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是後半夜了，在這種時候，大多數人早已進入夢鄉，在這種時候，一位美麗的少女敲響了一位英俊的少年的房間，這種情節，西格瑪用手都能擼出幾百冊本子來。

　　然而血影並沒有什麼太多的羞澀，要讓這位淡定的少女殺手聯想到一些不純潔的事情，恐怕也沒有這麼容易……她的拘謹更多來自於夜半打擾西格瑪的歉然，還有心中的心事。

　　西格瑪關上門之後，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牀上，抬眼望着血影，月輝傾瀉而下，映照在少女殺手身上，嬌小的身軀彷彿鍍了一層銀色的光，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有些飄渺，那火紅色的髮絲，彷彿也濡染上了破碎的星屑，他並沒有招呼血影坐下，在他的印象中，這傢伙總是習慣於站着……尤其是在與別人交流的時候。

　　他這時纔想到，這幾日沒怎麼與血影和妮娜交流了。

　　一天最多隻是去探望一兩次，每次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一個小時，隨着聖臨日一天天接近，懸在雲中城上空的大寶劍隨時都能落下，外有聖殿的攻擊層出不窮，內有聖殿的臥底陰謀算計，西格瑪正處於風暴中心，這兩方面他都要留心……這不僅是奔走和戰鬥的身體疲勞，還有謀算思考的精神疲憊，這種緊急的情況必須要有輕重緩急。

　　況且……他也不願在這種時候與血影多做交流。

　　聖殿想要摧毀教廷，這個隱藏在歷史與世界的黑暗角落的神祕組織有着令人震驚的規模和力量，他們就像是一個耐心卻瘋狂的殺手。默默逼近，如蛇般纏繞在教廷的脖子上。他們執着瘋狂，不達目的不罷休。而且，不講條件，不會妥協。

　　血影……就是聖殿的一員。

　　雖然經歷了妮娜的那件事情，殺手少女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動，但她只是認爲聖殿似乎出現了某種程度的變故，認爲只是一部分聖殿門徒因執着於某個目標而發生了變質，而從未聲明就此脫離聖殿……恐怕在她心中，她依然將自己當成聖殿的一員。

　　所以西格瑪纔不想讓她摻和這種事情——在對抗聖殿這種事情上，教廷從初期的被動挨打。到如今地開始扳回局面，俘虜聖殿門徒，發動輿論反擊戰，挫敗聖殿陰謀……事情開始步入正軌，形勢慢慢好轉，取得的優勢和勝利很值得高興，但血影一定不會爲此歡欣鼓舞，畢竟每一條情報都是聖殿門徒受盡折磨後吐露出來的真相，每一次勝利都來自於針對聖殿門徒的冷酷無情的打擊。雖然大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問心無愧，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擊，但這並不意味着需要敲鑼打鼓地讓血影知道。

　　因爲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同伴袍澤被俘虜、被酷刑審問、被毫不留情的殺死，無論他們是否罪有應得。無論這是否是正義的反擊，血影都會感到傷感吧……

　　但有些事情，不是西格瑪想瞞就能瞞的。血影雖然反應慢了點，但不是傻瓜。

　　她沉默了片刻。主動詢問道：“我知道先生是爲我好……但能不能告訴我最近發生了什麼？聖殿已經採取了某些行動，對嗎？”

　　這也是她來到雲中城的目的吧……不僅僅是陪同妮娜、爲自己曾經所犯下的錯而贖罪。她還想用她的眼睛親眼來判斷一下，判斷一下聖殿的行爲是否得當。

　　西格瑪點了點頭，語氣平緩地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從第二層城區發生的爆炸案，到荊棘鐵獄的暴動，這幾天四起的流言，還有元素聯邦攔截下來的那家魔導飛行器……血影一開始驚詫萬分，然後面色變得越發雪白，她從西格瑪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察覺到了深深的寒意，少女根本無法想象，如果聖殿的這些計劃成功，究竟會釀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良久，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嘆息道：“爲什麼會這樣……”

　　“我也想知道聖殿的目的，爲什麼要摧毀教廷。”西格瑪冷聲道，“以及爲什麼要牽連無辜。這幾項已知的攻擊和計劃，全都是針對普通的居民和信徒，通過傷害他們來達到打擊聖職者聲望的目的……爲達到目的而誓不罷休，爲了幹大事而不惜小節，爲了完成某個所謂的偉大的計劃而犧牲無辜的人，這些捨棄與決斷放在梟雄與上位者身上毫不意外，但聖殿卻毅然決然且毫不避諱地走上了這條路，真是令我費解。”

