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驚呼讓頭昏腦沉的承煥轉身向後打量,一個十六七歲的小泵娘手捂朱脣,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色看着承煥,她不明白自己門前怎麼還出現了一個血人!
承煥渾身浴血,雖然多半是別人的血濺到身上,可冷眼一看,確實夠恐怖的。
少女雙腿有些發顫,終於,那聲救命喊了出來,女孩子的嗓子本就尖細,這一聲救命傳出多老遠去,登時把王府上下攪開鍋了。
一會功夫,七八個大漢在王鴻的帶領下趕了過來,王鴻剛收拾完傷口,打算過來看看承煥他們,沒想到剛轉過門就聽見了楚璃的尖叫聲,嚇的王鴻一激靈,也顧不得身上的傷痛跑了過來。楚璃是王鴻的童養媳,還沒有圓房。
王鴻來到近前,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把楚璃攬在懷裏道:“小妹別怕,這是大哥的朋友。”
楚璃看見王鴻,膽量就壯了幾分,但臉色還是難看的多,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姑孃家,哪見過這個啊!要是她知道王鴻剛纔跟承煥一個模樣,估計馬上就得暈過去。
王鴻見承煥口角鼻孔流血,驚道:“賢弟,你怎麼了?”說着放開楚璃,過來把承煥攙起來。
承煥剛纔也沒看地方,跑到楚璃閨房的門前來吐血,把人家小泵娘嚇了一跳,此時略感好過一些,道:“沒什麼,老毛病了,多謝王大哥關心,這位是?”承煥心中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王鴻見承煥臉色極差,道:“這是我沒過門的妻子楚璃,賢弟,你趕緊回房休息,我馬上找個大夫來。”邊說邊拉承煥往回走。
承煥方纔吐血數口,就覺得腳下無力身體有點發飄,要是王鴻不拉扯着他,估計是走不了幾步的。
王鴻把承煥扶回房裏,覺得承煥這屋有點冷,一看,連個火炭盆也沒有,一拍腦袋,道:“瞧我,實是疏忽了,來人,馬上去廚房取兩個火盆來。”
楚璃也跟着過來,見牀上還有一個漂亮的女人,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們這一吵嚷,藍夢司就醒了,睜眼見王鴻把承煥扶坐在牀邊而承煥口鼻滲出絲絲血跡,立即裹着被子坐了起來,道:“這…怎麼會這樣?啊!”由於牽動傷處,藍夢司不由痛呼出聲。
承煥阻止藍夢司起來,把她放倒,道:“藍姐姐莫動,我沒事,剛纔吐了幾口淤血,看把你嚇的。”
王鴻一拍楚璃,道:“小妹,你在這裏照看着,我去去就來。”
藍夢司不知道王鴻還有個小妻子,見楚璃面容雖不是絕色但給人以楚楚動人的感覺,氣質上更是出衆,暗道:“好惹人憐惜的女孩子啊!”
楚璃這會心神已定,這才倒出功夫仔細打量承煥和藍夢司,尤其是承煥,她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呢!簡直比女人還美,而藍夢司的容貌就更不用說了,雖然有些憔悴但不掩她風華絕代的本色。第二印象,楚璃就對二人生出了好感,再說了,這又是大哥的朋友,更沒的說了。
楚璃十分乖巧,見房間的一角放着臉盆,她過去把手巾浸溼擰吧遞給承煥,道:“你擦擦臉吧!”
承煥道了聲謝,把污穢不堪的臉擦拭乾淨,就像是璞玉拋光,楚璃心下都懷疑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男人啊!比自己還美。
藍夢司往牀裏挪了挪,道:“承煥,上來躺一會吧!我看你很累了!”
