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 她便起身要走。身體才離開他溫暖的懷抱,就被他拽了回去。大手緊緊扣在她腰間, 慢慢的向上滑,擒住她左乳。她的心在跳, 他的手掌溫熱,他用力將她攏的更緊,身體壓在她側邊,沉重溫暖。他依然閉着眼,卻帶着一絲不悅,微張的脣在她的臉上若有似乎的觸碰着,“在外面不必計較那些規矩, 再睡會……”
規矩?
她想離開纔不是爲了那狗屁規矩。不過聽了她的話, 她暗笑,她還真把自己當了二奶,所以還擔心“影響”問題。可是他怕什麼影響啊?他若是天天在軍營待著,恐怕他的那些手下還會一個一個女人往這裏送呢。
天亮了, 他睡醒了, 她卻早就醒了。梳洗好,他精神飽滿,她神色淡然。
“我先回家……”他幫她披上披風,她親了他的脣,脣齒間還有淡淡的乳香。她愛喝牛奶,在美國喝習慣了,他非要嘗, 喝了一口便皺着眉頭放棄了。她笑着他的孩子氣,因爲難得,他纔會表露出來。
“嗯,”他笑着看着她,乖的時候她便如貓咪一般,只是眼神中的那末淡然,卻讓他有點抓不住,心裏空蕩蕩的,更多的依然是喜悅。
她淺笑,轉身上了他給她的馬,離開了軍營。
他鬆了一口氣,回到營帳,低聲吩咐,“過幾日準備回京吧。”
洛曉霜彎腰駝在馬背上,飛馳的景色,蒼茫的大地,突然她想,既然都這樣了,她還回去做什麼?
現在離開不是正好?
在拖,她機會就更渺茫了。如今正是他最鬆懈的時候,離開吧,反正她連行李都不需要。
這個想法在腦子裏縈繞,越想越覺得堅定,拉着馬,直接朝着東北面行駛。她要去找靜香與蕭翊,然後三個人找個地方躲一起,哪怕一輩子都隱居於世也好,哪怕一輩子都一個人也罷。總之現在就要走。
她趕了一天的路,沒有休息,連一口水都沒有喝。一直到了茉香小鎮,她才停了下來。當了他的披風,換了一些銀子,找了一路邊的麪攤,要了一碗陽春麪。
她忘記把地圖拿着了,可是那個地方,蕭翊與靜香琉璃谷,她曾想過好幾千遍,早就記得清清楚楚了。她這樣趕路,起碼還要趕個兩三天,所以她得省着點花。
“呦,這不是洛家妹子,你怎麼在這裏?”
洛曉霜聽到有人喚她,先是一驚,抬起頭看到身邊站的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大牛哥。他大概是川布達小鎮內唯一出遠門的那一個,所以,鎮內如果有任何人想要外面的東西都會讓他帶回來,上次她爲了感謝張大嬸,還特別讓他帶了布。
“我去看我妹妹。”洛曉霜笑着,“真巧,這樣也能遇到你。”
大牛姓劉,大家都叫他大牛哥,因爲他這個人熱情,脾氣好,樂於助人,朋友也多。哥這個字眼顯得親切。他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拉開她邊上的凳子,坐了下來,“是琉璃谷的那個妹妹?”
“嗯。”
老闆把面端來,她低頭,喝了一口麪湯。心裏想着大年初一與他喫得那頓飯,不覺有點難受,“過了年,想家了,所以想去看看……”
“洛家妹子……”劉大牛有點擔心的看着她,“有件事我同你說,你一定要堅持住……”
洛曉霜放下碗,不解的看着他。
“還記得上次你說,若是有機會到了青州府,便去琉璃谷看看你妹妹……我去了……”
她腦子裏一陣空白,聽到他說。
“我去的時候,那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一夜之間,人全沒了,只有地上留着血跡,連屍體都沒有。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當然,你妹妹可能早就離開了……”
“什麼時候發生的?”她的聲音冷靜的很,只有身體在顫抖。
他殺了靜香與蕭翊,竟然還能這般摟着她,讓她給他生兒子?
劉大牛看着她一副冷靜的樣子,心裏更多了幾分不安,“早就發生了。青州府的村民說大概是景昭二十二年左右吧……”
“秋末初冬的時候?”她問。
“大概吧。”
她騰的站起來,顧不上那碗麪,上了馬,又往回飛奔。
她恨他,真的恨他。她就知道,他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的。
她以爲他變了,所以這次再見面,他沒與她計較。原來不是他變了,而是他已經討回來了,她已經付出代價了,所以他纔不計較的。
風吹的身上冰涼冷冽,那條路顯得更加漫長。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連帶着血液都凍起來了,最後連心也沒有了疼痛的感覺。
若是靜香與蕭翊都不在了,她該怎麼辦?
