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三百五十章

第三百五十章

程懷傑心中罵道：“這個狗貪官，只知道錢。”但轉念一想，肅豐在大同權力甚大，買藥還能花錢？若能借其權力，就不必自己去買藥材了，他也從中得了好處，當下道：“若這樣，我們錢也不用借了。我們願出三千兩銀子請大人派人將大同地界我們所需的藥材全部買來，大人以爲如何？”

大凡採購，必有油水可撈。況且若不是流行傷寒，這些藥材本就不貴，頂多用個五百兩銀子就能把大同所有的藥鋪買空。現在價格飛漲，是以先前高耿估計得花約三千兩。但若是官府要買，自然是原價了，否則豈不告你個囤積居奇之罪？這一買一賣可淨賺兩千五百兩。

肅豐一聽自然是喜出望外，道：“好，這事包在老夫身上了。不過你們得先立個字據纔行。”

程懷傑笑道：“這個自然。”

高耿立了字據，又開出了所需藥材的清單，交給肅豐收了。肅豐叫師爺陪高耿、程懷傑和雅兒在後堂喝茶，自己則帶着一幫差人出去買藥。高耿心道：“沒想到這肅大人辦事還挺認真，居然親自上陣。”而程懷傑則想：“這狗官定是出去搶藥，他如此愛財，纔不會給那些藥鋪老闆們錢呢。”

他們哪裏知道肅豐的打算？肅豐帶着大隊人馬，兵分十幾路，按照高耿所書清單，以醫治傷寒、救民於水火爲名，將大同周圍所有的藥鋪的相關藥材全部徵用，不但一分錢沒花，而且是名正言順。不但如此，而且將幾個大藥鋪的老闆盡數抓了，告了他們個囤積居奇、哄擡物價之罪，直罰了他們個傾家蕩產，這罰沒的銀兩，不用問，自是盡數進了肅豐的腰包了。這還不算完，數月之後，在高耿、程懷傑和雅兒以及其他一些郎中的共同努力下，傷寒疫情被控制住了，而這位肅大人也沒閒着，立即將自己如何幫助高耿等人醫治傷寒寫成奏章上報朝庭，結果受到康熙的表彰，旋即升任兩淮鹽運使。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到未時時分，肅豐回來了，笑道：“神醫，我已把您所需的藥材全給弄回來了。”說着一把抓住高耿的衣袖就往外拉。三人連忙跟着肅豐來到前院，只見各種藥材堆了滿滿兩大車。

高耿大喜，對肅豐是再三感謝，將先前的不快早已拋諸腦後。肅豐又命人駕着這兩輛大車，跟隨高耿前往宣化治病救人。又帶着全府上下一路送到城門口。臨別之際，還灑酒祭天，祈求上蒼保佑高耿一行馬到成功。這些日後自然都寫在奏章裏了

第八十八章封鎖

高耿一行人出了大同，徑直往宣化方向而去，一路馬不停蹄，到傍晚時分已離天鎮不遠了。正走着，只見前面路上設有一處關卡，有四五十個官兵把守。在關卡那邊，幾百名攜兒帶女的老百姓，向這些官兵苦苦哀告，想要通過關卡。但那些官兵哪管這些，一個個不耐煩地大聲喝叱着，有幾個還不時拿出馬鞭來驅趕百姓。

正在這時，路旁草叢一陣響動，鑽出一個十五六歲衣衫襤褸的少年。這少年想是從草叢中繞過了關卡，生怕被那些官兵抓住，一出草叢便拼命向大同方向跑。誰知剛跑了沒幾步，只聽“嗖”的一聲，一支鵰翎箭正中後心，雙膝一軟，倒在地上，看樣子是不活了。

衆人都是大驚，卻聽一名官兵頭兒正拿着弓箭，陰笑道：“看見沒，這就是闖關的下場。”其他官兵也跟着大笑起來。程懷傑等人是又驚又怒，但卻又是敢怒而不敢言。

高耿等人來到關前，說是要到宣化去。那些官兵一聽，一個個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高耿等人，看得衆人心裏直毛。

程懷傑怒道：“看你媽個頭。沒見過人哪？”

那些官兵卻並不生氣，笑道：“人倒是見過不少，像你們這樣不要命的倒是少見。你們不知道宣化正在流行傷寒嗎？”

