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良辰牽着千代,兩人沿着街道走着,謝良辰不知道師父要帶自己去哪兒,或者說,師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師父……”謝良辰仰着小腦袋,揪着千代的袖口晃了晃:“師父,你在想什麼?”
“嗯?”千代回了神,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怎麼了?”
“師父在想什麼?”謝良辰齜牙笑着,又問了一遍。
千代閃了閃眼神,她曾經因爲是帝女,得天獨厚。她的東西從來都是最好的,也沒有受過什麼苦難,連渡個劫升爲上神都是輕輕鬆鬆的,直到她受後土之託,下凡來找這個孩子。她以前倒是從父君嘴裏聽說過那個叫後土的神君,他奉阿姊之命下凡助黃帝攻打蚩尤,戰績累累,稱得上是個戰無不勝的‘戰神’,只可惜死在了奸詐之人手下,被犼逃離出滅聊齋的魂魄所利用,控制了神識而一念成魔……
千代身爲帝女、神姬,斬妖除魔纔是她的道,她心中只有正邪之分,當父君讓她下凡去幫助一個魔修行時,她也曾掙扎過,可自從她找到了這個孩子,他很可愛,完全不是一個魔的樣子……再者她又與後土交好,故對這個孩子盡心盡力。
這五百年來,她與這個孩子相依爲命,妖界與魔界的幾次騷擾,她也終於明白爲什麼父君偏偏讓她來守着這個孩子……
“良辰,你一定要記住一句話,一念成仙,一念亦成魔。”
而玉隱呢,是她未婚的夫君,也是奉命守着滅聊齋的神,必要時消滅犼,是他的職責。玉隱性格剛正,犼認定了後卿作爲宿主,玉隱爲了無後顧之憂,定然會先想盡辦法除去後卿的轉世,讓犼失去宿主,又無法身魂合一……也只有她,才能從玉隱劍下護下後卿。
“好。”謝良辰乖巧的點點頭:“良辰記下了。”
“乖。”如果一直這麼乖,她得有多省心吶……
“師父我們去哪兒?”謝良辰問。
“去……嗯?”千代停下步子,左右環首,呃……她這是要牽着小徒弟去哪兒?
“師父……”謝良辰有些不忍直視的看了看自己的師父,無聲的嘆息:“所以您自己也不知道要帶我去哪兒是嗎?”
千代“嘿嘿”笑了笑:“爲師是想帶你去看看人間的花朝節祭祀來着,你是不知道啊,人間的花朝節可好玩了……”
千代第一次來人間是玉隱偷偷帶她下來的,那個時候玉隱還沒有被調去看守滅聊齋。那次剛好是人間的花朝節,寶馬雕車載着的花神,相遊踏青的情人……
天上是沒有黑夜的,所以當天慢慢暗下的時候她還以爲是妖魔又來侵犯人界,都準備好隨時提劍收妖了,玉隱卻依然淡然自若的在她身旁笑着。直到她看到街上五彩的光亮,玉壺光轉、游龍戲鳳,玉隱遞給她一盞小小的燈籠,少女提燈遊着夜市,耳邊鳳簫聲動、笑語盈盈,不亦樂乎。
“但是師父,你就是找不到路了!”謝良辰是個好徒弟,師父對的他會誇,師父錯的,他……他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指正啦!
在千代的拳頭揮下來之前,謝良辰已經掙開了千代的魔爪衝到了對面的街道上,攔住了一個老者。老頭兒一臉震驚的看着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還不及自己腰高的嫩娃娃:“小娃娃,你這是在做什麼?”老頭看孩子慌慌張張的,還以爲是有什麼壞心思的誘拐小孩子,故而將謝良辰護在懷裏,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四周,才問他緣由。
“老爺爺。”小娃娃長的可愛,聲音奶奶的,老頭兒聽着臉上樂開了花兒。謝良辰指了指對面街道那一襲紅衣,聲音奶奶的道:“老爺爺,姐姐帶我出來看花神祭祀,可是我們找不到路了,老爺爺您知道花神祭祀在哪裏嗎?”
老頭兒笑着點了點頭,回他道:“知道知道,我領你們過去吧?”
謝良辰本來是想應下來的,但是他知道師父定然會不喜歡,於是拿出平常在不周山的看家本領——撒嬌賣乖:“不用啦,我非常聰明的!老爺爺您告訴我往哪裏走就好啦,您說一遍我就記得住的!”
老頭兒笑盈盈的點頭,誇了誇小娃娃乖巧,於是告知了路線。謝良辰道了謝,搖着小袖子穿過了小街走到千代邊上一副討誇獎的模樣:“師父我知道什麼走了!”
千代蹲下身子,捏了捏謝良辰肉乎乎的小臉蛋:“嘖嘖,本上神養出來的孩子就是聰明!”
謝良辰心裏暗暗鄙視了他這個自戀的師父一把,但面上卻還得笑着表現出來:對,師父養出來娃娃就是那麼聰明!我這麼聰明都是師父教的好!
“師父走吧!”謝良辰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傻師傅自戀的模樣,拉着師父的大手按着老爺爺方纔說的路線去尋。
…………………………
郊外的覆舟山因山臨海,又似倒懸的小舟而得名。
覆舟山下風景甚佳,其中有一片百花從,年至花朝,必然百花齊放。這裏的百姓都傳,覆舟山上有神仙居住,尋常的時間是不能在這裏逗留的,說是會打擾了神仙修行,只有每年花朝祭祀的那一天可以在這裏舉行花神祭祀。
百花從裏設有案桌,案桌周圍擺滿了祭祀用的瓜果,兩端各放一支紅燭,中間放着一尊香爐,案桌前方掛了一張花神像。有侍者兩名,侍者捧着祭祀用具分站於兩旁,侍者身旁各六名美貌的女子分站,她們髮間各簪了代表的花神……
千代和謝良辰趕到覆舟山時,祭祀已行程過半,只聽得贊者唱禮,曰:“飲福受胙,凡與祭者,皆受福胙。”
待者執托盤待立在祭臺前,一旁的三位獻官將祭臺上的祭品盛於托盤內,再由待者分發到所有參祭者手中食用。至此,祭祀已將近尾聲,待贊者唱:“禮成,請退!”時,跪於案前的女子行了大禮,然後起身,躬身退了三步,離了中央轉過身來,謝良辰一愣,這不就是在酒樓裏的那個女妖精麼?!
那女妖精彷彿知道謝良辰會出現在這裏一般,她看向謝良辰所站立的方向,笑的有些神祕。
謝良辰心下一緊,師父看見自己脖子上的傷痕那般緊張,定是有原因的,這個妖精誰都不找,偏偏找上了自己到底是要做什麼?
那廂女妖隨祭祀的隊伍退了場,坐上了先前那駕肩輿,肩輿上的紗簾垂下,藤葉吊墜,仙氣動人。而她落在謝良辰身上的那抹神祕的笑容,自然也落在了千代眼中。
小徒弟的脖子,千代心裏大底有了結果。只是,她到底想做什麼?難道她是爲良辰而來……
PS:前卷做了改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