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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
那天衢仙君倒是完全沒注意到季雪庭的爲難,季雪庭沒吭聲,他竟然又啞着嗓子, 輕聲喚了他一句。
而且, 他那低呼還不止一聲。
慘白的男人就這麼輕聲細語地低喚, 一邊抬起雙手, 虛虛地探向了季雪庭。
只不過,從那華美仙袍之下探出來的雙手, 看着也與這位仙君的人一樣, 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那細長慘白的手指幾乎就像是某種邪物的觸肢, 似乎只要被那玩意碰到, 便會直接被死死纏住然後被連皮帶骨地完全吞喫入腹。
季雪庭眼看着天衢仙君抬手探向自己,眼角一跳,打了個激靈後,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
天衢仙君的動作也瞬時凝住。
然而那對冰冷空洞的銀色雙眸,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繼續盯着季雪庭的方向。
季雪庭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剛纔似乎……一個不小心便透出了一點兒嫌惡的模樣。
(額……)
季雪庭很是無奈。
這其實真不能怪他, 跟天庭裏這些有着正式職位享受香火供奉的仙人們不一樣, 在飛昇之前季雪庭沒少鑽山洞進幽林, 剿滅一些城隍土地們顧及不到的妖魔鬼怪好去換錢養家餬口。
而這些妖魔鬼怪裏,還真有不少的人形妖魔。跟這種玩意互毆了三千年後, 一看到類似的生物,季雪庭就有點兒控制不住的神經過敏。
咳咳, 就是這一刻他的條件反射似乎有些不是時候。畢竟如今他的嫌惡對象可不是那些妖嬈鬼怪,而是……那位天衢仙君。
該不會被誤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季雪庭倍感頭疼,當機立斷立刻跪下開始告罪。
“請上仙恕罪,在下方纔靈臺不穩,有所失儀——”
“不, 你不用……咳……咳咳咳……”
結果壓根沒等季雪庭把話說完,便聽到上方天衢仙君忽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地嘶咳。
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咳嗽。
季雪庭此時還垂着頭跪在地上,於是剛好便能看到那點點殷紅直接落在了他的面前。
而那殷紅沒入雲中,很快便直接在雲端化爲了一朵接着一朵的紅蓮,兀自搖曳不停。
“仙君殿下?您這是受傷了?”
季雪庭愕然抬頭,看到的正是天衢仙君嘶咳出殷紅鮮血,整個人都顫抖不穩的場面。
上仙們都是備受天道寵愛的靈氣化身,從理論上來說永遠都不可能像是凡人那樣受生老病死之苦。可如今,他面前這位天衢仙君看上去簡直就跟人間那些得了肺癆,快要活生生咳死的人一樣。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而天衢仙君聽到這句話之後臉色瞬間變得格外難看。
“不行……不可以……在這裏……”
天衢忽然自言自語道。
“天衢仙君?”
季雪庭莫名其妙,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緊接着他就看着天衢仙君一下子變得更加不正常了。
那人看着季雪庭,慘白的嘴脣微微翕合,似乎是說了些什麼。然而季雪庭根本沒有來得及聽清,便覺身體一輕,整個人竟然直接就被天衢仙君釋放出來的靈光直接甩到了遠處。
季雪庭暈頭轉向,閉了眼只等着被這等上仙的攻擊打得暴斃,未曾想等了半天也沒等來想象中的疼痛,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只是被推到了遠處的雲堆裏。
他躺在雲中睜開眼,再看那雲路之側的仙君儀仗,發現不過一瞬間,那些天女鳳鳥竟然全都已經消失不見,留在原地的,只有身形破滅後殘餘的微光。至於那輛雲車,這時候簾帳也早已落下,徹底掩去了那位天衢仙君的身影。
就是……
從那簾帳底部冒出來的玩意兒是什麼鬼?爲啥看着倒像是什麼有鱗有爪的……
