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川經過的無人走廊上, 一扇門悄然打開, 幾隻屍探頭探腦, 周遭空氣中還未完全散去的香甜味,他鼻頭忍不住縮了縮。雖然這幾天已經聞過數次, 還是控制不了本能。
他們圍在監控室裏的分頻畫面前, 討論着相當相當降低智商的弱智話題。
“人類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不和我們長一個樣?”
“你不廢話, 說的誰曾經不是人似的。”
“其實只要忽略他是塊小鮮肉, 我們完全可以做到和平共處。”小鮮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被你說的就像養只耗子一樣容易, 這是活生生的人,除了外形一樣外,你知道怎麼養嗎?”一個白大袍翻白眼。
“這不是活過來了,至於一個個像如臨大敵嗎?”其中一人對着其他幾個口罩鼻塞全副武裝的夥伴, 順便撈了一塊小強餅乾充飢,被那原始的苦澀味衝到, 吐了吐舌頭。
還有的, 甚至帶了防毒面具, 這些天人類的高燒不退,除了降溫外,他們要時時刻刻防止自己獵捕本能冒出來。
想想他們到時候,從廢墟裏把被炸得半死不活的唐哥撈出來,還有被死死扣在他懷裏的生物,一隻稀有的、絕版、鮮活的人類, 初時以爲活不下去,卻堅韌得出乎意料。
震驚之餘,更多的是讓他們不知所措。
“唐哥這次傷得真值,我就感覺一個巨大的餡餅從天而降。”
“現在外頭鬧得這麼大,人人都說唐小弟撒謊,欺騙民衆,咱們就這麼幹等着?”
“小喬姐說這個人類從心理到身理都不適合這麼快暴露。”總要給點適應過程吧,試想一下,放只兔子到滿是獅子老虎的地方看看?兔子不嚇得魂飛魄散哦!
“再說,就這麼出去,以我們的武裝力量,唐哥又重傷的情況下,那小兔嘰一出去怕不要被撕碎了?”
一道道附和聲,越發義正言辭。
所以爸爸們都是爲了小川川好,絕對不是因爲他看上去很好喫。
這羣科研人員七嘴八舌地討論着,另一邊卻安靜地出奇,一個帶着眼鏡的柔弱少年,緩慢撫摸着監控器上,葉小川的影像。
……
被當做兔子的葉小川此刻還趴在鋼化玻璃上,心潮起伏,鼻子有些酸脹。唐衍君上半身纏滿了繃帶,面部只露出五官,從額頭到後腦也被包得嚴實,大瓶大瓶的細胞恢復液正輸入他體內,高大的男人居然看上去有些悽慘可憐的味道。
“你認識?”認識的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葉小川對昏迷後的情景只有模糊的印象,難以拼湊起來。
在喬遠琳以爲邵非不會回答的時候,傳來聲音:“他以前救過我。”
唐衍君是小川穿越前最後見過的人類,災難爆發伊始多次危機,對方的反應以及對周遭人的責任感,都讓葉小川無形中多了一份信任。當然,若是換一個場景,在剛來到百年後的時間段,哪怕是唐衍君他也不會毫無戒心,這中間差了一百多年,什麼都無法預料。
也和正是現在這樣陰差陽錯的見面,大致明白來龍去脈,對待一個因自己受重傷的木乃伊,他心裏只剩下感激慶幸。
喬遠琳:哦,那就是哥哥。
就弟弟唐凌安那人嫌狗厭的狗脾氣,無利不起早,不太可能救無關人士。
遠處通道口的權限門閃過一道藍光,門從兩邊移開,出現一羣同樣穿着白卦的屍羣,吵鬧的嘈雜聲響起,涼風颳過,葉小川的汗毛瞬間豎起,還沒轉頭就被隔空力道摔向玻璃,背後撞上一隻沉重的人形物,葉小川的格鬥技巧也是曾經打遍棚戶區的,當他後肘發力要擊中身後人的時候,就被差點掰斷手腕,力量相差太懸殊了。
誰能想到棚戶區一霸的他,能淪落到這個地方。
虎落平陽被……嘖嘖。
那人性物更貼近葉小川,腥臭中透着臭味的氣息脖子後方,被冰涼的東西舔了一口,葉小川僵硬了,好惡心,更糟糕的是,他很餓。
人形物體被喬遠琳撕開,一腳將之踹遠,本來還在監控室討論的一羣科研人員一看情況不對,紛紛出來,將喬遠琳和葉小川圍成一個包圍圈。
雖然有幾個頭上還罩個防毒面積,看着不倫不類。
兩方人馬,形成對峙狀態。
葉小川身上的骨骼還有被擠壓的疼痛感,有慢性胃炎,本來在發燒前,他就玩命地在樓裏逃命,當時就彈盡糧絕,餓得頭暈眼花,更何況這麼多天只用了點營養液。他難受地蹲在地上,太要命了,爲什麼他現在會變得這麼嬌弱。
幾位科研人員本來心思都在那羣闖入的人身上,一看葉小川狀況不對,就着急了,這是怎麼了,要尿了還是要喝neinei,還是哪裏不舒服?一個個像是剛照顧小嬰兒的新生兒家長,緊張無措。
葉小川瑟瑟發抖,冒着冷汗,身上的味道漸漸散了開來,周圍屍開始呼吸急促。還是喬遠琳想到了什麼,從兜裏掏出一顆營養片塞入葉小川口裏:“咀嚼,嚥下。”
然後葉小川高大的身體被喬遠琳拉入懷裏,並沒有葉小川以爲的腐爛味道,還帶着點清淡香味,葉小川想起來,被喬遠琳一手壓在肩上:“別抗拒,你現在需要。”
這麼遠遠一看擁抱的男女,有個科研人員忍着香甜的空氣,一看就是平時網絡小說沒少看,感嘆道:“哎呀,女a男o啊?”居然還挺配。
葉小川心理很抗拒,但也不是盲目逞強的人,身體誠實靠着,等待胃攪動過去。周遭全是女屍僵硬的肌肉,尊嚴與身體的不適應來回拉扯,最後葉小川還是在這個充滿呵護的懷抱裏半眯着。
以喬遠琳爲首的,
“秦嘆,誰允許你們進來的?”喬遠琳氣場全開,肅穆地盯着這羣不速之客。
剛纔被喬遠琳扔出去的戰士,已經在同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他們一進來就發現葉小川的存在,這位戰士的嗅覺被開發過,比平常的屍類更發達,一個沒控制住,就衝過去壓住了。
以這屍羣爲首的是一個十歲大的男孩,正是喬遠琳口中的秦嘆,他穿着研究人員的白大褂,領口、袖口處綴着金絲,代表着他在實驗室的地位,擁有權限很高,聲音稚氣中又不乏沙啞,生生破壞了原本柔和的嗓音:“我還想問你,這些天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麼?”