高耿上前一拱手，道：“我們正是要去宣化醫治傷寒病人，救民於水火之中。請各位官爺行個方便。”

此言一出，那些官兵眼中頓時顯出欽佩之色，剛纔射殺那少年的官兵頭兒也豎起大姆指，道：“你們當真是了不起。反正上頭只要我們不放人進大同，有沒人出去倒也沒要求。”

衆人聽他這麼一說，都是大喜。那官兵頭兒手一揮，官兵們閃到一旁，讓出一條路來，高耿等人從官兵中穿過，也不停留，徑直向天鎮而去

第八十九章地火門

行不一會兒，就見到前面有一座小鎮。走入鎮中，只覺得鎮裏死氣沉沉，各家各戶都門戶緊閉，好像只要在門上留下一條縫兒，病魔就會溜進屋去。

衆人來到一間客棧門前，只見這客棧也是大門緊閉，也不知裏面有沒有人。高耿拍了拍門，高聲叫道：“店家，我們要住店，請開開門。”一連叫了幾聲，均是無人應答。衆人好生失望，看樣子只得露宿街頭了。

正在這時，客棧對面一間屋子的屋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條縫，一個瘦長的臉從門縫中伸了出來，道：“你們是什麼人？”

高耿見有人答話，連忙上前施了一禮，道：“我們是前往宣化去行醫救人的，路過此地，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那瘦長臉道：“少騙人了，我看你們定是從宣化跑來的。我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這裏，省得把瘟神給帶來。”說着，臉從那門縫裏縮了回去，門也隨即“嘎”的一聲關上了。

衆人見他這樣誤解自己，心中不免生氣，有的更是破口大罵。可那人就那像蒸了一樣，再也沒出聲兒。

沒法子，衆人只得在街上胡亂歇了一宿，第二天醒來，也不顧疲乏，繼續趕路。到中午時，衆人由於一晚沒休息好，又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又累又餓。但大家精神卻依舊高昂，均想：“我們此去是救民衆於水火，就算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衆人又總算是來到了一個村子，大家心中均想：“這個鎮上該不會又和天鎮一樣吧。”剛進村子，衆人便看見前面有上百人聚集在一間房子的大門外，不知在幹些什麼。

程懷傑感到十分奇怪，心道：“這裏怎麼和天鎮完全不同，大家聚在一起做什麼？難道有人在此治病麼？”當下上前觀看。

雅兒見他上前，也跟上前去，一手抓住程懷傑的手，道：“龍大哥，我們一起去。”

程懷傑回頭笑道：“這些人中也許有人已染上了傷寒，你還是離他們遠一點比較好。”

雅兒搖頭道：“不，我纔不怕呢。我們應該在一起。”

程懷傑看了看她，心中一陣感動，也不再多說什麼，牽着她人羣走去。

兩人來到人羣旁，向屋內看去，只見一個滿臉塗着厚厚的油彩、披頭散的男子正嘰裏咕嚕地自言自語，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只見這人忽然大吼一聲，雙手一揚，一股火焰從他身邊的地上突然冒起，直衝向屋頂，然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聽那人大聲道：“地獄的烈火啊，燒吧，燒吧，把這些存在於天地之間的污穢之物化爲灰燼，把它們帶入地獄。”說着，那人手向前一揮，一股火焰從他的衣袖中噴出。那人接着大聲道：“無知的人們啊，你們必須入我地火門，信我地獄之神，方可永生。”說完雙目一閉，盤膝坐下

第一部第九十章除魔

雅兒低聲對程懷傑道：“你說，他在那兒幹嘛？”

程懷傑道：“裝神弄鬼，誰曉得有什麼企圖？”

正在這時，一個村民衝入屋中，跪倒在地，道：“求大師救救我的兒子。救救我的兒子。”

那大師道：“他在哪裏？帶他來。”那村民一回頭，招手道：“孩兒他媽，快把孩子抱上來。”話音未落，一名村婦抱着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衝出人羣，來到那大師面前。

程懷傑一看這孩子，心道：“這小孩的病好重啊，臉色青，看來活不了多久了。我是沒什麼辦法，看看這大師怎麼個救法兒。”

那大師瞅了那孩子一眼，冷冰冰地道：“這孩子不是得了病，而是中了魔道，得除魔。”

那孩子的父母急道：“那請大師給孩子除魔。”