　　血影面色悽然，西格瑪覺得，女孩兒似乎比當日險些殺死妮娜時還要傷感。

　　那大概是一種信念坍塌的感覺吧……她早早就知道了聖殿試圖用毀滅之光夷平雲中城的消息，但只是聽說，沒有實質感受到這其中蘊含着的殘忍與無情，但真實的案例與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面前，容不得她自我欺騙和逃避。

　　血影不斷地搖着頭，輕聲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大概是因爲，在無數次失敗面前，夢想終究會變質吧……因爲經歷了無數次的挫折，曾經堅信着的信念與底線也會隨之動搖，當激進和執着主宰了思維，神聖而偉大的靈魂也會變得喪心病狂般的墮落。”西格瑪輕聲道，“也許他們曾經光明而熱忱……”

　　“不是也許……是一定！”血影的語氣突然激烈了起來，“而且即使是現在，即使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他們的內心深處也依然保留着當初的光明和熱忱，他們並非是惡人，也絕不會以殺人爲樂，他們所做的一切絕不是爲了私心，一定也在忍受着靈魂的譴責和內心的痛苦，他們……他們也許只是遺忘了當初心中最純粹的愛心吧……”

　　即使是這樣努力分辨着，但血影的聲音還是越來越小，她覺得自己這無力的辯駁實在亂七八糟。就像是不肯服輸的小孩子一樣……藉口和理由實在有點好笑。

　　她低下頭，垂頭喪氣地等待着西格瑪的反駁與嘴炮。此君的語言能力，殺手少女早有領教。自己剛纔這番邏輯性缺乏的說辭一定會被先生以最激烈的語言所反駁得一無是處吧……畢竟聖殿門徒們確實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但預料中的嘴炮並沒有到來，血影好奇地抬頭偷瞄一眼，卻發現了一雙閃亮的眼睛，西格瑪的臉上並沒有半分不屑，反而充滿了莫名的恍然和驚喜，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過了一小會兒纔回過神來，長長地呼了口氣後，居然點頭笑道：“血影。你說的很對……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從牀上站了起來，有些激動，來回踱着步子，突然拍了拍手掌：“對了……與其自己組織語言，不如這樣更好……”

　　死靈法師快步走向房間的書架，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書——在雲中城這種宗教聖城，這本書的話就連最普通的旅店房間都會放一冊的……血影眼尖。一眼認出了西格瑪手中的書籍，那是一本《聖典》，是光明教廷最基本的典籍。

　　他飛速地翻閱着手中的書冊，翻到其中一頁後。默讀了一番其中的內容，然後露出了滿意和自信的笑容：“找到了……這樣的話，把握又多了不少。”

　　血影被他那莫名其妙的行爲弄得摸不着頭腦。但少女倒是很容易就讀懂了西格瑪的表情，那笑容簡直將“老子看你丫怎麼死”這句話寫在了臉上。血影對這笑容真是熟悉得很……在曼荷蓮學院擔任代課教師時，血影一直都在冷眼旁觀。一旦西格瑪老師露出了這種笑容，通常就會有某位女同學受到新花樣的折騰……

　　女孩兒幽幽道：“您又在算計誰？”

　　“防患於未然罷了……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畢竟一切都沒有明朗。”西格瑪微微一笑，“我只是考慮了諸多可能性，然後不斷在棋盤上添加新的棋子，每一枚棋子都有潛在的用途，每一枚棋子都可能發生作用，因爲我不知道究竟誰會坐在我對面與我對弈，那我只能儘可能地多多放置棋子，以確保將來的某一天……無論敵人是誰，我都有棋子可用，都能持有戰而勝之的可能性……”

　　他搖了搖頭：“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了，血影，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的打算？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樣……我認爲聖殿的確發生變質了，你有何打算？”

　　血影的臉立刻被苦悶所籠罩，少女輕聲道：“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今的聖殿……與我印象中的聖殿實在大不一樣，我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是別了吧。”西格瑪很不客氣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你在曼荷蓮時削了聖殿的面子，又一直與我這個聖殿大敵混在一起，消息怕是早就走漏了，恐怕你現在早就上了聖殿的黑名單，打上了叛徒的烙印，也就是如今聖殿忙於算計教廷，又怕惹我發狂，才暫時沒有對你動手，再加上你現在住在教皇宮，冒險動你，風險太大，實在得不償失，否則現在早就被聖殿給祕密處決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去查明真相？你不怕一露頭就被幹掉？”

