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伯爵閣下。"英俊的青年欠身回禮,臉上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
"原來兩位認識。"斯普林呵呵笑着,眉頭卻跳了幾下。他看向滿臉不解的瑪格麗亞,說,"這位是皇帝陛下的貴賓、米拉斯王國的二王子殿下..."
打斷別人的話不是一個好習慣,但似乎每個稍有地位或實力的人都有這個壞習慣。英俊的青年打算斯普林的話,向瑪格麗亞欠身說:"您好,女士。我叫潘達. 霍狄達,很高興能接受您的指導。"
當孤獨的人遇到一個同伴時,總會把目光放在同伴身上,試圖先考慮同伴的顧慮。瑪格麗亞看向司督,沒從司督臉上發現什麼特殊的情感,便朝王子殿下矜持地微笑着說:"那是我的榮幸。"
王國的二王子殿下突然出現在教室中,讓所有學生的腦袋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王子殿下在帝國的身份早就成了帝都津津樂道的話題,但沒有人會如此失禮、在王子殿下面前表現出倨傲的神態。
作爲魔法基礎理論班的主教老師,瑪格麗亞站在最前面介紹了英俊瀟灑的王子殿下。立刻,所有人都站起身,朝王子殿下躬身:"見過殿下。"
"日安,諸位。"王子殿下嘴角的微笑是那麼令人着迷,他的動作是那麼優雅,如同他英俊的面容,他就是世間紳士的代表。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年輕的伯爵,"我聽皇帝陛下說哈裏森伯爵正在魔法學院任職,便冒昧地讓陛下批準我成爲一個魔法學院的臨時學生。很榮幸的,陛下答應了我的請求。"
"那是我的榮幸。"伯爵優雅地欠身回禮,回了一句永遠不會過時的話。
"是我的榮幸。伯爵閣下是一個偉大的魔法師,能得到閣下的教導是我的榮幸。"王子殿下的微笑始終不曾改變,他看向前方的學生,用世間最溫和的聲音說,"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爲我準備課桌?"
"當然。"王子殿下的話剛落下,隨即站起五個學生。他們彼此望了一眼,立刻選出有幸爲王子殿下服務的人。這五人中有鄧恩,他眼中的興奮幾乎無法掩飾。
鄧恩和另外一個學生殷勤地小跑出教室,很快搬來桌椅,放在最前面,恭敬地請王子殿下坐下。
毫無疑問,接下來授課的只能是二等伯爵。
斯普林本來還想留下聽二等伯爵的課,但看到似乎有些緊張的氣氛後,找了個理由恭敬地退了下去;至於瑪格麗亞,王子殿下的到來雖然讓她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黑森林莫管他人閒事的無形規則讓她選擇了避讓。教室周圍是她的地盤,她隨時可以做出反應,而且,出於對黑森林法師塔的自信,她並不認爲教室裏會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瑪格麗亞有自信司督能解決問題。
事實上,瑪格麗亞是對的,或者說,王子殿下並不打算做出失禮的事情。但毫無疑問,多了一個異國的王子,課堂上的氣氛總顯得有些奇怪。
同樣,司督與瑪格麗亞一樣,雖然提防着王子殿下的突然到來,習慣與大人物打交道後,他並不認爲多了一個王子會是多令人難堪的事。
怪異的只是那些學生。
多出來的十來個人並不是這個班級的學生,他們只是在同伴的宣傳下、充滿好奇地想看看跟大魔導師打成平手、上課又生動的年輕魔法師。本來心裏還存在懷疑,在看到王子殿下駕臨後,又聽了王子殿下來聽課的說明,他們沒辦法不對眼前相貌平凡的伯爵閣下抱以敬畏。
如果說昨天司督的"表演"是在學生中建立威信的主要原因,那今天,是因爲王子殿下的恭維。
事實上,雖然帝都有衆多關於二等伯爵和王子殿下的流言,兩人的恩怨在流言中卻是一致的。所有人都清楚王子殿下的失敗是因爲二等伯爵,當兩個曾經的生死敵人坐在一起時,他們沒辦法不分心。
與學生們不同,另一個問題也顯露出來。是關於二等伯爵的。
敬畏總是相對的,當同時站在城主與皇帝面前,先前對城主的敬畏自然會轉移到皇帝身上。現在如是。同等分量的人坐在一起,讓學生們對二等伯爵的敬畏縮減不少,二等伯爵昨天的授課方式存在的毛病也就顯露出來。
首先是模糊。二等伯爵對學生的基礎有着過於大的信心,當注意力被分散後,學生再也沒辦法像昨天那樣踊躍提問。
其次是細節講解。二等伯爵是接着昨天留下的問題進行講述的,沒聽二等伯爵昨天的授課的學生對授課內容怎麼也找不出清晰的概念,而二等伯爵似乎並不打算對細節深入講解,讓他們越聽越混亂。
相較於昨天,同樣的教學方式,今天卻是非常失敗。但誰會去介意呢,至少二等伯爵不會去介意,因爲他發現有個人能清晰地跟上他的思維——伊蓮。
初見王子殿下時,伊蓮雖然也表現出惶恐,但在授課開始後,她就把心思放到授課內容上。清澈的眼睛告訴二等伯爵,她在聚精會神地聽課,也在努力地跟着二等伯爵的講授進行思考。
再看王子殿下,他始終保持着臉上的笑容,右手輕輕抵在下巴,微微眯着的眼睛停在年輕的老師身上,告訴別人他正在聽年輕的老師講授魔法內容。
二等伯爵沒去理會學生聽懂與否,他只想教那些真心聽課的學生。將預定的內容講述完後,他問了一聲:"明白了嗎?"
