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奇怪了,”張凱皺起眉頭,“死亡時間是15天前,但是這些食物的消化程度卻表明是近期攝入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死者在死亡後,有人往她的胃裏灌入了食物。”
經過進一步的分析,張凱得出結論:李小敏的死亡時間是15天前,但拋屍時間是在7天前。在這中間的8天裏,屍體被存放在某個地方,並且有人對屍體進行了處理,往胃裏灌入食物可能是爲了混淆死亡時間。
當張凱將解剖結果告知陸川時,陸川的眉頭緊鎖。這個案件變得越來越複雜,兇手不僅殘忍地殺害了李小敏,還精心策劃了這一切,試圖掩蓋真相。而楊林和楊森在現場勘察得到的線索,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指向性。
會議室的白板被密密麻麻的線索覆蓋,陸川用紅筆重重圈出北洋河沿岸的區域,激光筆的紅光在地圖上跳動:“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北洋河,重點排查兩岸三公裏範圍內的監控。王帥、張輝,你們帶隊分成四組,從上下遊同
時推進,任何可疑畫面都不能放過。”
王帥和張輝領命後迅速行動。兩人帶着隊員開始逐家走訪。每到一處商戶,他們都耐心說明來意,仔細查看監控設備。“老闆,最近半個月有沒有拍到什麼異常車輛或人員?”這句話成了他們的口頭禪。
王帥第27次按下暫停鍵,農家樂後廚監控裏晃動的人影終究只是店主凌晨進貨的三輪車。身旁張輝的筆記本早已寫滿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最新一條記錄旁畫着醒目的問號??12月15日03:17,銀色SUV在河堤路短暫停
留,但畫面裏車輛底盤沒有水漬反光。
“這家民宿的監控保存期只有7天。”張輝扯下被汗水浸溼的手套,在登記簿上重重畫圈,“剛好跳過李小敏失蹤後的關鍵時段。“老闆娘正擦拭着剛摘下的葡萄,葡萄葉上的露水沾溼了她的圍裙:“攝像頭總被鳥糞糊住,老頭
子懶得擦。“王帥蹲在牆角檢查設備,發現防塵罩內側積着薄灰,顯然半月未曾維護。
河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像極了刑偵支隊分析會上壓抑的嘆息。當他們踩着滿地落葉踏入第43家商戶時,漁具店老闆正往魚缸裏撒魚食:“天天看監控,眼睛都快花了。“屏幕上,戴着遮陽帽的老者每日清晨六點準時遛彎,腳
步驚起的麻雀在畫面裏撲棱成模糊的黑點。張輝突然按住暫停鍵,老者褲腳捲起的高度與案發時段某個可疑人影相似,可放大後才發現不過是風吹動的塑料袋。
在熱電廠的監控室裏,技術員調出16個機位的畫面。王帥盯着循環播放的貨運車輛,突然注意到9月18日傍晚的運煤車輪胎沾着暗紅泥土??與拋屍點土質檢測結果高度吻合。他屏住呼吸看着車輛緩緩駛過,直到車尾消失
在畫面邊緣時,才發現車廂欄板焊接着醒目的廠標,而拋屍麪包車並無此類特徵。張輝將GPS軌跡與地圖重疊,筆尖在熱電廠和河岸間反覆丈量,最終在筆記本寫下“路線偏差2.3公裏”。
暮色漸濃時,他們在木材廠保安室迎來短暫的振奮。監控顯示9月16日黃昏,一輛廂式貨車曾偏離主路駛入廢棄碼頭。王帥的手電筒光掃過畫面角落,水面波紋似乎有重物入水的跡象。但當他們連夜趕往現場,河面平靜如
鏡,只有幾片落葉隨波漂浮。技術科次日的聲吶探測證實,河底除了沉船殘骸,並無異常物體。
“或許我們該換個方向。”張輝揉着發酸的脖頸,後頸被曬傷的皮膚微微發紅。他們面前的電子地圖上,數十個紅點標記着排查過的監控點位,卻像一盤散落的棋子始終無法連成線。王帥摩挲着口袋裏皺巴巴的紙條,那是第1
7家便利店老闆提供的線索??案發當晚曾有輛麪包車來買過整箱礦泉水,但調取監控後才發現,那不過是送水工日常補貨的車輛。
河面飄來陣陣桂花香,卻衝不散空氣中的焦灼。王帥望着對岸若隱若現的燈光,將發燙的手機貼在耳邊,聽筒裏剛傳來的消息顯示:全市符合特徵的327輛麪包車覈查完畢,無一匹配。而此時,張輝已經整理好勘查箱,朝着
下一家亮着燈的商戶走去,鞋底踩碎枯葉的脆響,在寂靜的河岸傳得很遠,很遠。
終於,轉機在五天後出現了。
兩人在在一家名爲“河畔人家”的農家樂,老闆娘一開始有些不耐煩:“天天都有人來查,能有啥發現?”但在王帥的軟磨硬泡下,她終於同意打開後院的監控硬盤。屏幕上的畫面開始播放,王帥和張輝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幀一
幀地查看。
凌晨兩點的畫面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一輛白色麪包車緩緩駛入監控範圍,車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車子停在河邊,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下了車。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走到車尾,打開
後備箱。
“放大,放大!”張輝激動地喊道。畫面被放大數倍,但由於像素有限,依然有些模糊。只見男子從後備箱裏拖出一個黑色的袋子,袋子看起來十分沉重,男子費了好大的勁纔將它拖到河邊。他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用力將袋
子扔進了河裏,濺起大片水花。隨後,男子迅速回到車上,駕車離去。
王帥立即掏出筆記本記錄下時間和車輛特徵:“白色麪包車,車牌被泥巴遮擋,車型較舊,車窗貼了深色膜。”他們謝過老闆娘,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家。
接下來的調查中,他們又在附近一家工廠的監控裏發現了這輛麪包車的蹤跡。畫面顯示,麪包車在拋屍前一個小時,曾在工廠外的小路上停留過幾分鐘。王帥仔細觀察畫面,發現駕駛座的車窗搖了下來,一隻手伸出窗外,似
乎在扔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