　　“事實上……”血影慢吞吞地說着話，然後從兜裏掏出了一張信紙，遞給了西格瑪，“我今天突然發現了這個……”

　　“什麼東西？”西格瑪接了過來，展開，然後發現紙上印了一個碩大的血手印。

　　“……這種類似於黑暗兄弟會的暗殺通知書的東西是什麼？”西格瑪看了一眼血影，發現少女的表情中淡然夾雜着嘆息，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該不會是你們聖殿的處決預告和清理門戶的通知吧？”

　　血影點了點頭，表情淡然到有點萌：“確實如此。”

　　“……確實如此你個頭啊！”西格瑪一記手刀劈到了血影的腦門上，“這麼大的事情不趕緊找我，你憨嗎？”

　　血影捂着額頭，愣了片刻。然後平靜道：“抱歉。”

　　“等等……問題是，這裏是教皇宮啊！聖殿門徒是怎麼把這種東西放進來的！”西格瑪震驚之後。猛然醒悟了問題的最關鍵之處，他的冷汗頓時冒了出來！

　　誰放的？先是毀滅之光威脅雲中城。又是大裁決長政變軟禁聖座，如今的教皇宮暗流洶湧，外鬆內緊，已經處於最高警戒狀態，如果說聖殿門徒能夠大搖大擺地潛行到聖職者的權力中樞並留下這種恐嚇信，那西格瑪打死都不信的！

　　所以，一定是內鬼乾的！

　　所以說，西格瑪的心眼真是小得要死，一想到內鬼。嫌疑人名單的首位頓時出現了大裁決長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老臉，從感情上而言，有關內鬼的每一件事情，西格瑪都能聯想到克雷芒頭上，但是從理智上來講，這事幹得太明顯，幹得太糙了，有點可疑啊……

　　不一定是克雷芒……西格瑪問了問血影詳情，有機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還有留守在教皇宮的教皇內侍們，而且這事似乎處處透着古怪的疑點，既然有能力投遞這恐嚇信，爲什麼不直截了當地將血影幹掉？

　　“或許是不願意將您惹急。或許是知道我沒有泄露什麼有關於聖殿的信息吧……”血影沉吟道，“聖殿也非是蠻不講理的劊子手，這封信與其說是恐嚇。不如說是警告，畢竟他們沒有直接動手……”

　　“沒有直接動手的理由也有很多的……或許投遞這封信的人只是一個小小的教皇內侍。連你都打不過的那種。”西格瑪摸着下巴，感覺事情又亂成了一團。“或許是他們有着更深層次的目的……”

　　死靈法師覺得很煩躁……躲在暗處的聖殿門徒真是可惡至極，輕描淡寫地遞出一封信，就能讓他感到異常棘手，甚至有些彷徨茫然。他彷彿看到了黑暗中一雙冷漠中帶着嘲諷的眼睛，表情充滿譏笑，他隱居幕後，對一切瞭如指掌，隨手一擊，就能讓人手忙腳亂，這熟悉的手法，似乎與之前數度操縱輿論攻擊教廷的手段如出一轍……

　　“最重要的……是先確保你們的安全。”西格瑪咬牙道，“我可不打算相信聖殿的善心，我從不把希望寄託到敵人的身上，看樣子教皇宮也不太安全了，就算克雷芒會保護你們，但他也不能時時刻刻都留在教皇宮，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足以讓他東奔西跑，聖殿想要調開他，實在太容易了……”

　　死靈法師突然想到了一個好去處，那裏安全且封閉，還有世界上最頂級的保鏢：“血影，我要你跟妮娜去聖座那裏……”

　　說到這裏，西格瑪頓時語塞，死靈法師不禁思考着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太過順理成章了？這封恐嚇信證明，教皇宮也非絕對安全，妮娜和血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潛在的威脅，想要確保她們的安全，安排兩位女孩兒去大天使號待在聖座身邊，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也正是太順理成章了，西格瑪纔會懷疑……莫非對方只是投遞一封恐嚇信而沒有採取實際行動，就是想要這個結果？想要逼西格瑪將兩位女孩兒送到大天使號上？

　　那目的是什麼，動機是什麼？誰會因此而得益？

　　媽的……西格瑪心中暗罵了一聲——再想下去的話，就要牽扯到教皇身上了！

　　幹幹幹幹乾乾幹……死靈法師再次變得猶豫不決，這畢竟牽扯到兩位少女的生命安全，他當然會因此而遲疑，如果兩人發生了什麼意外，那絕對不是西格瑪所願意見到的事情。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了幕後黑手那張譏誚的臉，這個設局的人，似乎對我很熟悉！知道我會因此猶豫和遲疑，所以纔給我出了這樣一個難題！幹！

