喫食，咱們倆小酌幾杯。”
“那自然好。”吳老爺子欣然應下，倆老頭都笑開了懷。
林嵐又陪着說了幾句話，就要去主院給大夫人請安，任老爺子微微皺眉，使了陳管事先去問一聲。
林嵐猜得其中必是有緣故，卻裝作不知，說起村裏的新鮮事，哄兩個老爺子歡喜。
陳管事一路去了主院，見得門外侯着七八個丫鬟婆子，眼皮微不可見的跳了跳，低聲同一個管事婆子說了幾句，管事婆子小跑兒進去通報。
任大夫人的屋裏有客，正是吳老爺子的大兒媳帶着小孫女，母女倆個好似極不願人家說她們寒酸一般，穿的滿身錦緞，插得滿頭珠翠，很有幾分暴發戶的財大氣粗。
任大夫人自持大家閨秀，身份高貴，本是不喜她們，但是礙於兩家相鄰，老爺子們交情又好，才勉強應酬一二。
學堂裏下了課，任家大公子任濤與任傑同來請安，那吳家小女兒眼珠子就粘在任傑身上摘不下來了，吳家夫人好似沒有看到一般，只拉着任大夫人說話兒，請她牽線要去參加一衆官夫人們的茶會。
任夫人很是不耐煩，但是瞧得吳小姐的模樣，心頭就是一動。
林家又窮又清高，那丫頭小小年紀就聰明的同精怪一般，若是娶進門，她將來可有得煩心，所以，她這些年一直禁止府裏衆人談論此事，就想等着老太爺歸西，再圖它想。不過，若是能讓老2改娶了這吳家小姐，到時候得一筆厚嫁妝，吳家又對他的仕途沒有助力，他如何也出不了頭，可不就是她捏在手心裏的泥巴了。
心裏這般有了定計，任大夫人就裝作極開明的模樣，聽得吳小姐要請教功課，就吩咐任傑對答。
任傑心裏不喜，又不好反抗大母，只得惜字如金，臉寒如霜。
沒想到，這吳小姐平日在家多被嬌寵，突然有個冷臉相待的，她反倒覺得新奇，一顆芳心若發往他身上貼去。
任濤坐在一旁見了，心裏喫味，本就醜陋的臉孔越加扭曲，也不知是任大夫人懷孕的時候喫錯了東西，還是哪裏出了問題，她同任安道，夫妻倆都算俊男美女，但是任濤偏就寬額少發，淡眉小眼，塌鼻厚脣，怎麼看怎麼醜陋。
小時還好，白胖兒總是能遮些醜，如今十四歲，懂了人事，見到美貌丫鬟都要偷摸兩把，越發更顯猥瑣，若不是有任府大公子的身份撐着，生在那普通百姓之家，這樣子出去都容易被人嫌惡的一腳踹死。
都說，有對比纔有認識，所以，也不怪吳家小姐喜愛任傑，實在也是任濤太不爭氣。但任濤心裏卻不這麼認爲，總覺庶出的兄弟搶了他的風頭，功課好，祖父疼愛，如今又更惹女孩子喜愛，心裏自然恨極。
他剛找了個藉口要上前打斷任傑與吳小姐說話，就聽有婆子回話，“夫人，林家二小姐來拜見，正在老太爺那裏說話兒，過會兒要來給夫人請安。”
嵐兒來了任傑臉上立刻就露了喜色，心裏琢磨着要如何脫身去見一面，任大夫人卻沉了臉，說道，“派人到老太爺那裏說一聲，就說我這裏有客，今日就不見二小姐了，等哪日得閒我再派車去接她來。”
未來兒媳來請安，婆婆居然不見，還是這樣的藉口，這簡直就是在踩林家的臉面。任傑臉色不好，眉稍兒微挑，就要說話，任大夫人卻狠狠瞪來一眼，皮下肉不笑的道，“再說，少爺們也在我這兒，讓她來此，傳出去對女兒家的聲名有礙。”
那婆子一愣，掃了吳家小姐一眼，正經兒媳婦來見一面就是違背規矩，別人家小姐在屋裏坐着就當看不見，這是什麼藉口啊，她心裏腹誹，嘴上卻應道，“是，夫人。”
任傑袖子裏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頭，突然想着那故事裏道貌岸然的師傅，還有那因爲孝道百般受辱的徒弟，自己如今可不就同那徒弟一般？
任濤見得弟弟臉色不好，心裏樂開了花兒，眼珠兒一轉，扯了個藉口就跑了出去。
陳管事得了回話，眉頭皺得死緊，回到老太爺跟前，卻不好明說，只含糊道，“大夫人回話說，她那裏與客人有要事商談，今日不好見二小姐，哪日再派馬車去接。”
任老爺子眼睛一瞪就要發火，林嵐卻連忙笑着阻攔道，“大夫人真是疼嵐兒，知道嵐兒家裏還有事忙，就免了嵐兒去請安。”(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