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僵硬、皮膚滲着黑sè的屍體舉目皆是,無論是曾經風光一時的傭兵還是終日朝不保夕的奴隸,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着絕望和不甘,這場戰爭本不該牽扯到他們,可最後他們卻淪爲了殉葬品。
數萬具屍體面對如此場面,即便是久經沙場的龐斯克都不忍直視,這不是戰場,這些更不是戰士,他們甚至沒得到反抗的機會。
層疊的屍體在高地的出口處摞成十多米高的屍堆,雷恩能夠想象的到,當暗沉巫氣向他們撲來的時刻,仍然抱有逃生執念的人們,拼了命的向出口擠,在死亡面前,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可最後,誰又能逃的出去
經過十多天的腐化,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惡臭,巫氣退散之後,很快蛆蟲和食腐鳥就會侵蝕這些殘留的屍體,讓他們真正長存在這片紛擾的土地中。
啪搭--啪搭--
淅瀝的雨滴打在盾牌和頭盔上
很快,天空中傳來低沉的隆隆聲,大雨,傾盆而至
雨水在半空中掀起陣陣白làng,雷恩拉起鬥篷將腦袋罩住,拍了拍身前的德拉貢,悽然的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德拉貢默默的點了點頭
暴風雨席捲了整個莫倫希爾,閃電像着了火的樹枝般將夜空照亮,雷聲則持續不斷。直到第三天破曉,風雨才逐漸停息,
萊頓抽調出一支千人的隊伍趕往祖安高地做善後,各個勢力也都有成員參與,他們的任務則是清點死者名單。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祖安家族從此在人類大陸中消失,莫倫希爾全境完全掌握在洛薩家族手中,冤魂礦井的開採權被重新洗牌,當然,梅索特財團最早獲得了其中的開採權。爲了祭奠死去的洛薩將士和所有無辜的人,洛薩家族沒有進行任何的慶祝活動。
這天,當雷恩正在龐斯克的別墅中做着體魄訓練時,龐斯克的妻子吉莉安急匆匆的跑來告訴他,族主萊頓到了。
萊頓雄偉的身軀端坐在庭院中的一張石凳上,身後站着德拉貢和森娜,見雷恩走近,起身微笑着向他點頭致意。
“萊頓大人,德拉貢閣下,森娜姐。”雷恩一一向三人施禮。
萊頓剛想開頭,卻被雷恩搶了先機。
“巴裏大人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我想,近日我就乘梅索特財團的船一同返回。”說着,他試探性的瞅着萊頓。
對於雷恩如此單刀直入,萊頓本想說的話都被憋了回去,無奈的嘆了一聲,“看來你是執意要走,那我也不好再挽留你了。”
在萊頓身後的森娜有些急了,搶過話茬說道,“小雷恩,族主可是真心想留你在莫倫希爾,你在這裏能得到的遠比其他地方”
萊頓伸出右掌,示意森娜不要再說,森娜也只好撅起嘴巴不滿意的嘟囔着。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這無可厚非,雷恩先生,你不願意留下來,但洛薩家族會永遠爲你留一個位置,莫倫希爾也永遠歡迎你,這是我萊頓的話,也是洛薩家族恆久不變的諾言。”
萊頓不愧是一方的領袖,隻字片語間都流lù出令人歎服的氣質和風度,他銳不可當的目光讓雷恩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雷恩先生,請收下”德拉貢一翻手,將一隻空間戒指遞了過來,“這裏面有一些C級的武器和防具,尺寸和大小都按您的要求製作的。”
對這樣的禮物,雷恩倒是可以欣然接受,“謝謝,萊頓大人,您是一位值得我雷恩一生敬仰的人,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常來的,也希望大家到時候別把我當外人看。”
“看誰敢!”萊頓威嚴的喝了一聲,三分嚴厲七分笑意的看了看左右的德拉貢和森娜,“誰這麼對你,你告訴我。”
雷恩尷尬的急忙擺手,臉都被漲的通紅。
“雷恩先生,回去之後您準備做點什麼?”德拉貢一直對雷恩這個人很感興趣,一個會封印術的戰士,又是一個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似乎在他身上有無數的祕密。
“開店吧,也許”目光略微有些流離。
“開店!?”森娜咋呼起來,“那你不如留在月讀鎮開吧,你想怎麼開就怎麼開。”
雷恩憨然一笑,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萊頓,“萊頓大人,您知道神蹟大陸嗎?”
“哦?你對它感興趣?”萊頓有些驚訝
“是的,非常感興趣。”
“說來慚愧,我也只是聽過一位巡遊的苦修者說過一些關於神蹟大陸的情況,我問他如此艱苦的修行,爲了什麼,他告訴我,在人類大陸的盡頭,接壤着完全不同的大陸,那是強者的和智者的聖地,那裏有在人類大陸上無法想象的存在,我們現在能學到的,能看到的,都只是非常膚淺的一部分,那裏纔是神所眷顧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陣子。再度開口,“我當時曾問這位苦修者,自己是否也有機會去神蹟大陸,沒想到他搖搖頭,告訴我若是戰聖級別或許可以”
額連大戰魂這種人類大陸的巔峯強者都不行嗎?雷恩只感覺心涼了一截。
“那個苦修者還說過一件讓我十分在意的事。”萊頓認真的說道。
“什麼?”
“去過神蹟大陸的人,沒有一個能返回的。”
“沒有一個能返回。”雷恩喃喃着,突然回憶起自己被控制時說的話,神蹟大陸的法則,這兩者必然存在着什麼關係。
看着雷恩陷入了沉思,萊頓暢然一笑,“雷恩,你的家鄉是在蓋伊城嗎?”
雷恩回過神來,點頭稱是。
“我看你小小年紀已經是武技長4階,如果能有高人指導,你的成長會更快,”萊頓伸手掏出一卷油封的獸皮,“本想如果你留在莫倫希爾,由我直接來教導你,但現在看來只能找人代勞了。把這個交給哈姆騎士學院的現任院長,緹藍迪亞斯,他會安排最好的導師給你。不要荒廢了戰士的身體,也許它不如封印術更受人矚目,但不能保護自己和親人的男人,不算是男人!”
雷恩恭敬的接過獸皮,眼中閃爍着感動的光芒,那封口處用的蠟燭油上,印着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那是洛薩家族的族徽。
“萊頓大人,您爲我做的已經太多了,其實我”
德拉貢打斷他,“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雷恩,期待我們下次相見。”
看着德拉貢嘴角揚起真誠的微笑,雷恩不再說什麼,還以一個燦爛的笑容
3日後,當黎明破曉,粉紅和金sè的光芒普照大地
在月讀鎮的港口,一艘大三角帆船正緩緩駛出停靠的碼頭。
月讀鎮每天進出的船隻不下百條,也許沒有人注意這樣一艘帆船有什麼特別,但如果人們知道站在港口凝望着這艘船離開的人是誰,他們一定會大驚失sè。
洛薩族主萊頓、他的兒子德拉貢、戰士隊長龐斯克一家、努涅斯、森娜、還有兩位洛薩的長老,莫倫希爾權勢的最高階層,此時,這些大陸的強者正遙望着這艘帆船,在陽光和河水交織而成的美麗畫卷中,漾起陣陣白làng向東方徐徐行駛。
三角帆船上,雷恩和凱尼憑着舷牆,望着莫倫希爾雄偉的陸地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遠接天際的粼光之上。
此時的雷恩,心中充滿了對這一年多時間的無限感概,這一切就彷佛是一個驚險又刺jī的夢幻,而自己,纔剛剛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