季雪庭正待細看,但剛纔冒出來的細長之物卻宛若是他的幻覺一般須臾不見。
還沒等他搞明白狀況,緊接着天衢仙君儀仗一側倏然有青光一閃。一個頭戴寶冠的青衣人快步走出。就跟天衢仙君一樣,那位青衣人身上也遍佈着浩蕩靈光仙氣,顯然也是玄穹之上的大人物。
季雪庭被那仙氣刺得雙眼都模糊了,懵懂中只看得見那青衣人袖口似乎有着天相太常宮那邊的紋飾。
同樣的,既是玄穹之上的大人物,看待車架旁邊的季雪庭時也是隻螻蟻草木,渾然不曾在意。
“天衢殿下,您……”
季雪庭只來得及聽到那青衣人發出一聲低呼,隨後,季雪庭面前青光大盛,再到他能夠睜眼視物時,青衣人連帶着那位奇奇怪怪的天衢仙君,也早已消失不見,儼然是是使了陣法,直接回到了九天之上的玄穹中去。
“呼……”
一直到上仙們離開,季雪庭又在原地躺了好久,感覺周圍再沒有那股倒黴的上仙氣息,這才慢悠悠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沒有了上仙的雲路之上,似乎連呼吸也變得暢快了許多呢。
“哎喲,剛纔……”
“方纔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暈過去了……”
……
與此同時,他周圍斷斷續續傳來了許多下級仙人們含糊不清的迷茫低語。
再看身側衆人,季雪庭才發現原來剛纔天衢仙君出現後不久,那些人似乎就已經因爲扛不住仙力威壓而盡數暈了過去,完全不知剛纔發生了何事。
也就是待在季雪庭身旁的那位兔耳朵的小仙娥不知道怎麼回事,暈得要晚一些,因此知道得多一些。
如今她揉着眼睛慢慢醒來,想起暈厥前那位天衢仙君的現身,兔耳立刻立得筆直。
季雪庭眼看着那位仙娥在原地四處張望了好久,然後猛然間視線捕捉到了自己。
“季仙友!”
仙娥在季雪庭轉身欲走之前一下子就竄了過來,然後一把拽住季雪庭的手,激動問道:“方纔那位天衢仙君來找你是爲何?!”
季雪庭:“額……”
仙娥:“他可是悔不當初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告訴你他後悔了——”
季雪庭:“……那倒也沒有。”
仙娥:“可是他依舊叫你……”
季雪庭一想起天衢仙君先前幽幽喊出的那句“阿雪”,胸口處莫名騰起一股近乎刺痛的酸楚。
只不過,也就是一瞬而已。
功法自動運行,將他心中那一抹可笑的情緒迅速抽得乾乾淨淨。
隨後季雪庭便想起天衢仙君之前那副瘋瘋癲癲,怪里怪氣,隨手打人的模樣,再騰上心頭就只剩下後怕和迴避了。
【“你不可以在這裏。”】
當時,天衢仙君好像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吧?
想來也是因爲天界關於天衢仙君殺妻證道的傳言太盛,所以才讓那人感到格外苦惱,特意來警告自己一番讓自己不要在天界礙眼?季雪庭嘆了一口氣,頓時想通。
三千年前那段舊情說起來,確實黏黏糊糊,十分羞恥可笑.
那天衢仙君雖然已經是玄穹之上的上仙大人,卻不能像是季雪庭這般……修無情道修個三千年,修得沒臉沒皮,可以把三千年那段情當個笑話講給別人聽。
早知道當時就再解釋解釋了。
季雪庭又想,自己其實壓根就不會在天庭待多久,留個名立刻就要回下界了。
再上來都不知道猴年馬月的事。
那位天衢仙君,確實不用這麼擔心……自己與他還會有任何多餘牽扯的。
……
“那位仙君不過是恰好路過這邊而已,就是路過時候偶然發現我與他有一段舊緣,於是好心停車,與我說了一些爲仙處世的道理然後便離開了。”
想到這裏,季雪庭柔柔開口,對着面前依舊十分在意的小仙娥笑道。
“真的嗎?我……”
“真的。”
季雪庭斬釘截鐵地說道,那仙娥看着這樣的季雪庭,果然有些不太確定起來:“那……那他跟你說了什麼啊?”
“都是一些很有道理的話。”季雪庭看着仙娥的眼睛,特別誠懇地說道,“比如說,我們作爲仙官,爲了自己的幸福應當認真奮鬥,努力工作,雖說在下界每天都需要當值十二個時辰,但是這種當值未嘗不是一種福報……”
季雪庭裝作一番心服口服地樣子,就這般胡亂編造了一番工作啊福報之類的言辭,還沒說完,便看到那兔耳仙娥眼中因爲八卦而燃氣光熄滅了。
看着火候到了,季雪庭心頭一鬆,趕忙提醒她帶自己去通明殿領職的事,那小仙娥也只得垂頭喪氣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