承煥確實有夠累,身子一貼到牀上,後背的酸楚險些讓他呻吟出聲。這個時候,兩個大漢一人端了一個火盆進來,屋子裏的溫度當時就上來了,暖意融融。
隨後,王鴻領了一個郎中進來,不知道他這麼短的時間在哪找來的。
郎中把葯匣子放在牀邊,讓承煥伸出手來,他將手放在承煥的手腕上,閉目審脈。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道:“此乃絕脈,一時如屋漏,一時如雀啄,若沉似浮,老朽不敢給開方子,還望王大人見諒啊!”
一句話,給承煥判死刑了!藍夢司急道:“先生,你沒看錯嗎?真的這麼嚴重?”王鴻和楚璃也看着郎中,希望郎中診斷錯了。
郎中捋了捋鬍鬚,道:“老朽是依照脈象而斷,確實是這樣,不過…”
衆人異口同聲道:“不過什麼?”
郎中似乎是在吊大家的胃口一樣,不過了半天,才道:“不過,他脈象雖然十分紊亂但虛中有實,底蘊有力,應該不會馬上就死,但要是這樣活一輩子,和死又有什麼區別呢!”郎中說完,給王鴻作了一個揖,起身告辭了。
承煥並不贊同郎中的診斷,說到醫術,他只對墨鳳等人比較信服,再說了,自家人知自家事,體內的寒靈和烈火所做的對抗他比誰都清楚,至於郎中所說的脈象,不過是烈火寒靈激盪的後遺症罷了。
承煥見王鴻,藍夢司等人面色不愉,微笑道:“王大哥,藍姐姐,你們不要聽這個蒙古大夫胡說,小弟怎麼可能這麼不經揍呢!你們看。”說着,承煥隨手揮出一掌,把火盆向後劈出了一尺左右,同時就感覺心口一悶,險些又要見紅,但爲了不讓藍夢司等人擔心,不得不如此了。
丙然,藍夢司和王鴻都是練家子,一看承煥重傷之餘還能有如此功力,都把心放了不少,藍夢司一扯承煥的袖子,道:“還逞能,還不快些躺着休息。”
王鴻也道:“賢弟,你真得好好歇歇,身體本來就沒復原再經這麼一折騰,更受不了了,孫大哥已經去找承燁和少卿了,等你睡醒了,我們哥幾個再來看你。”說罷,和楚璃退了出去。
藍夢司把被子給承煥挪過去一半,摟着承煥的腰,道:“你千萬不要有事啊!不然我一個人可怎麼好!”
承煥感覺到藍夢司的情真意切,道:“放心吧!我沒那麼容易死的,你也知道,我命好嘛!凡事都是遇難呈祥,逢兇化吉的,對不對?”
藍夢司一緊承煥的腰身,道:“就知道貧嘴,你說說,今次要不是因爲救左存禮,我們會弄的如此下場嗎?你告訴我,你跟左家究竟是什麼關係,爲什麼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救左存禮呢?”
承煥哪能告訴他實話啊!但又不忍欺騙她,道:“藍姐姐,我是有苦衷的,別問我好嗎?我真的不能說。”
藍夢司又不是那種鑽牛角尖的人,聽承煥如此說,道:“不問就不問,只怕你藏在心裏更難受,不管因爲什麼,姐姐都理解你。”
承煥嘆息一聲,想着就要成爲別人妻子的左金蓮,心裏百感交集,長出了口氣,暫且不去想她,道:“藍姐姐,人家都說你是九尾魔狐什麼的,爲什麼我從未看見過你像傳說中的那樣啊?”
藍夢司被他問樂了,道:“姐姐以前的樣子可是很駭人的喔!曾經一口氣殺過一百多人呢!可誰讓我遇到了你這個小冤家呢!也不知道在哪弄來的那惱人的鬧陽花氣,真的把我變成花癡了呢!快說,你是什麼時候對我下手的,是不是見我漂亮就見色起意了啊?”
承煥大呼冤枉,道:“姐姐明見,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鬧陽花氣傳導給你的啊!按理說只不過撞了你一下,也不可能啊!真是想不透爲什麼,也許…也許…”
藍夢司瞪着承煥道:“也許什麼?”
