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上的湯咕嚕嚕的響着,我跟莫林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說話。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些響動,有人回來了。莫普的聲音清晰響起:“莫林!”莫林渾身一震,小跑去了客廳。
這說明穆弦也回來了。
我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臉。
知道就知道吧。這事又不是我的錯,他也不會對我怎麼樣。我反而更擔心他,他的性格會受不了,別太鬱悶了。
剛走到客廳入口,就看到穆弦一身筆挺軍裝,坐在沙發上,白皙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莫普站在他背後,莫林低着頭站在他面前。
“……每天一千個青蛙跳,夜班巡邏一個月。”他的聲音低柔得叫人心尖發顫。
“知道了。”莫林一臉委屈,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穆弦已經在懲罰莫林這個共犯了?誰都知道,莫林最不喜歡做運動,又很怕黑,罰他這兩樣真是要命了。
穆弦對莫林一向包容,這次卻罰得這麼狠。看來是真生氣了。
我不能對莫林沒義氣。
“穆弦。”我喊道。
他們三個同時看着我,莫林一臉委屈,莫普很平靜,穆弦眸色幽深、臉色清冷。
“別懲罰莫林。”我走到莫林身旁,毫不畏懼的說,“那天是我拉他去的,他只是爲了保護我。而且誰能想到,易浦城裝成阿道普,在病房裏就跟護士……做。”
話音剛落,莫普一下子抬頭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欲言又止的樣子。而穆弦猛的挑眉看着我,銳利的黑眸就像要冒出森森的寒氣來。
我一愣,這反應……
我飛快的看向莫普,他無聲的朝我搖了搖頭。
這表示……穆弦之前還不知道?
我……
要死了!我怎麼跟莫林一塊腦袋秀逗了呢!我應該想到的,莫普做事很有分寸,怎麼會打這種小報告?穆弦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不打自招了!
就算我之前不太心虛,現在也心虛得說不出話來。可身旁的莫林還哭喪着臉在補充:“指揮官,我們真是無心的。而且我反應特別快,馬上把簾子放下來了。小姐沒看到多少。”
他說完,大家都沉默着,屋內忽然變得異常寧靜。
“你……”穆弦盯着我緩緩開口,“看到易浦城跟別的女人做?”他的聲音格外低柔,但我很清楚,這正是他陰沉發怒的表現。
“……嗯。”我低着頭,覺得狼狽極了。
莫林愣住了,隨即也反應過來,呆呆的、小聲的、好像自言自語:“指揮官不知道?那爲什麼罰我?”
莫普小聲插嘴:“指揮官懲罰你,是因爲易浦城闖到醫院那天,你沒有24小時貼身保護小姐。”
穆弦忽然抬眸看莫普一眼:“你也知道。”
莫普立刻也沉默了。
四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穆弦再次緩緩開口:“看到多少?”
我剛要開口說都被衣服擋住什麼也沒看到,就聽到莫林那個二百五老老實實答道:“只看到了下半身。”
我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穆弦盯着我,眼睛裏就像蒙上了一層霧,陰陰的、深深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事又不能怪我。
這時莫普輕咳一聲說:“我們每天做五千個青蛙跳、夜班巡邏半年。”莫林“啊”了一聲,就被莫普拉着,一起走出去了。
穆弦一聲不吭。
屋內重新恢復寧靜,穆弦還是沉着臉,不開口。我在他身旁坐下,摟住他的腰:“你別生氣了。這是意外。易浦城就是個不相乾的人,我看他,跟看一截木頭沒區別。”
誰知這句話不知哪裏惹到了他,他的眉皺得更緊了。目光陰鬱的看我一眼,聲音聽起來都有點飄忽了:“……你先回房。”
我只好起身,走到臥室門口一回頭,看到他一臉陰冷的拿起了電話。
結果等了很久,也沒見他回房。等我走到客廳一看,哪裏還有人,連軍帽和手套都拿走了。
這天等到大半夜,穆弦也沒回來。臨睡前我站在陽臺上,夜色幽靜的花園裏,只有兩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圍繞房子不停的跳着。
天快亮的時候我醒過來,身旁的牀還是空的。迷迷糊糊起來喝水,忽然看到一個黑影,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
“醒了?”輕柔而熟悉的嗓音。
是穆弦。
我打開燈,愣住。
他光着身子,彷彿一尊大理石雕像坐得筆直。幽黑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我,不知道已經在一室陰暗裏這麼看了多久。
“你做什麼去了?”我柔聲問。
“去辦些事。”他輕聲答道,起身朝我走來。我想他所謂的辦些事,肯定跟易浦城有關。還是不問了,免得火上澆油。
牀微微一沉,他在旁邊坐下,依舊面無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柔聲說:“別不高興了,我早就不記得易浦城什麼樣啦。”
他不出聲,眼神還是陰沉一片,臉也繃得緊緊的。
我沉默片刻,柔聲說:“穆弦,我只想看你,看你一個人”。
他的目光柔和了些,低低“嗯”了聲,把我摟進懷裏,臉色還是冷冷的。
我倆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明天別罰莫林莫普了,他們倆雖然知情不報,但是也是怕你不舒服。”
“嗯。”他默了片刻說,“抱歉。”
我看着他鬱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之後幾天,穆弦對着我雖然有了笑意,但平日裏還是顯得冷冷的,對着莫林莫普也沒什麼好臉色,明顯還介意着那件事。
第三天下午,我的心情卻因爲一件事,變得有點沉重。
因爲這幾天,莫普按照我背誦的那首夢中詩歌,去蒐集了整個銀河系的資料庫。今天拿到了結果——一無所獲。
穆弦跟我坐在沙發裏,聽莫普彙報:“……我也諮詢了腦神經方面的專家,這種情況不會是偶然的,只有兩個可能……”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莫普沉聲說:“一、小姐曾經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首詩歌,但她自己忘了,潛意識記得。所以受到精神力震盪後,又想了起來。”
我一怔:“不可能。這首詩很特別,我如果聽過不可能沒印象。”
莫普答道:“也許是你記事之前,譬如兩三歲時聽過?”