他這麼可以這樣濫殺無辜?
一個谷,那麼多人,一夜之間全部沒了,都是他的子民不是麼?
拳頭拽的緊緊的,憤怒壓抑的全身都在顫抖。思緒已經遊離在身體之外。即便這樣,她還是知道如何去找他。
回到她的木屋,屋外有馬,屋內有燭火,他果然在等她。恐怕他知道,她從來都沒有去路,所以纔會這般放任她,對不對?
門推開,他一身皇袍耀眼的讓她迷了眼。她走到他面前,他抬頭看着她,眼睛中透着幾分陰冷。
“你殺了靜香與蕭翊?”她問。
“朕對你這樣,你還是要走?”他問。
“你是不是殺了靜香與蕭翊?”她憤怒的吼着,抓住他那件繁複的衣襟。
“司靜宸,你到底有沒有心?”他站起來,推開她,冷淡的回應她。
他真不敢相信,她這樣巧言嬉笑,溫柔討好,都是手段,都是假象。他百般忍讓,處處不計較,她依然要走。
她把他當什麼了?
一次一次的羞辱,一次一次的讓他受傷,她以爲沒了她,他靖斯年便會活不下去麼?
“靜香與蕭翊沒死,在朕宮裏。”靖斯年看着她,“不過這兩個人已經與你沒關係了。你要自由,對麼?朕給你。但是有生之年,別在見他們了。你見他們一次,朕便讓人挖了他們的雙眼。你見他們兩次,朕便讓人斬了他們雙腿,你若見他們三次……”他的臉決絕陰冷,“朕便考慮將他們做成人彘。”
他向前進一步,她黯然退一步。
他繼續告訴她,“你是風箏,朕的皇宮太小,關不住你。朕的手也太弱,拉不住你。所以你飛吧,朕讓你一輩子都這麼自由的飛,絕不在關你。只是別讓朕在看見你,見到你一次,你身邊的人可能就要遭殃了,朕說到做到。”
她咬牙,一句話也不說。
他瞪着她,她低垂了腦袋。
他以爲,她會認錯。
他想,她可能會求饒。
可惜,他錯了。
都這樣了,她還是不肯服軟。
他覺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扇了兩巴掌,清脆響亮。最可笑的是,是他自取其辱。
“司靜宸,你真不配朕的愛。”他笑了,“你,再愛,朕也不要了。總有一天……”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頭與他對視,“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她眼中帶淚,閃着動人的光,卻依然不說話。
她想走,想給彼此一個空間,可是他不懂。所以她不怪他。
她以爲靜香與蕭翊已經死,所以傷心絕望想要與他撕破臉,卻正撞在他憤怒的槍口上,她不怨他。
他要她絕望孤單的飛翔,她知道他恨,可是那本來就是她要的,不是麼?所以她亦無話可說。
只是,她也痛。
他這樣對她,她也痛。
她也是人,也有心,也有血肉。
她若有選擇,她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還要靜香與蕭翊沒死,那麼她同他這樣,她便也認了。都是遲早的事情,他若要恨她,便恨吧。
“他們我可以不見,但是你可不可以……”
“你以爲你還有資格同朕講條件?”靖斯年打斷她的話,“他們活得好不好,不是你說了算,是朕說了算。你只管好好自由的活着便行。放心,這片土地,遲早都是朕的,即便再遙遠,朕也會讓你知道他們的消息的。”
她讓他受傷。
他便擒住她的命脈,讓她痛苦。
是她先放棄了他,是她選擇的這條路。
這一輩子,他都會讓她記住的。
“其實,早在當初,你狠心留書離開,朕便該看清楚你這女人的嘴臉。”他淡笑的看着她,“爲了你這樣的女人,真的不值得。”
說完,他大步離開。
他覺得心都被挖空了,也好。
至少不會有期待,至少不會繼續可笑下去。
這個女人,這個毒瘤,總要除去的。
即便疼,也要除去的。
他不能在允許她將自己這般玩弄於鼓掌之間。
再愛,他都不要了!
洛曉霜笑着看着他決絕的離開,決定她早就做了,卻沒想是這個結局。
他是驕傲的,所以才吸引她。
也合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