承煥噗嗤一笑,道:“也許我們上輩子就是夫妻啊!那一撞就把你在閻王面前許下的若言想起來了,說這輩子還做我的妻子,有可能喔!”
藍夢司輕笑,摟着承煥道:“上輩子我不管,但這輩子和下輩子你都是我的,以後我們生生世世都做夫妻,好嗎?”
郎情妾意也不過如此,承煥攥着藍夢司的手,道:“我一定會記得的!藍姐姐,我眼皮好沉…”
藍夢司往承煥身邊靠了靠,道:“睡吧!姐姐也累了。”
日落西山承煥和藍夢司才睡醒,解了乏累人也變的精神許多。承煥往枕邊一看,放了兩套衣服,想是誰趁他們熟睡的時候送來的吧!
承煥先看了看藍夢司的傷處,敷葯後已無大礙,倒是藍夢司,怎麼說與承煥相處的時日尚短,雖然心有所屬但還是臉面羞紅埋首在被子上,悶聲道:“不會有事了吧,我都不覺得疼了。”
藍夢司雪白的豐臀因爲震顫而輕微地抖動着,承煥聽了藍夢司所言,用了不大不小的勁力在她的豐臀上咬了一口。
藍夢司先是一驚後是微疼,哼聲道:“你幹嘛?好疼的。”
承煥覆身在她背側,道:“藍姐姐,你好美啊!”
藍夢司臉色微紅,道:“小表頭,是不是又在打姐姐的主意啦?難道還怕姐姐飛了不成?等咱們倆的身體好了,姐姐一定好好伺候你,現在可不行喔!貶傷身子的。”
二人又調笑一番後起身換上新衣,藍夢司穿的是象牙白色的棉袍,大方得體,承煥的則是寶藍色的短襖,外面罩了件披風,一切得當後,二人來到王府的前廳。
前廳裏,孫伯彥等四大公子都到齊了,不過在郭蓋身後站着兩個彪形大漢,一定是李承燁所說的尾巴了。
衆人看見承煥和藍夢司進來了,都起身相迎,孫伯彥把承煥讓到座位上,道:“賢弟,沒想到你竟傷的如此之重,真讓爲兄擔心啊!”邊說邊用眼光溜了溜郭蓋身後的兩個大漢。
承煥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道:“讓孫大哥勞心,小弟真是過意不去啊!諸位哥哥都坐,不然小弟哪敢坐實啊!”這裏還是屬他年歲小,看來這輩分是上不去了。
冰蓋就是爲了見上承煥一面才留到現在,身後兩個跟屁蟲實在太惹人討厭,趕又趕不走,自己想說些什麼都不痛快,他徑直坐到承煥的下垂首,笑道:“姐夫,你猜我爹問我哪來的這麼個姐夫我是怎麼說的?”沒等承煥回答,他接着道:“我說你老人家做的好事怎麼還問起我來了,這不嗎!憊在家研究呢!”
衆人都被他說樂了,連他身後那兩個大漢都想笑卻不敢笑,憋的樣子很是好玩。接着這個空擋,郭蓋小聲道:“爲了表姐他們的安危,我沒讓我爹知道你的事,以後再告訴他吧!”
承煥點頭,少卿這麼做很對,如果讓曹欽他們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羅睿,那不是給父親找麻煩嗎!
見承煥的確沒有性命之憂,郭蓋便起身告辭,免得有自己的兩個尾巴在大家不好說什麼。等送完郭蓋回來,孫伯彥眉頭緊鎖,道:“這次女真貢品被劫一事令皇上龍顏大怒,連我爹都被叫去被狠狠責罵了一頓,估計明天早朝先期的處理結果就會出來,王鴻這小小的校尉鐵定是一擼到底了!”