他身邊的,都目露兇光,恨不得將喬遠琳懷裏的葉小川盯出個洞來。
“你們一所的人私藏……嗯,這是什麼生物,有亞人的味道,但……”他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下,香成這樣,血統再純淨的亞人也沒有這樣的味,臉色忽然一變,略帶遲疑,“……人類?”
那雙灰瞳仔仔細細地掃視着葉小川上上下下。
喬遠琳臉色絲毫沒有變化,吻了吻懷裏葉小川柔軟的頭頂:“這是我剛找到的頂級血統的亞人,你突然闖進來,是想破壞我們指尖的合約嗎”
被女人抱懷裏輕薄的葉小川:……
這是一座地下非自然研究實驗室,百年前還是喪屍和人類爭鬥時期,由兩個合夥人組建,其中一人是唐衍君,但隨着另一位合夥人失蹤,跟着另一位領頭人的秦嘆等人帶人重新組建新的實驗室,分爲一所和二所。領頭人的失蹤,二所的人始終懷疑是一所幹的,唐衍君略顯寬容的姿態更讓他們得寸進尺,這幾十年來看似和諧,實則暗潮洶湧。
最近幾天,一所的人員調動頻繁,而且區域附近加強了守備,讓秦嘆立刻懷疑有問題,再加上新聞上時不時播放暫代隊長職務的唐凌安被捕,涉嫌多項罪名,他有理由懷疑唐家兄弟要倒了。
“唐大將都動彈不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叫囂,別忘了我這裏……幾位戰士,足夠對付你們這羣蝦兵蟹將了。”秦嘆的聲音有恃無恐,透過玻璃他還能隱約看到躺在牀上生死不明的唐大將,比他預測的還要嚴重,感慨着今天沒白來。
秦嘆目光回到葉小川身上,先下手爲強。
葉小川冒出一股寒意,那秦嘆聲音分明是孩子的,這才顯得出口的話分外不協調,他斜眼望了一眼,果然是個身高一米三的男孩,不對,能活到現在的孩子,至少也是比他大一百多歲的小喪屍吧。
喬遠琳神色凝重,在秦嘆身邊的都是改造後的戰士,戰鬥力比普通屍類要高,他們這羣人都是科研人員,乾的是腦力活。
雖然不知道秦嘆的試驗進度,但已經足夠她忌憚了。
秦嘆身邊的幾個戰士,朝前走了幾步,下方瓷磚裂開。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你們當我死的?”
男人一手撐在門板上,身上插着的傳導線和傳輸管還有些許掉在外面,透明的藥液滴漸在半空,是被強行從身上拔下來的,上半身纏繞的繃帶令他看上去有點虛弱,但只要觸及那雙不怒自威的眼就令人心生膽寒,他平靜地望着秦嘆一行人,秦嘆被看得頭皮發麻。
是他們的動靜,驚醒了唐衍君。
這些年看在失蹤的頭頭會放縱他們二所,但那是踏破唐衍君的底線,他是親眼見過唐衍君戰鬥力的,當被他用這種毫無情緒的眼神望着的時候,就會自然生出生命不受掌控的絕望感。
“人是我帶回來的,你想帶哪兒去?”唐凌安頓了下,嚥下上湧的血塊,“你帶這麼多戰士過來,是來我這裏請客喝茶?”
秦嘆還想說什麼,唐凌安:“滾。”
這羣屍都走了後,唐凌安一個眼神示意,喬遠琳對着聯絡器,派人跟上他們。
唐凌安這纔看向被放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的葉小川,道:“好久不見?”
過於遙遠的記憶,令他並不是很確定。
葉小川眼前一亮:“好、好久不見!”
唐凌安:臥槽,真認識啊!沒穿幫。
作者有話要說: 好…好久不見,甜心們,打……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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