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這語氣並不像開心的樣子。”
“哪裏?”千代笑着看玉隱,眼中晶瑩如朗月星辰,自惹風華。
玉隱勉強牽了牽嘴角,眼中逐漸黯然,“你變了許多。”
“可不是嘛。”千代倚回一旁的蚌殼,趴在一顆碩大的珍珠上,幽幽道:“好歹一千多年了,我可不得有些長進?”
玉隱坐在千代身旁,靜靜的看她。
“你們都覺得他留不得,可是玉隱,後卿有罪,那又何嘗不是神界負他在先呢?”
那次千代將謝良辰帶到不周山,替他施法封印的時候,她用闕明訣窺探過謝良辰的前世,雖然模糊,但她至少也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而那導致這一切發生的人,竟因功封仙,千年來逍遙無窮······
“我與後卿不相熟,但同爲武神,你當知他的實力。”千代手輕輕劃着那顆珍珠,“神,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就死在凡人手裏,連自己還魂都做不到?與他共戰的凡人卻活了下來,但他沒有帶回他的屍首······”
“阿珩······”
千代打斷他,繼續道:“神死,屍身是會灰飛煙滅的,這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千代拽着玉隱的袖子,可憐兮兮的像極了曾經那個孩子,“可是你忘了,犼是附在誰的身上?九重天口口聲聲的說後卿與犼勾結,不曾給過他一絲辯解的機會,他若真的罪無可赦,媧皇又何須親面天君護下這個叛逆?”
“我與祇姐姐關係是好,然無父君之命我也不會下凡······彼時是我不知他的冤枉,便連他的父君都認爲他是個逆子······”千代鬆開拽着玉隱袖子的手,倚在玉隱懷中,有些難過:“玉隱,這一千年來,我明白了那種被拋棄、被追殺的痛苦,方纔這一大段話語,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但若我也負他,那他便真的一無所有了,你可······”
玉隱溫暖的手附上千代的手,輕聲回應着她:“我明白。”
玉隱哄着她:“上宮天的帝女自當恩怨分明。所以我都明白。“
“我本想替你去水君那裏求弱水之靈,但沒想到你已先我一步,我便只好來南海尋你。”
千代忙從玉隱懷裏爬起來看他:“難怪我纔到南海你便來了。”
“你呀,”玉隱嘆了嘆氣,拉着千代的手:“想來是在不周山活得過於安逸,竟無半點戒心了!”
“什麼?”
千代心裏嘟啷着,怎麼就沒有戒心了,玉隱若刻意躲着,她怎麼可能發現得了?
“不是我。”玉隱自然知道千代心裏想些什麼。
“啊?”
——西荒之外便是不周,他從弱水那邊繞得遠了些,本以爲趕不上他們了,誰知纔到不周便見在劍上玩鬧的二人,他心中自然對謝良辰有芥蒂,卻也不想惹得千代不開心,便一直跟在二人身後。
這一路行來他二人在太阿上玩得開心,而他卻一路除去那些鬼祟的妖魔。不想到了南海,她也不急入海宮,倒是開開心心的帶着徒弟在海岸上玩了起來,若不是滅聊齋上臨時有些事,怕是他已入海宮取來了冰精,他二人還在岸上猶未盡興!
“什麼?”千代聽玉隱所言不禁嘴角一抽,怎麼她說這一路風平浪靜的呢,原來是身後躲着這麼一位威震六界的大戰神啊!想那尋常一點的小妖小魔看見他便直接逃之夭夭了吧,那裏還敢來找她的麻煩?!
想到此處,千代不禁抱緊了玉隱手臂,心中暗暗感嘆,唉,有這麼個未婚夫真好!
“你凡事都要注意些······”玉隱不緊不慢的‘教導’着千代,千代則捂着耳朵悄悄的從玉隱身旁移開。
戰場之外的玉隱一點都不像是個武神的!
千代小時候便經常聽九重天的神君們說起這搖光府的玉隱神君是何等的神威,如何的震懾敵軍,可她看見的玉隱卻是皎如玉樹臨風前,舉止謙謙,是個極風雅的神君,就像以前的青華帝君那樣的!
“你在想什麼?”每次同她將道理她都一副神遊海外的樣子,真不知她到底能聽進去幾分。
“玉隱。”千代喚他。
“嗯。”玉隱應着。
“我總覺得你把我當小孩子似的。”千代嘟着嘴,有些不滿,神界的君上們都說自己極有禮,極懂事的,可每到了玉隱身前她就像個時時都能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他對自己,就像自己對待良辰一般······
“這也不怪,你本就小我七萬多歲。”
這下千代心裏更憋屈了,“你真把我當小孩啊!?”
“嗯?”
呃······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那個,阿珩······”
“幹嘛!”
“你可曾像海皇提起過冰精之事了?”趕緊轉移話題方是上上之策!
千代哎呀一聲,嚇得玉隱微微一怔,隨後一個拳頭便揮了上來,還未落在對方身上手便被捉住,“你又打不······”
千代眼睛一瞪,玉隱趕緊閉了嘴,屈手在嘴邊微微咳了兩聲,道:“我們還是說正事吧。”
千代冷哼一聲轉過頭去,“說了。”
“想必海皇沒有應允吧。”
千代見玉隱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想當初鮫人族尚存時,冰精便被盜過兩次,而冰精被盜後這兩族相繼滅族,沒人知道原因,後來就有了傳言說這鮫人族的神物有詛咒雲雲,便再也沒有人覬覦這冰精。所以說冰精對外界來說並不算什麼好的東西,當酒泉城變成古浪海宮的地界以後,海皇也並未對冰精有所保護,這樣說起來,海皇不給她冰精是對她的保護?顯然不是,這其中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
千代雖然時常大意,但那隻是身旁有人護着她,無需她多費絲毫的腦筋,但她到底是聰慧的。千代一笑,“果然嘛,神界的隱情實在太多,哪裏說得清楚。”
她是帝女,怎會不知這神界的天書從來不曾多費一墨。這萬萬年來,許多的事情都是一筆帶過,便造就了這數不清也話不盡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