王鴻滿不在乎地一笑,道:“要是個大點的官還值得惶恐一番,此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李承燁往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外人,長身站起,道:“孫大哥,諸位,少卿的那兩個尾巴走了,加之承煥又在這,我給大家看一個東西。”說着,李承燁在懷裏掏出一個黃布包。
衆人一看,都心房一顫,那黃布包上繡着一條騰雲的五爪金龍,不用問就知道這是皇宮大內的東西。
李承燁先是拜了一拜,才小心地把黃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卷帛軸,也是黃色繡着團龍。孫伯彥和王鴻都認識,這是聖旨啊!不知道李承燁拿這個幹什麼。
李承燁的臉上流露出激動的神色,道:“這是皇上昨天晚上給家父下的聖旨,諸位一定想不到裏面寫的是什麼!”
王鴻最不喜歡猜來猜去,道:“承燁,幹什麼這麼神祕,你給讀讀不就完了嗎!”
李承燁把聖旨拿出來,道:“這可是密旨,本不該讓家父除外的旁人知道,不過家父認爲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因此,小弟斗膽才向家父建議,讓諸位都知道知道,大家有什麼想法也好提一提。”
李承燁把聖旨打開,念道:“鄧州原德,家父祖籍鄧州,字原德。”他還不忘給解釋一下,接着道:“鄧州原德,本朕賢臣,宣德八年進士,歷任戶部,吏部右侍郎,深悉朕心,貶卿爲福建漁政非朕本意,實是石公一黨讒言所致,昨日,朕覽錦衣衛所奏密摺,驚悉忠國公石亨竟勾結外族,有意謀反,篡位奪權,又,石亨父子掌一國之兵權過半,朕心甚慮,惶恐之餘,環顧朕側,竟無一可託大事之人,朕涕之!卿乃賢臣,膽識過人腹有韜略,保我大明萬里山河非卿所不能也,朕思之,特許原德即日入值文淵閣,另,王翱,馬昂乃先帝信臣,望卿多與商討之!欽此!”
聖旨讀罷,衆人久久沒有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孫伯彥咳嗽了一聲,道:“承燁,這事來的太突然了,不過,爲什麼通篇沒有提到曹欽和武統幫呢?難道皇上一點耳聞都沒有嗎?”
李承燁微微一嘆,道:“孫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曹吉祥可是司禮大太監,差不多和皇上整天喫睡在一起,任何不利於曹欽的言語根本到不了皇上的耳邊,前些時日御使楊宣,張鵬是怎麼死的,因爲上書參奏曹欽罪狀就被曹吉祥吹風吹死了!家父曾經說了,別看奪門之變後皇上寵信石曹兩家,可曹家佔的便宜太大了,就拿今次有人密參石亨來說,難保其中沒有曹吉祥的一份,想現在扳倒曹家,除非曹吉祥死了,或者曹氏謀反之心擺在皇上面前,不然,免談。”
王鴻哼了一聲,道:“還說曹欽沒有謀反之心,他常以曹操自居,將曹吉祥比做曹騰,這不是謀反之心是什麼?就是皇上糊塗罷了,不用說,這要誅除石亨一黨,八成是曹吉祥在背後運動的,我估計今天早上劫貢品的人就是武統幫的人,要給石亨安上勾結外族的罪名不是正好嗎?這要是在石亨家裏把貢品找出來還有石亨的跑嗎?連小爺的命也險些搭上,真是太陰損了!”
藍夢司在旁插嘴道:“我想不會是武統幫的人劫的貢品,他們要抽調那麼多好手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我從來沒聽說有這麼個事啊!”
藍夢司是武統幫有職位的堂主,她這麼一肯定,確實可以否定是武統幫劫的貢品。孫伯彥搖了搖頭,道:“現在研究這個事也沒有用,我輩都是熱血男兒,眼前石曹專權,如能拔除一家,對山河社稷,對老百姓而言都是福音啊!承燁之父又入值文淵閣,如此良機不能錯失啊!”
承煥光在一旁聽了,到此時才插上一嘴道:“孫大哥,文淵閣是幹什麼的,難道比公侯的權利還大嗎?”
此言一出,衆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着承煥,讓承煥好一番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