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香立即說:“那老師傅你再考慮考慮,要是改了主意不賣,打算往外租的話,我願意租下來,長租,我這幾天來縣城,都會來你這裏轉轉。”
她還真是盯上了。
中年男人覺得好笑,不過被這麼一說,他倒也確實是有些意動的,準備回去和家裏人再商量商量。
雖然說茂市好,但這裏怎麼着也是老家,去到兒子那裏,他們也不一定住得慣,而且等年紀再大點,要養老,他還是想要回來這裏的。
人家的店面是賣是租這種大事,蒲香一個陌生人,也不可能憑着幾句話就真把人說動了,她還沒那麼大的本錢,十分堅定地表達了自己想租,且是長租的想法後,蒲香也只能靜等結果了。
還是沒錢鬧的。
她手頭要有錢,這一萬五,她都不會還半分價。
這地段,能買個門面,做夢都能笑醒。
和那店面裏的老闆說完,蒲香又轉頭看了旁邊的幾家店面,都是在開門做生意的。
一家賣布,一家賣的小飾品雜貨,剩下是賣乾貨的和小喫店。
與出售的店面隔了兩個門面的乾貨店門口站了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她與蒲香一個對視,誇張地翻了一個白眼。
蒲香:?
沒事吧,她怎麼得罪對方了?
蒲香都還沒走到對方的店前,也沒到她家同行的店裏買東西,這生的哪門子氣?
所以就是和這家出售的店面有關了?
這一想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個地段的店面怎麼會有人看不出價值?
估計這一說賣就有人想出手了,唯一的問題肯定就是卡在錢上。
蒲香索性拉着石文雅一起去到了旁邊另一家麪店裏。
“都這個點了,肚子都餓了,難得到縣城,我請你喫麪,你都陪我這大半天了,等回去估計你婆婆又得說你。”
石文雅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花錢喫,我婆婆哪天不說我,她就是那個個性。”
蒲香也不和她推,直接點了兩碗大排面,把3塊錢一起付了。
石文雅要再和她客氣,被她拉着趕緊坐下,在鄉下推來推去客氣也就算了,現在到了縣城的店裏,她覺得難爲情,感覺自己的行爲好像挺拿不上臺面的。
心裏想着,等回去了再把錢給蒲香。
蒲香兩人坐下來喫這個面,其實早就已經過了飯點了,此時麪店裏除了她們也沒有人,她就和老闆搭話。
“老闆,你們這店的位置真好,生意應該挺好的吧?”
老闆樂呵呵地,說:“還行吧,自家的店面,就掙個辛苦苦。’
蒲香立即接上:“這倒是,這家的店面就是好,就算自己家不想幹了,還可以租出去,我看老闆你們旁邊那家要把店面賣掉,應該挺多人想買的吧?”
老闆一聽這個想也沒想,說:“可不是麼,要不是老許師傅賣得貴,價要高,這店面早賣出去了,就掛了兩天牌子吧,都不知道多少人來問了。”
蒲香:“我看隔壁乾貨店的老闆娘好像挺想買的,她那店的位置更好啊,更靠外面。”
“瞎。
麪店老闆說,“她那店位置是好,可她那店是租的,房東夫妻倆都是高中老師,子女一個當警察的,一個是大學生還在唸書,家裏不差錢,也不賣店,這不看到老許的店要賣,她們家就最眼熱。”
蒲果在心裏說了一句,她果然是猜對了。
“那這兩家是價格沒談找啊?”
老闆:“可不是,老許說要一萬五,不還價,人直接就說一萬二,這不就談不攏麼。”
不過也不止是乾貨店的覺得貴,來問價的都覺得貴,這地段是不錯,但是架不住老許那店面小啊,他自己開始個裁縫鋪子還行,別人要買去幹點別的買賣就太小了,像他們家這樣的麪店就不行。
而且人家和他還隔了一家,不然買了把牆一敲,連一起倒也行。
蒲香想知道的消息都問到了,也說不好這店面的事最後會怎麼樣,這幾天她還是抽空每天都來看看。
當然,別的合適的地段她也得看,不能只盯着一個地方。
說話間,一碗大排面很快就下了肚。
不得不說,老闆的手藝是真不錯,加上現在的這身體缺少油水,這豬肉也是真的好肉,蒲香最後把湯都喝完了。
石文雅跟着她一起,同樣格外滿足地把湯喝了個精光。
兩人從店裏出來,石文雅還在回味大排的味道呢。
“這可真好喫,等下次有機會出來,帶成成也喫一碗。”
當媽的,總是想着孩子。
蒲香想到讓長大後的石成成,皺了一下眉,有些話她現在不能說。
“嗯,那你也想辦法掙錢,到時候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掙錢啊。
石文雅也就是個村裏姑娘,連初中都沒上,上的小學都是村辦的,一到縣城就感覺渾身不自在,看什麼都覺得高大上。
其實也不只是石文雅這樣,那時候的農村人,都差不多一樣兒。
鄉下人這三個字說得還不算難聽的,難聽的都叫鄉巴佬。
沒知識,沒見識,又笨拙,又粗俗。
鄉下人看城裏人,那都是仰視的。
城鄉差距不是一丁半點的大。
喫完飯,蒲香又在附近逛了兩圈,實在沒看到有合適的店面。
