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審訊室的燈光冷得像冰,周明坐在金屬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牢牢鎖在扶手上。他穿着一身皺巴巴的黑色外套,領口還沾着餐館的油污,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卻帶着一絲刻意的倔強?????剛被押進來時,他還
在走廊裏嚷嚷“你們抓錯人了”,此刻面對審訊桌後的張輝,這份倔強裏藏着掩不住的慌亂,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張輝翻開面前的卷宗,指尖在“沾血磚塊檢測報告”上輕輕敲了敲,聲音平靜卻帶着穿透力:“周明,姓名、年齡、職業,還有6天前晚上8點到凌晨2點,你在哪裏,做了什麼,不用我再重複吧?”
周明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頭往一側偏了偏,避開張輝的目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叫周明,42歲,開‘川味小館”的。那天晚上我在餐館算賬,算到10點就回家了,跟李勝利的事沒關係,你們別冤枉我......”他的
肩膀微微顫抖,說“沒關係”時,聲音明顯弱了下去,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審訊室的牆角,像是在逃避什麼。
“在餐館算賬?”張輝拿起一張照片,推到周明眼前,畫面裏是拆遷工地建築垃圾堆裏的黑色工具包,上面“川味”兩個字清晰可見,“這是李勝利失蹤時攜帶的工具包,經他妻子確認,上面的‘川味’刺繡是你餐館的標誌,技術
科在包帶和拉鍊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你怎麼解釋?”
周明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剛纔還強撐的鎮定瞬間垮了一半。他盯着照片裏的工具包,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臉色從蒼白慢慢變成鐵青,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滴在審訊記錄上,暈開一小片
水漬。“我......我就是之前幫李勝利修過廚房設備,碰過他的工具包,指紋可能那時候留下的,這不能證明我殺了他!”他突然拔高聲音,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但攥緊褲子的手卻暴露了他的緊張,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幫他修廚房設備?”張輝拿出第二份證據????趙剛的證言筆錄,“你發小趙剛說,6天前晚上8點多,你去了他負責的拆遷工地,說'要拿點東西,之後你就帶着磚塊和李勝利去了排水渠方向。你拿的‘東西,就是用來砸傷李
勝利的磚塊吧?”
周明的哭聲突然爆發出來,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裏傳出來:“不是的!我就是去工地找趙剛喝酒,沒拿什麼磚塊!趙剛記錯了,他肯定記錯了!”他的哭聲裏帶着絕望,卻不敢抬頭看張輝,
彷彿只要不承認,就能推翻這些證據。
張輝沒有急着追問,而是拿出第三份證據??褐色棉質工裝外套的照片:“在你餐館廚房儲物櫃裏找到的這件外套,纖維成分與排水渠現場發現的褐色粗纖維完全一致,外套袖口還有少量未清洗乾淨的暗紅色痕跡,經檢測是
李勝利的血跡。你說你沒殺他,那他的血跡怎麼會在你衣服上?”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刺破了周明最後的僞裝。他的哭聲突然停了,雙手從臉上放下,眼睛通紅,佈滿血絲,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悔恨。“我錯了......我不該殺他......是他逼我的......”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身體因爲激動
而劇烈搖晃,手銬在扶手上撞出“哐哐”的響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裏格外刺耳。
張輝遞給周明一張紙巾,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些,才緩緩開口:“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包括你爲什麼殺他,怎麼騙他去拆遷工地,怎麼砸傷他,勒死他,之後又怎麼拋屍的。現在坦白,還能爭取寬大處理,別想着隱
瞞,所有證據我們都掌握了。”
周明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我欠李勝利三個月工資,一共1.5萬,他天天跟我要,我這餐館這兩年生意不好,根本沒錢給他。前陣子他說‘再不發工資,就去勞動部門舉報
我,還要去市場監管局告我,說我餐館衛生不合格,我知道他說到做到,要是真被舉報了,我這餐館肯定要被查封,我一家人就沒活路了......”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我就想,不如找個辦法讓他閉嘴。我知道他是個實在人,只要說有活幹、能結工資,他肯定會去。6天前下午,我給他打電話,說‘郊區分店排煙設備壞了,你去修一下,修完我給你結500
0塊,剩下的以後再給’,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你根本沒有郊區分店吧?”張輝追問,手裏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周明點點頭,聲音更低了:“沒有,就是騙他的。我跟他說晚上8點在拆遷工地見面,那裏偏,沒什麼人,方便動手。晚上7點多,我先去工地找趙剛,說拿點東西,其實就是想找塊磚塊,趙剛沒多問就讓我進去了,我在工
地角落裏撿了塊結實的紅磚,藏在衣服裏,然後就在工地等李勝利。”
“他到了之後,你們發生了什麼?”張輝繼續追問,語氣裏帶着一絲沉重。
周明的身體又開始發抖,像是在回憶當時恐怖的場景:“晚上8點左右,李勝利揹着工具包來了,問我“排煙設備在哪,我跟他說‘在工地後面,跟我來。走到工地西側的建築垃圾堆旁,我趁他不注意,從背後拿起磚塊,對着
他的頭砸了下去。他啊了一聲,就倒在地上,頭上流了好多血。”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裏充滿了恐懼:“我怕他沒死,又砸了一下,他躺在地上不動了。我當時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了半天,纔想起把他的工具包打開,拿走裏面的扳手、螺絲刀,扔在工地的垃圾堆裏,然後把他的
屍體拖到我的麪包車上??我怕他的工具留下我的指紋,也怕別人通過工具認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