所有學生都沒做聲,靜靜看着二等伯爵。一片沉寂中,一個年輕女子點了點頭,示意她聽懂了老師教授的內容。那個點頭在學生中顯得如此特別,以至於那二十來個腦袋在停了片刻後,紛亂地應和地做着上下運動。
"那好。"二等伯爵拍了拍手,似乎要將掌中不存在的污漬清除,"那麼,今天就到這了。"
二等伯爵正收拾着講臺上的魔法卷軸,王子殿下開口了:"閣下,你知道,我沒有任何魔法基礎,能否請閣下傳授於我?單獨的,只有閣下與我二人。"
稍稍轉過頭,二等伯爵微微一笑:"當然,那是我的榮幸。"
"諸位,請容許我先行告辭。"王子殿下站起身,優雅地朝學生們施禮說。
"殿下請。"所有學生站起身,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優雅的姿勢回禮。
"伯爵閣下,請。"王子殿下邁着貴族特有的步子走到二等伯爵面前,微笑着說。
"殿下,請。"二等伯爵回了一個微笑。
在所有人眼前,王子殿下和二等伯爵緩步走出教室。
"那麼,"抬頭尋找着太陽的位置,司督看向王子,"殿下,請告之你的目的。"
"也是,我非常厭倦外交辭令,那麼,我們可以坦誠地交談?"王子問。
"當然。"司督回答。
"首先,我前幾天得到一個消息。"王子嘴角的微笑永遠都是那麼優雅,"我的親衛在獄中全部自殺了。"
"嗯?"司督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王子的眼睛。
"一個都沒留下。"在王子眼中,你只能看到陽光經過上眼瞼投在寶石般透明的眼珠時的陰影,"一個都沒留下。"
沉默好久,司督說:"然後?"
"我並不怪你,你知道的,閣下。"王子的瞳孔微微收縮着,除此再無變化,"可是,三天前我才聽到這個消息。"他豎起右手食指,"三天前才聽到這個消息。而他們,在代替我宣佈投降第二天就自殺了,那時,我甚至還在南昆城。"
"還有?"司督的語氣極其緩慢,"殿下,我想你的話不止這些。"
"是的。我只是想告訴閣下,我並不想怪罪到你身上。"王子似乎忍受不了陽光的直射,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王都與帝都的距離是如此遙遠...很遙遠。"最後的幾個字像是夢囈時的聲音。
"那麼?"許久,司督問。
"還有一個消息,是跟我的親衛自殺的消息一起來的。"王子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談判團,王國的談判團。你看,爲了照顧閣下,我並沒稱呼爲'我國';。"
天空中,一隻鳥飛速掠過,留下的陰影剛好在兩人身上經過。強烈的光暗差別讓兩人的眼角先後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卻沒能改變他們的表情。
"很感激殿下的寬容。"司督微微欠身施禮。
"真的,我並不打算怪罪到閣下身上。"王子殿下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重複相同的內容了,"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們明天就會達到帝都。我向皇帝陛下推薦了一個人,我認爲他很適合加入貴國的談判隊伍。英明的皇帝陛下,他認爲我的觀點是正確的。"
"哦?"司督抬起頭,嘴角微微彎起,"再次感謝殿下的寬容。"
"對了,"王子殿下的聲音始終不疾不徐,"我有一個妹妹,嗯,或者說,我的親人,包括我的兄弟、我的父親和他的王妃,都認爲她更像是一個男孩子。"
有一個公主參加的談判團?司督問:"殿下,您的忠告?"
"她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姑娘,"王子說,"她不會魔法,也不會武技,但是,請相信我,她很危險,意想不到的危險。"
"您的忠告證明您是個仁慈的人。"司督臉上的笑容無比怪異,"我想,或許我們能成爲朋友?"
"當然。"王子殿下握住司督伸出來的右手,"我喜歡坦率的人,相信閣下也是。"
"毫無疑問。"不止嘴角,就連司督的眼睛都現出明確的笑意,"坦率是一個值得讚揚的品性。"
許久,兩人的手放開。
"關於魔法,"王子問,"閣下能否推薦些簡單易懂的書本?"
"我想教務長比我擁有更多的經驗。"司督看向正在緩步走來的斯普林,說,"閣下,我相信您的推薦會比我的更合適,您知道,今天只是我在魔法學院的第二次授課。"他掏出口袋裏的紙張,那是學院安排給司督的實驗室使用授權書,"您看,我連自己的實驗室在哪都還不知道。"
斯普林毫無來由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太陽。很快,他意識到並不是六月的烈日出了問題,而是眼前兩人嘴角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我的陛下,您何苦折磨我呢?"斯普林低喃一聲,硬是擠出一個笑容,用僵硬的聲音說,"很抱歉,我並不想打擾兩位的交談。殿下,陛下派人通知,他很渴望能與殿下進行一次有趣的談話。"
"皇帝陛下是個仁慈的長者,能與他交談是我無比的榮幸。"王子殿下無比恭順地朝皇宮的方向欠身施禮。
"是的,陛下是個仁慈的長者。"斯普林說着,轉向司督,"閣下,有兩個人希望能與您討論某些話題。"
"有趣的話題?"司督呵呵一笑,"院長大人和仙貝兒老師?"
"您是睿智的。"斯普林躬身說,"院長大人還沒回來,另一位是繆恩老師。"
"我想,繆恩與我更多的共同話題。"司督回答。
"好的,我會幫閣下向仙貝兒老師解釋。"斯普林笑得極其苦澀和無奈,伸手一引,"兩位,請跟我來。"
"請。"司督和王子對視一眼,同時說。彼此一笑,跟在斯普林後面。(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