我搖頭:“我爸媽很早就死了,外婆也沒對我念過這首詩。”
莫普點頭:“我們會繼續搜尋地球、以及其他星球的民間資料,看能否找出頭緒。”
“第二個可能?”穆弦盯着他,淡淡的問。
“小姐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第一次聽到完整的詩歌,都是處於指揮官你的精神力震盪環境中。我們推測,其中有一些無法預知的變化,影響了小姐。
這存在多種可能——譬如小姐聽到的,甚至可能是宇宙另一端的某個聲音;又或許,這首詩只是產生於小姐的幻覺。目前還無法下結論。”
莫普的聲音顯得很凝重,他一說完,我和穆弦都安靜下來。
“可我總覺得不放心。”我抓住穆弦的胳膊,“那個人說‘殺了他’。穆弦,會不會有人要害你?”
穆弦盯着我,微微一笑。莫普也笑了:“小姐,這個你不必擔心。”
“爲什麼?”我疑惑道。
莫普有些驕傲的答道:“經過這次在空間中的精神力爆發,指揮官的精神力,已經是銀河系公認第一。現在,他的精神力已經能夠自發對肌體產生保護,任何攻擊、任何力量,哪怕是核彈,都不可能再對他造成絲毫損傷。我想能夠傷害他的人,應該還沒有出生。”
我大喫一驚,驚喜難言的望着穆弦:“原來你這麼強了?太好了,那我就不用擔心了。你……真厲害。”
也許是我說得太真心實意,穆弦盯着我,黑眸忽然變得幽深熾烈,一低頭,就重重吻了上來。我被他吻得呼吸急促,也有些赧然——莫普還在邊上呢!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擔心害怕。”他在我脣舌間低啞含糊的說。
“嗯……”我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過了一會兒,他才鬆開我。我氣喘吁吁抬頭一看,莫普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正經。穆弦嘴角還有未褪的笑意,沉聲對莫普說:“繼續查,必須找出答案。”頓了頓,看我一眼說:“讓……王妃徹底放心。”
我站在一片晨光中。
窗簾輕輕隨風擺動,窗外是白色優美的宮殿,宛如婀娜美人,沉睡在碧波盪漾的湖畔。我望着這一幕幽靜的美景,怔忪失神。
昨晚,我跟穆弦就住進了皇宮。今天會先拜見皇帝陛下,再在皇宮裏舉行結婚儀式,然後到帝都和平廣場宣誓結婚。
我終於,要正式成爲某個男人的妻子了。
“小姐,準備好了嗎?”莫林笑呵呵的湊上來問。
我點點頭,他給我戴好了白色頭紗——這是我對穆弦做出的妥協,今天戴一天,以後可別想。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走到樓下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緊張。
宮殿和湖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雪白的細絨地毯,從我腳下延伸到遠方。兩隊機器人士兵沿着地毯,昂首挺立。看到我出來,他們同時單膝跪地,整整齊齊,如同雕像般矗立不動。
穆弦穿一身白色軍裝,站在地毯上,靜靜望着我。陽光照在他臉上,五官朦朧又生動,像一幅清秀又璀璨的畫。白色軍裝更襯得他氣度清傲、一塵不染。
我緩緩朝他走去,挽住他的胳膊,心跳竟然快得厲害。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們都沒說話,沿着長長的地毯,朝皇宮的正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