那大師道：“這個不難。不過你們不是我地火門的信徒，魔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孩子的父母將信將疑，道：“那我們加入地火門就是了。”

那大師道：“你們心不誠。不過我還是給這孩子除魔，但除不除得了，得看你們是否誠心加入我地火門了。”

那夫婦連聲道：“誠心，誠心。”

那大師不理會他們說些什麼，一手按在那孩子頭頂，一手按在那孩子小腹之上，口中唸唸有詞。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孩子臉色便變得紅潤起來。

雅兒看了，低聲問程懷傑道：“你看，他真的能治那小孩子。難道這世上真有神和魔嗎？”

程懷傑冷笑一聲，也不答話，牽了雅兒的手就往回走。

雅兒不知爲何，但也不執拗，跟着程懷傑從人羣中出來，走回隊伍。

高耿見他們回來，問道：“那些人在幹什麼？”

程懷傑冷笑道：“有個人在裝神弄鬼，騙那些無知的村民。”

高耿尚未說話，雅兒搶道：“龍大哥，你還沒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呢。你怎麼知道他是在騙人呢？”

程懷傑回頭看了一眼人羣，低聲道：“我看頂多能把那孩子治好兩個時辰。”此言一出，衆人都是大奇，均想：“治好便治好，怎麼還有時間限制？”程懷傑見衆人不解，道：“他是將自己的真氣輸入那孩子體內，輸進去的真氣用完，那孩子也就沒救了。”

高耿一聽，憤憤地道：“怎能如此治病？”

程懷傑道：“他根本就不是在治病，我看那像是在宣傳某種教義。而且看樣子他武功也不弱，我們最好還是別招惹他爲好。”

高耿道：“但我們不能如此看着他害人啊！我去說說。”說着就要上前去找那大師說理

第九十一章死城

衆人想攔，卻哪裏攔得住。正這時，從旁邊一個小巷中閃出一個五十多歲的長者，攔在高耿身前。

高耿道：“老丈，請麻煩讓一讓。”

那老者道：“敢問閣下可是高耿高神醫？”

高耿一驚，道：“老丈如何認得我？”

那老丈一拱手，道：“三年前，老夫曾有緣見過神醫一面，神醫不記得老夫，老夫卻記得神醫。”

高耿點頭道：“老丈，我不能讓那裝神弄鬼之人亂醫病人，請讓開。”

那老者，張開雙臂攔住高耿，道：“神醫，傷寒之疫在此處還不甚危急。老夫行醫多年，自會設法醫治病人。這地火門乃天下第一邪教，神醫莫要招惹，以免招來殺身之禍。神醫請趕往宣化城，那裏有成千上萬的病人等着救治。神醫不可因小失大呀。”

程懷傑也勸道：“我們還是先往宣化吧。這裏的事，相信這位老伯會有辦法的。”

衆人也都紛紛勸高耿不要和那邪教糾纏。高耿無奈，只得作罷。

那老者將衆人邀至家中，準備了酒飯。高耿也向他打聽了打聽宣化城中的情況。原來，這老者有位兄長名叫陳長太是這一帶的名醫，聽說宣化城傷寒橫行，便主動赴宣化城治病，已去了一個多月。而這老者也略通醫術，只是苦於沒有藥材，無法給村裏人看病，這纔給了邪教機會。

喫過午飯，衆人告別了那老者，繼續向宣化前進。一路無話，這天一早，遠遠地看見了宣化城。衆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不多時便來到了城門口。

進得城門，衆人不禁大驚失色。只見整個宣化城籠罩在一片悽慘的氣氛之中，家家戶戶都掛着白布，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聽着叫人心酸。衆人打聽着找到了陳長太，想從他那裏得到些這裏的大概情況。

誰知一見陳長太，心裏便涼了半截。原來，這位名醫此時已是臥牀不起、奄奄一息了。高耿搶步上前，問道：“陳大夫，你怎麼也病了？”

陳長太睜眼一看，認出是高耿，苦笑道：“讓高神醫見笑了。我是不中用了，但還有很多人需要醫治，都在6大夫在城南的春暖園裏。老弟呀，你快趕到那兒去，那裏的藥材已經全用完了，你應該多少帶了點兒藥材吧。”說着雙眼緊盯着高耿，眼中放出期望的光。

高耿連邊點頭道：“我帶了兩大車的藥材來。”

