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靜，姬元?剛要入睡，便被窗戶的響聲驚醒，緊接着，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夜裏十分清晰且突兀，她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
她屏氣凝神偏過頭，雖看不真切，但還是感覺到她的牀邊有一道人影，她嚇的瞪大眼，正要喊人卻突然聞到一股不算陌生的香氣。
像是雪山之上散發出來的凌然之氣。
姬元?心中驚懼略退，深吸一口氣，輕聲問：“是你嗎？”
牀邊的人默了默後輕輕嗯了聲。
姬元?最後一點駭意也散去，她緩緩坐起身，掀開紗帳探頭望去，疑惑道：“大人怎麼來了？”
姬元?看不清對方，但牀邊的人卻將她看的清楚。
素淨的鵝蛋臉，眼底帶着淺淺的睏意，朱脣不點而紅，裏衣略有些鬆散，隱約能瞧見裏頭的小衣，清凌凌的嗓音因睏倦帶着幾分朦朧，好似羽毛掃在心尖。
無?淡淡挪開視線。
“國子監的人安排好了。”
姬元?眼底劃過一絲喜色，而後又閃過訝異：“這麼快。”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見無?沒說話，姬元?便又趕緊道：“多謝大人。”
無?又淡淡了嗯了聲，但之後二人都沒再開口，室內隨之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靜。
姬元?望着面前的黑夜，暗自思索着，他難不成只爲了這事過來?
若是，怎還不走？
若不是...
姬元?輕輕抿脣，抬眸試探道：“大人，今夜要借用我的牀嗎？”
而恰這時無?也開口：“周遠光來過了。”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二人都微微怔了怔。
無?瞥了眼毫無防備的公主，眼底閃過一絲難明的異光。
“是。”
姬元?怔愣之後，如實答道。
而後不見無?出聲，她下意識解釋道：“我並非真的要繼續與他同盟，只是想最後利用他一次。”
他既然知道周遠光來過，那多半是清楚他們都說了什麼的，萬一叫他誤會就得不償失了，如此想着，公主又加了句：“我只信你。”
只信他？
伸手不見五指的寢殿內，無?認真而肆意的打量着公主，他是當真想不明白她對他的信任從何而來。
姬元?察覺到黑影靠近，卻並沒有躲避，直到隱約看見一張臉的輪廓，她微微一愣，抬起手：“你今天沒戴鬼面嗎？”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公主的手指戳中了一片柔軟。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姬元?的手就此僵住，她沒想碰他，只是夜裏實在看不真切。
尤其是一想到他那夜睡下前的那句話，她就萬分後悔爲何要手賤，只是還來不及找補，便聽那人輕嗤：“公主還沒摸夠？”
姬元?：“...”
怎說的像她在非禮他！
她繃着脣收回手，因心氣不順，仗着夜裏他看不見快速瞪了他一眼。
而公主不知，她所有的神情都被眼前人盡收眼底。
無?輕輕勾起脣，俯身靠的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今夜無雨...”
公主眼睛一亮。
所以不是來借牀的！
“但若公主盛情相邀，臣也可留宿。”
姬元?：“...”