　　不行……雲中城哪裏都不安全了，這樣的話，就從阿特拉斯調兵過來，將她們兩人護送到死亡國度，雖然這樣做很亂來，但能夠最大限度保證她們的安全……但此念一起，西格瑪又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幹，這樣的話，說不定中途會被截殺，而且最重要的是，妮娜的失憶創傷就沒法治療了！也就是說，這樣就無法從妮娜的記憶中獲取毀滅之光的線索了！這特麼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日了狗了！

　　血影聽着西格瑪的碎碎念，望着死靈法師那急速變換的表情。真是個很好懂的人呢……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心中一暖。受重視的感覺，總會讓人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她輕聲道：“先生。爲什麼不問問我和妮娜的想法呢？”

　　死靈法師怔了一下：“什麼？”

　　“我們知道，您是爲了我們好，也相信您會保護我們，但……”血影的表情變得很鄭重，“但我們決定來到雲中城，不是爲了逃避，而是爲了面對，我們想幫上忙……”

　　死靈法師心中略微有些不耐，小命都快不保了。還添亂？他皺眉道：“這並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在生命安全都會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你們還能幫上什麼忙？”

　　“可以的。”血影露出了輕柔的笑容，“先生，您對我們很好，不希望我們受到傷害，所以從情感的角度出發，您希望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我是聖殿門徒，我不認可這次聖殿的行動。所以我想阻止它，而妮娜也有同樣的想法，她是爲了阻止毀滅之光的爆炸而來到這裏的……我們感激您的保護，但也想奉獻出自己的力量。所以，請您暫時將情感上的衝動放在一邊，讓理性支配您此次的決定……”

　　她輕聲道：“您的理性應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您。應該把我們送到哪裏吧……”

　　西格瑪的心中重重地震動了一下。

　　也許這位少女比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

　　實際上……最理智的做法，是將她們兩人送到大天使號上。

　　如果聖座沒有問題。那大天使號就是雲中城內最安全的地方，血影和妮娜會得到最充分的保護。

　　如果……如果事情真如想象中那麼糟糕。有問題的不是克雷芒而是聖座，這一決定也可以趁機對教皇進行新一輪的試探，畢竟如果西格瑪已經有所留心，就不可能不會發現一點破綻。

　　但是……這意味着要把血影和妮娜置身於危險的境地……

　　少女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待着西格瑪的決定。

　　他思索着，糾結着，不滿着，計算着……最後一切的表情化作了淡淡的笑容：“看來，我努力和拼命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血影一怔，然後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一個條件。”西格瑪豎起了手指，“此事了結之後，不要有着獨自一人去聖殿查明真相的愚蠢念頭了……既然這一回你們想着要與我並肩作戰，跟我商量具體事宜，那麼別的事情也同樣如此，懂嗎？”

　　少女猶豫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望着驚喜和快樂溢於言表的血影，西格瑪舉起手刀，啪的一聲又來了一記，翻着白眼，罵罵咧咧道：“他媽的，沒見過自己主動去尋求刺激的……”

　　血影捂住了額頭，傻傻地笑了起來。

　　她確實是在高興着啊……爲了自己能夠派上用場而高興着。

　　這個問題，姬莉似乎已經提了很多次了，甚至之前遇到的其他女孩子也提起過……西格瑪總是有着強烈的保護**，尤其是對中意的女孩子們，不想讓她們受一點傷，甚至不想讓她們參與戰鬥，這可以說是某種大男子主義，理所當然地會受到強勢自立的少女們的反感和不滿，但幸好，女孩兒們沒有將不滿化作疏遠和厭惡，反而以女性的溫柔包容着和諒解着，然後用平和的方式展現自己，表現自己，並傳遞着渴望並肩戰鬥的願望……

　　姬莉是這樣，眼前的血影也是這樣……

　　我只是害怕而已……真是個不稱職的死靈法師呢，不僅怕鬼，而且害怕死亡。

　　害怕在意的人走向死亡……

　　身爲死靈法師原本應該看透的東西，西格瑪卻一直不願意接受，他也許永遠都不會像其他死靈法師那樣，將萬物的死亡當成理所當然的輪迴，他總是看不透，不想接受，併爲此執拗地戰鬥着……但也許，並不是什麼壞事吧。

　　西格瑪又衝血影翻了個白眼：“還不快過來，大爺我給你說明一下具體細節和突發狀況的應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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