陳長太一聽，兩眼爍爍放光，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宣化城的百姓有救了。”說完連連催促高耿去6大夫那兒。

高耿道：“我先醫治您的病。”說着就要給陳長太診脈。

誰知陳長太將手一甩，道：“老夫的病自己清楚得很，現在已是病入膏肓。老弟雖有妙手回春之術，只怕也無能爲力。活了這七十多年，也算活夠了，就不要再浪費藥材了。”

高耿等人哪裏肯依，堅持要替陳長太治病。陳長太執意不允，最後竟以自己性命相威脅，道：“你們快去，不要管我。你們若還不去，老夫便咬舌自盡。”話說得是斬釘截鐵，不容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衆人拗不過陳長太，只好作罷，一個個含淚告別，一齊向城南而去

第九十二章醫者仁心

陳長太提到的這位6大夫，名叫6雙元，是京城的名醫，在直隸一帶很有名望，此番號召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的郎中三十多人一起來到宣化治病，就住在城南的春暖園內。他們一到宣化，便將所有病人集中到暖春園，並佈告示，告知所有病人病後立即到暖春園就醫，不要延誤。這樣一來，宣化城中幾乎所有的病人都集中到了暖春園，而園外的百姓也就相對安全了許多。

衆人打聽着來到春暖園，只見園內有幾百病人正等待醫治。高耿上前見過6雙元，通報了姓名和來意，6雙元自然是大喜過望。高耿等人見此地情況十分緊急，也不多說什麼，立即行動起來，高耿和程懷傑分別給病人診脈、開方子，而雅兒則和其它幾個略通醫術的負責抓藥，其他幾個人也沒閒着，倒水的倒水，煎藥的煎藥，一個個忙得個不亦樂乎。

大夥兒這樣一直忙了近半個月，雖然有不少患者最終沒有治好，但眼見着新增的病人越來越少、不少病人逐漸好轉，衆人都是高興不已。

這一天，程懷傑又開出一張方子，遞給雅兒，道：“趕快去抓藥。”雅兒“嗯”了一聲，接過方子。

這時，程懷傑忽然現雅兒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對，忙道：“雅兒，你怎麼了？”

雅兒笑了笑，道：“沒事。”當即站起身來，轉身就去抓藥。

程懷傑看出她笑得十分勉強，心中突的一下，一種深切的擔憂湧上了心頭，連忙站起，想要過去好好看看雅兒。

可就在程懷傑剛剛站起，還未來得及移動一步之時，雅兒忽然失去了平衡，向右倒了下去，正撞在旁邊的櫃子上。程懷傑大驚，搶上兩步，一把抱住了雅兒。

程懷傑連聲呼喚道：“雅兒，你怎麼了？雅兒，雅兒。”

用手輕輕一摸雅兒的額頭，只覺好像觸上了一塊火炭。

程懷傑大驚，用手把住雅兒的脈搏，這脈象再熟悉不過，這些天來，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這種脈象。“重症傷寒。”一想到這裏，程懷傑的頭嗡地一下，只覺得天旋地轉。

程懷傑扭頭對那負責大傢伙食的張六大吼道：“我不是說過所有的碗筷都要用藥水煮嗎？你煮了沒有？”程懷傑此刻眼中噴出憤怒的火焰，額角上的青筋不停地顫抖着，整個人好像一隻餓極了的猛虎，隨時準備撲上去一口咬斷那張六的喉嚨。

張六嚇得渾身抖，哪裏還能回答，支支唔唔地道：“這兒沒沒”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高耿和6雙元等在一旁被程懷傑的怒吼聲驚動，一齊趕過來看。問明原因之後，6雙元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程懷傑的肩頭，道：“這怪不得張六。今年偏巧宣化趕上大旱，如果不是省下了洗碗筷的水，恐怕現在連喝的水都沒有了。”

程懷傑一聽，心中更是着急，道：“你是說，這些天來都沒洗過碗筷？”

高耿在一旁道：“小傑，這事兒是我和你6伯伯在五天前定的，這幾天都沒洗過。”

程懷傑也不好多說什麼，心中只是默默祈禱，求老天爺趕快下雨。

此後一連幾天，雅兒都昏迷不醒，程懷傑是心急如焚。可那又有什麼用？雖然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可雅兒的病仍舊沒有好轉的跡象。更糟糕的是，由於沒有水，不但所有病人服藥的量都減少了，幾乎所有病人的病情都開始惡化，而且有一些大夫和雜工也相繼病倒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整個暖春園裏只剩下程懷傑一人，由於他體質強，沒有染病，其他人都得上了傷寒。而水也是越來越少，到後來竟連喝的水都沒有了。