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麼話？
對峙半晌，公主鬆開紗帳，默默往裏頭讓了讓。
“更深露重，大人請便。”
聲音聽起來很是溫軟乖巧，如果她沒有狠狠剜他一眼的話。
夜色中，一聲低笑傳來，公主又是一瞪，他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但到底是有求於人，質問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公主坐着等那人慢條斯理的脫下鞋襪，衣衫...漸漸地，氣氛就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看不清，但對方身上的氣息實在叫人難以忽略，帶着濃厚的侵略性，卻又意外的帶着幾分溫柔。
更何況不久之前，她還看見過那裏衣之下寬闊厚實的胸膛。
牀微微往下凹陷，清冽的香氣迎面壓來，姬元?下意識屏住呼吸，捏緊軟被，可胸腔裏的那顆心卻不受控的激烈跳着。
不知是不是發現她的異常，那人竟突然停在了她的跟前。
公主更緊張了。
下一刻，她感覺到他伸手輕輕攏了攏她的裏衣衣襟，在她驚慌無措之時，他道：“殿下...薔薇，很好看。”
最後三個字極其低沉，且帶着某種調侃之意，姬元?反應過來，臉砰地的漲紅，一把拽住他的手：“你看得見！”
她的小衣繡的是一朵薔薇花！
她一直認爲夜裏他看不見，便也無所顧忌，誰知這人能夜裏視物就罷了，還能看的如此清楚。
那她方纔瞪他，剜他，他都看見了。
所以他纔會笑她。
肩頭突然感覺到絲絲涼意，也拉回了公主思緒，她這才發現，方纔他本來是替她攏好裏衣，可因她情急之下拽了他一把，竟連帶着將自己的裏衣拽到了肩上！
憑他夜能視物的本事，必早已是看的清清楚楚。
“你...唔！”
質問的話還未出口，她便落入一個堅硬的懷抱，他的手臂從她背後環過，將她牢牢的禁錮在他懷中，讓她動彈不得半分。
清冽之氣將公主緊緊裹挾，不僅面紅心跳，就連身子都軟了一半。
他的脣慢慢落下，最後停在半指之距，似壓抑，又似威脅：“殿下，臣是再正常不過的男人，可經不住殿下再三誘惑。”
他似野獸一般，盯着眼前羽睫打顫，半個身子軟在他懷裏的公主，這一刻的她沒有面對周遠光時的氣勢凌人，疾言厲色，她柔軟的不像話，好像不論他對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抗拒，甚至會縱容他對她爲所欲爲。
這無疑是他這半生，遇到的最難的考驗。
姬元?的手仍舊在他的手臂上，但早已經卸了力氣，只鬆軟搭在上頭，她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並沒打算碰她。
這對她來說自然是值得慶幸的，她也很清楚這時候她應該推開他，遠離他，可奈何身子不爭氣。
上輩子，她的身邊有過兩個男人。
周遠光，麟蘭王，前者她更多的是依賴信任，後者更是談不上喜歡，亦或者說，那一輩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也無權選擇。
眼下抱着她的這個人，是第一個讓她心跳如雷，身體失控的人。
她的身體好像比她的心更先喜歡他。
他曾經問過她，她喜歡什麼樣的人，她當時說喜歡強者，並非是敷衍，而是真心。
誰不喜歡強大的人，況且這個人還有着如此優越的身材與樣貌，在深夜，在她的牀上，這樣抱着她，她要無動於衷那才叫不正常。
但她僅剩不多的理智告訴她，不可以。
她要復仇，他也沒有未來。
“我...你放開我。”
這話像是在反抗，但卻更像嬌嗔。
無?的手臂更緊了。
兩道身影幾乎是貼在一起，他閉了閉了眼，幾乎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拿起軟被將公主飛快裹住，放平在牀上，嗓音沙啞：“浴室在何處？”
姬元?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
身上驟然一輕，等她回神，那邊已經傳來水聲。
雖然沒有經歷過情事，但她大約明白他此時沐浴是爲哪般，也因此，心中更覺疑惑。
到這種地步，他竟都能忍住不碰她。
秦太傅君子之風，潔身自好，有如此自制力她並不覺得意外，可無?，心狠手黑，殺伐果斷，猶如黑夜中行走的兇獸，他竟也能...
公主閉了閉眼，她怕是魔怔了，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突然，姬元?想起了什麼，猛地瞪大雙眼看向浴室的方向，臉頰越來越紅。
沒過多久，那人回來了，攜着一身涼氣。
他才壓下那股火，剛爬下牀，就聽公主道：“今夜浴室沒有倒水，那水，我方纔洗過。”
無?身子一僵，好不容易剋制下去的慾念又猛地升了上來，更加洶湧，他手按在公主枕頭一側，壓下身去，咬牙：“殿下若真不想睡，臣今夜可以奉陪。”
姬元?這回連脖子都紅了。
她也真是糊塗了，這種情況同他講洗澡水作甚！
這一次不同於方纔，她感受到了極爲強烈的氣勢，她一點都不懷疑但凡她勾一勾手指頭，今夜他們誰都別想睡了。
“睡。”
公主抓着軟被將自己蓋住，認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