這事情也急不來,她給自己定了個目標,用半個月時間找店面,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就去車站路或者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在那裏租一個。
她的要求不高,先把日子過下來,把她的女裝店開起來。
這一圈又一圈繞下來,石文雅到後來都覺得自己對縣城中心大廈這一塊,轉得和石家村差不多熟了。
好像,也就那麼些店。
兩人兩輛自行車,騎了一個多小時再次回到石家村。
平時都是幹慣了農活的人,倒不覺得有多累。
石文雅讓蒲香去她家睡,蒲香也沒有和她客氣。
“放心,今天石海叔來我家說了,你先住兩天,我婆婆看在石海叔的面子上,肯定不會說什麼的。”
就是她也愁,先睡幾天是可以,就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她家也不是她當家,讓一個離婚的女人住家裏,她婆婆能撕了她。
石文雅的婆婆叫阿寶,一張嘴那個會說,罵起人來不是一般的厲害。
就原來他們家所在的這個生產小隊,幾乎就沒有人是鬱阿寶的對手。
鬱阿寶對外是出了名的兇悍,不過好在,她這人也還算是有優點,兇歸兇,嘴壞歸嘴壞,但是對自己家裏人還算不錯。
對公婆,妯娌,都還可以。
自家人要是被欺負了,她能第一個跳出來和人撕。
石文雅家當年能答應把女兒嫁過去,也就是看中了這一點,而且在同一個生產小隊,石文雅她媽和鬱阿寶關係也還不錯。
相信女兒嫁過去不會喫虧。
婚後,石文雅的日子過得也確實還行。
她婆婆那張嘴,有時候不饒人,但兒媳婦和兒子在她那裏是同一個待遇,石文雅便也不覺得委屈。
反正就嘴上說幾句,也不是盯着她喊打喊罵的。
要石文雅說,蒲香那個婆婆嘴才壞呢,是真盯着罵人,罵得還難聽,她都聽到過好幾次。
只是在外面,大家都覺得莫阿妹這人身體不好,一陣風能給她吹死,要她罵人,哪有那個勁兒?
想想都覺得氣人。
蒲香和石文雅進了家門,鬱阿寶剛好收好衣服進屋,看到蒲香,那眼神一撩,彷彿已經用眼神罵上了。
自己都活到65歲的年紀,對於這點眼神,她還真沒覺得怎麼樣。
認真算起來,她現在的年紀還比阿寶要大一點呢。
年紀小媳婦那會兒看婆婆、看大媽們那些畏、怯,現在她來看,全部不存在了。
“大媽,收衣服呢。”
蒲香大方打了個招呼,“今晚我過來和文雅擠一擠,麻煩你們家了,今天去縣裏,買了兩盒午餐肉罐頭,稱了一點奶油餅乾,今晚加個菜,餅乾大媽你也嚐嚐味兒,中心大廈買的,聽說比鎮上的要好喫。”
午餐肉罐頭,奶油餅乾!
還是中心大廈買的東西!
鬱阿寶那臉上立即露了笑容:“都是鄰里鄰居的,你們小姐妹關係好,要住就住唄,家裏造了樓房,有地方給你們住。”
她家條件在村裏也算是還可以的,不頂尖,但也算是中上。
蒲香直接用“糖衣炮彈”把鬱大媽給解決了,石文雅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然後再看自己婆婆,她想笑又得憋着,臉都要抽筋了。
鬱阿寶把兒媳婦的表情全看在眼裏,瞪了她一眼:“還不趕緊把人帶樓上去,把包放下了,就這麼傻站着,小年輕真是半點都不懂。”
石文雅招呼蒲香停好了車,一溜煙拉着人上樓。
“三妹,你可真厲害,看我婆婆那臉色,嘻嘻嘻,對了,你什麼時候買的午餐肉和餅乾啊,費那個錢幹什麼,你來住就住了,最多被說幾句,我婆婆那人平時就那樣,反正也不痛不癢的。”
蒲香跟着她進了預留出來給兒子石成成睡的空房間,把背了一天的帆布包放下。
一瞬間,蒲香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輕快了。
“就是花一點錢,能買着少說我幾句,還不合算?再說了,今晚我還要在你家喫飯呢,總不能真白喫。”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伸了一個懶腰,心情不錯。
石文雅幫着她把包放到矮櫃裏,順手給鎖了起來,家裏兒子、男人,看到個眼生的包肯定會翻,翻出蒲香的內衣內褲什麼的就尷尬了。
她倒不覺得蒲香包裏有錢。
時間還早,石文雅下樓做飯,蒲香幫着她一起,她燒菜的手藝好,石文雅那是相當清楚的,也不和她客氣,就讓她掌了勺。
同樣就算是炒個青菜,同樣沒什麼油水,蒲香炒出來的就好喫。
也不知道找誰說理去。
時間差不多,石文雅和蒲香在竈房裏忙活,她男人、公公也掐着點閒聊回來了。
農閒了,沒別的消遣,就是一個小隊的人聚在一起閒說話,嗑嗑瓜子,打打牌。
這兩男人,加上鬱阿寶這個當婆婆的,一起利索地開始餵豬,餵雞鴨,間或說幾句話,拌幾句嘴。
蒲香在那裏看着,聽着,心裏想着曾經的自己所求好像也不過就是如此。
可惜。
在石家的這頓晚飯喫得還算愉快,也沒有人說起石大富的事。
石文雅的老公和公公都是話不多的人,知道人家小媳婦和男人吵了架,更不會張嘴就勸。
他們作爲男同志,不適合說這些,家裏有女人,這些話讓她們女人自己說去。
不過等到飯喫得差不多,石文雅那兒子石成成下了桌跑出去隔壁找他的小夥伴玩兒,蒲香抓着時機也開了口。
“大媽,我那縫紉機要賣了,折一半的錢,你要麼幫我問問有沒有人要。”