程懷傑原指望園外別的人家或許有多餘的水，哪知在宣化城裏轉了一圈才現家家戶戶都已經斷了水，無論是河水、井水還是泉水，都已經是一滴也沒有了。整個大地在烈日的炙烤之下出紅色的光來，所有的植物、動物和人都無精打采，在這乾燥的空氣中艱難地維繫着生的希望。

其實宣化原本就是一個比較缺水的地方，以往生旱災之時，有大量的人湧向外地，不至造成連喝水都成問題的局面，而這次附近的府縣無一例外的封鎖了邊界，是以宣化境內人多水少，支持了一斷時間之後，竟然連一點喝的水都沒有了。

程懷傑在城裏、城外轉了一大圈，沒有現任何水源，心裏難過極了，他知道再這樣過上一兩天，所有的人都會死掉，沒有人可以倖存。他拖着疲倦的身體回到暖春園，看着園裏橫七豎八躺着的病人在無助地等待死亡，心如死灰一般。他想詛咒這突如其來的瘟疫，想詛咒這幾十年難得一遇的大旱災，想詛咒朝庭爲了防止瘟疫流向別處，不許任何人離開宣化。然而他此刻卻連詛咒的氣力都沒有了。

程懷傑看了一眼躺在一張破涼蓆上的雅兒，一陣酸楚湧上心頭。他輕輕地走過去，用手撫摸着雅兒散亂的頭，輕聲道：“雅兒，你嫁給我以後竟然一天好日子也沒過上，你怪我嗎？我是不是一個很無能的人？連自己的老婆都照顧不了。還說要濟世救人，卻連自己最親的人都救不了。也許，我們過幾天就要一起到另一個世界去了，你怕嗎？我想知道那裏是什麼樣子的。也不知道死去的人會不會在陰間重逢。”

想到不久以後自己和這裏所有的人都會註定會一個個的死去，程懷傑的心情反而變得十分平靜，他輕輕地握住雅兒的手，道：“你怕死嗎？我原來是很怕的，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一點兒也不怕。在這十幾年裏，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最快樂的，如果我們能始終在一起，生和死有什麼分別嗎？”

突然，雅兒劇烈的顫抖起來，程懷傑大驚，緊緊地抱住了她，急切地道：“雅兒，你怎麼了？”

雅兒迷迷糊糊地道：“龍大哥，不要離開我。龍大哥，不要離開我。”

程懷傑急壞了，將雅兒抱得緊緊的，好像要把她溶入自己的身體裏，嘴裏喃喃地道：“不會的，不會的。”

而雅兒也緊緊的摟住了程懷傑的腰，好像手稍稍一鬆，就會和程懷傑再也不能重逢一樣

第九十三章罵天

兩人不知摟了多久，程懷傑忽然聽到身後有人道：“你以爲摟着她，她就會好嗎？”

程懷傑一驚，扭過頭來一看，只見面前站着一位鶴童顏的老者。

程懷傑見此人氣宇不凡，連忙上前深施一禮，道：“請問老先生，我應如何救她？”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你不是治不了她的病，而是沒有水。因此只要找到水便有辦法給她治病了。”

程懷傑苦笑道：“我找遍了整個宣化城，都沒有找到水。”

那老者笑道：“你明日天亮之前到城北的那座高山上來，我告訴你哪兒有水。”

程懷傑急道：“爲什麼不現在告訴我？”

那老者笑而不答，轉身便往外走。程懷傑大急，向前一撲，想要一把抓住那老者的衣袖，哪知那老者將袍袖一甩，程懷傑只覺天旋地轉，大叫一聲，卻現自己躺在雅兒身旁。原來剛纔乃是南柯一夢。

程懷傑坐了起來，抬頭一看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黑了，扭頭看看雅兒，只見她臉色慘白，沒有半點血色。程懷傑心中突的一下，心道：“我怎麼能讓她就這樣死掉？也許剛纔夢中的老頭真的是神仙，我要去找他。”想到這裏，程懷傑從地上一躍而起，白天的疲倦早就扔到了九霄雲外，飛一般地衝出園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