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我天天摟着念紫在氈房外張望,但是萬紫舜卻再也沒有來過了。倒是張騫常常來,和我聊聊天、逗逗念紫。我們聊的無非是關於漢朝的一些事情。和張騫漸漸熟悉了之後,我才發現他並非我想像中那樣冷漠的人,反而是個平和、隨性的人。但是爲了不辱使命,不辱漢王朝,他纔會總是擺這冷漠的面孔。
從張騫那裏得知,他來到匈奴已經十幾年了,從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了。我們看見的那次婚禮已經是匈奴爲張騫舉行的第三次婚禮了。而他在這裏也有三個孩子了。即使匈奴冒頓單于用盡辦法,他也不會留在這裏的,他要完成漢武大帝交給他的偉大任務。聽到這些,我原本想勸張騫就此回中原的話,到嘴邊也嚥下了。何況歷史是不容改變的,張騫註定要溝通絲綢之路,註定要名垂千古。如果可以,我一定要盡我的能力幫助他。
看來他來這裏十多年了,那麼也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這天,我正在氈房裏教念紫説話,不想外面卻很嘈雜。我忙將念紫教到彩兒手中,自己走了出去。只見一羣人往張騫氈房走去,爲首的正是那天張騫婚禮上的左屠耆王。而他旁邊竟是一個花容月貌,穿着匈奴宮廷長裙的宮裝美女,想來是他的閼氏。後面還有一些侍衛。我忙撲俯在地,那個美女看了我一眼,眼裏露出了驚訝。而我也覺得她非常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隨後我竟感覺到一到熟悉的眼光,抬眼一看,竟是萬紫舜。而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之後,又跟着那羣人走了。
這個美女到底是誰呢?爲何如此熟悉?
我想破了頭也沒有想起我到底什麼時候見過她。最後索性不想,或許是在現代的街上看見的美女也未嘗不知。
我假裝去找青蘿姑娘,尾隨他們來到了張騫的氈房,然後從後門進入,躲在裏面觀察着。張騫果然有骨氣,太子和他的閼氏駕到,他竟然並不出門迎接,只是靜靜坐着看着手中的書。
太子竟然也不怪罪,自己和閼氏找了位置坐了,然後讓萬紫舜也坐了。而張騫只是不看他們。
這個讓我覺得眼熟的閼氏可能從來沒有見過張騫,因此嬌聲問太子道:“特勒,這個人真是好生奇怪,這麼多人來到氈房,他竟然既不行禮,也不理睬。”
只見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然後説:“他是漢朝的使節張騫,愛妃沒有見過漢人,故而帶愛妃和我紫舜安達來見一見高傲不已的漢人。”
萬紫舜聽到這裏,不屑地説道:“不過是個俘虜,竟然如此無禮!”我知道萬紫舜是什麼意思,他不過是因爲我看不起漢人罷了。
太子哈哈一笑,又説道:“紫舜安達不知道這漢人爲了達成中原皇帝的使命,一心要去你們西域,竟然完全不顧我們的威逼利誘,即使取了我們匈奴美麗的姑娘,他也毫不投降。”我看了一眼張騫,聽到“你們西域”的時候他竟然抬頭看了一眼萬紫舜。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心裏萌生。
“原來他是想去我們西域?”這是萬紫舜的聲音。
“是啊,他們中原想聯合和我們匈奴有仇的大月氏夾擊我們匈奴,消滅我們。不曾想竟然被父汗俘虜。”這兩人竟然當旁人不存在一樣,聊了起來。而太子的閼氏這時已經躺在了太子的腿上,把玩着太子腰間的玉佩。看到這個,我不自覺得也瞟向萬紫舜的腰間,如我所料那個十字繡早已不見了終影。
萬紫舜看了一眼張騫後説道:“那爲何可汗不殺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漢人?”
“畢竟張騫是漢朝人,中原的實力是不可小窺的,雖然幾次戰爭中,他們並未佔到便宜,但是他們的力量仍然讓我們匈奴有所忌諱。我想總有一天我們匈奴要入主中原。到時候讓漢人成爲我們的奴隸。哈哈!”
“恭祝特勒早日入主中原!”這時閼氏將一碗酒遞到太子嘴邊,他仰頭喝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匈奴人,我不禁鄙視地“切”了一聲。突然一個匈奴士兵一下子抓住了我,將我丟到氈房中間。
我顯然看到了張騫臉上的詫異和擔憂,同時也看到了萬紫舜眼中的焦急,還有閼氏臉上的狐疑。
“你是何人?竟敢偷聽我們的談話?!”太子帶着氣憤的語氣問道。
“特勒,她只是本官的一個侍婢。”張騫終於説話了。
我爬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只是對着張騫拜了拜,對他説道:“大人,奴婢以爲大人一個人在大廳,沒有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所以奴婢纔不敢露面,請大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