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山路陡峭起來,盤旋而上的山路一邊是峭壁,一邊是雲霧繚繞的深谷。看着這險惡的地勢,程無咎和蕭聲都暗自警惕。
端木的藥起了些作用,未希勉強能夠出聲,看着端木繃緊的臉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毒是哪裏來的?”
端木衝她笑笑柔聲道:“別擔心,世上沒有解不開的毒。”毒是哪裏來的,他也在想這個問題,那幾道菜除了他的魚鱗湯一口都沒人嘗,其餘的都被喫得一乾二淨,菜又是他們親自做的,簡直不可能有人有下毒的機會。除非下毒之人在他們這些人裏面,但是,那怎麼可能?!
未希劇烈地喘了幾口氣:“端木……鹽……”
端木低頭看她:“什麼?”
未希瞪他一眼,虛弱地說:“你是傻瓜嗎……只有鹽,是每道菜裏都放了的……鹽不是我們的,是船上的……”
蕭聲走在旁邊惹有所思,忽然腳步微微一頓,低聲道:“有埋伏。”說着和程無咎幾步搶上前去,消失在山路轉彎處。
未希嘆了口氣輕笑着說:“這是野獸的……直覺嗎……”
端木看了眼前方的動靜,他是沒查覺到前邊有什麼埋伏,聽未希說的有趣,忍不住笑起來。卻聽山壁那邊傳來一陣打鬥聲,略一猶豫間,一直走在他身後的那書生竟揹着胡畔掠了過去。
“咳……那個****……”未希看着那書生的和胡畔的背影,忙向端木道:“快跟着他,胡畔剛纔昏過去了……”
端木趕到那斷崖附近時,蕭聲和程無咎跟十多個人正鬥得激烈,地上已經躺了幾個,還有三個人在圍攻那書生。那書生雙手騰不出來,仗着一身好輕功躲避那三人的攻擊,想要尋隙往山上衝。山路本就狹窄,哪裏容得下這麼多人施展,不時便有鮮血飛濺出來,看起來蕭聲和程無咎是佔着絕對的上風,可是端木卻知道他們再這麼撐下去,身上的毒遲早會發作。
“你放我下來吧,”未希說:“我在這邊等你。”
端木怎麼肯把她一個人放到一邊,單手抱着她飛身而起,右手輕彈,一蓬黑煙就爆了開來,他已經踏着峭壁上的橫生出來的松枝向山上掠去。
“你……你你,”未希又氣又急:“他們都還在下面你怎麼撒毒!”
端木並不答話,身子疾往下墜,原來是幾個刺客從身後追了過來,雙腳一着地,端木的身形便也如那書生般動起來。這羣刺客武功雖不是極高,卻明顯是受過專門的訓練,互相間配合極爲默契,即使是如此快速的移動中,都沒有給他們留下明顯的空隙——那書生臉上的神情已經有些不耐。
雖然端木已經極力護着她,未希還是覺得頭暈眼花,只看見眼前無數兵器閃着寒光,人影上下翻飛,晃得她幾乎要暈了過去。渾渾噩噩間,只覺一件兵器似要當頭砍下來,整個人立時清醒過來——真的要——砍下來了!未希覺得時間彷彿都在那一秒定格了一樣,原來生死關頭人是可以這麼理智地思考的。她想到小翠和小玄子,爲什麼他們不來救她,想到銀行裏那幾萬存款,想到她的長腿叔叔,想到18年孤獨的生命,也許就要結束了……
她胡思亂想的十分之一秒裏,蕭聲已經飛身躍了過來,那一瞬間焦急的神情被她捕捉到了,可是十分之一秒後她回過神來,看到的卻是蕭聲身在半空硬生生地轉了方向,趕去救援同時遇險的書生和胡畔了。
十分之一秒,可以想很多事,可以發生很多事,也可以改變很多事,那一瞬間她心裏一涼,目光被蕭聲的身影扯了出去,看不到將要砍到自己身上的刀。直到臉上忽然一燙,“咣啷”一聲,她聽到兵刃落在地上的聲音,一個刺客大睜着雙眼死在了她面前,接着一片耀眼的鮮血撞進她的視線。她驚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時,全身都抖了起來——端木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了這必殺的一刀!
鮮血汩汩地從端木肩頭湧出來,很快就浸透了半邊身子,白衣上一團豔麗的紅,刺痛她的眼睛。蕭聲已經趕了過來,端木猶自強笑:“皮外傷,不礙事……”
她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以前看過的劇和小說,這種時候女主角都會哭喊着“你怎麼這麼傻”、“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不值得”……(呃~這到底是什麼人吶,思維不正常的說~)
未希這邊正昏頭昏腦胡思亂想,忽然聽到蕭聲驚喜的聲音:“妙空!”
妙空,好耳熟的名字……她心痛地注視着端木,端木已經以極快的手法把血止住,草草包紮了一下,見她望着自己,衝她一笑道:“真的只是一點皮外傷,他——”他看了眼蕭聲:“你不要怪他,那是他的責任。”
未希忍着淚,把頭靠在端木胸前,語聲有些苦澀:“端木好象長大了呢。”
由於法雲寺的大和尚妙空及時帶着定國寺的一衆武僧趕到,這一場遇襲事件總算有驚無險,只有端木受了輕傷,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可是衆人身上的毒依然還在,雖然喫了端木的不知是什麼藥得以控制,可是被他剛剛在半空中那散花般的一陣撒毒,都覺得胸腔裏煩悶異常,有些喫不消了。
端木有些心虛地解釋,他給大家喫的那個藥,雖然不能解大家原先中的毒,卻剛好是他後來撒的那種毒的剋星,所以,他才撒的……(連端木都這麼狡猾~真是……)衆人還指望着靠他解毒,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到了定國寺裏,未希才終於想起妙空究竟是何許人也,心中疑惑這個法雲寺的大和尚怎麼這麼巧出現在定國寺——可是她馬上就被另一個發現給驚得心頭一顫:小翠和小玄子沒有跟來!他們不見了!一直以來她從沒擔心過他們,他們就是她的護身符,只要有他們任何一個在,她心裏就無比安定,可是這次,她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兩隻小東西,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定國寺的方丈親自迎出來爲他們張羅茶水、派小和尚打掃客房,奇怪的是,這方丈雖年紀一大把,一副活佛模樣,身份似乎在妙空之下。
正想着,妙空已經來到她面前,依然是一臉的八卦,頗感興趣地打量了端木幾眼,見端木皺起眉來,才向未希笑道:“未姑娘,你的小玄子呢?”
未希滿面憂色:“剛纔一陣混亂,到了這裏才發現不見了……”
妙空笑了笑:“那麼小僧這就派人去找,未姑娘好好養病,不用太擔心了。”他轉向一旁的端木:“端木公子,據小僧看,這毒,不會要命的吧?”
端木點頭:“即使不去解它,七日後也能自行散盡。”
妙空若有所思,那書生插嘴道:“如此說來並不是指望着毒死咱們,恐怕是想捉活的呢!”
胡畔這時才悠悠醒來,不曉得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一眼看見端木肩頭的血跡,驚得輕呼一聲。
未希看着她打趣地笑道:“你的命還真好呢,這時才醒,沒有看到剛纔在路上多麼可怕,我們差點就死掉了哦!”她的目光掠過蕭聲的臉,蕭聲正看着她。見她和自己眼神一碰便避了開去,蕭聲心中不禁一陣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